作為運動員的敏感,沈沉看男人的身材猜到,他大概也是從事體育行業的。

看身高不太像遊泳或者球類項目,而他的小腿長於大腿,踝圍小、跟腱長,應該是從事短跑項目的運動員。

沈沉把猜測放在心裏,並沒有多話。

他確實沒見過這個男人,就算他平時和田徑運動員毫無交集,但夏南是個熱衷交際的,之前全運會上結識了幾個國家隊的田徑運動員,所以基本都是誰沈沉大概也都清楚,更別說在國際賽事上取得好成績的種子選手了。

李拾月板著臉給男人取了號,態度不像平時那麽熱情。

沈沉湊到她身邊看了一眼,得知男人名叫“王洋”,名字沈沉也是聞所未聞。

“認識嗎?”李拾月小聲問。

沈沉淡淡搖了搖頭。

“骨科在五樓,我帶你去。”李拾月對王洋說道。

不知是之前沒發現還是什麽原因,走向電梯時,李拾月和沈沉才注意到,王洋走路微微有些跛腳,不算很嚴重,偶爾還會伴隨一兩聲“嘶”“嘶”的吃痛聲。

李拾月不禁心軟,“你這是受傷了?”

“是啊,”王洋的語氣有些生硬,把褲腿往上挽了挽,露出他歪七扭八貼著膠布的腿,“一身傷,大傷摞小傷,你懂的。”

膠布貼得實在觸目驚心,李拾月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王洋把褲子理好,似乎不太想和李拾月多說,刻意站在了沈沉旁邊,讓他把李拾月隔開。

“我約陪診的時候看到你的頭像了,你怎麽不說一聲是兩個人來啊?”跟沈沉說話時,王洋的語氣沒有那麽生硬了,“我可隻掏一個人的錢啊。”

李拾月笑著探頭回答,“我是來體驗生活的,不收錢。”

王洋縮了縮脖子,臉色又變得不好看了。

到了骨科前台,登記簽到,李拾月和沈沉一起陪著王洋前往診室門口,此時王洋又不樂意了,他戳了一下沈沉的肩,“我隻約了你,就該你一個人為我服務吧,你總是帶上他,和事先說好的也不一樣啊,你這樣我不要陪診了,你們走吧,給我退錢,不然我給你們差評。”

王洋的行為太古怪了,讓沈沉不免往很不好的地方想。

他年紀輕輕有手有腳,為什麽非要在網上約個女陪診陪他看病?難道是見李拾月好看,對她心懷不軌?

這麽一想,沈沉十分不爽,臉冷得嚇死人,“不行。”

李拾月一聽“差評”,趕緊蹦了出來,一把把沈沉推了出去,“怎麽不行?可太行了,趕緊的,你陪著王先生去看診,我去給王先生買瓶水。”

沈沉:“……”

這家夥是不是腦子裏隻有錢,缺心眼嗎?

沈沉不悅地看著李拾月,李拾月“嘖”了一聲,“看什麽看啊?快去快去,今天骨科人不多,別錯過號了。”

不等沈沉說話,李拾月轉身就坐扶梯走了。

王洋很明顯地長舒了一口氣,身體也不似之前那麽緊繃了。

害怕他對李拾月這具身體圖謀不軌,沈沉刻意和他保持一段距離,就算知道現在是在醫院,大庭廣眾的他肯定不會做什麽,沈沉依舊不放心。

奇怪的是王洋並沒有想象中對他毛手毛腳,反而拉起了家常,“你們這家醫院太大了,我都不知道哪兒是哪兒,不過離我近,就選它了,要不是我從外地過來,認不清楚路,我也不會花這個錢請你。”

“你專門來看病?”沈沉問。

王洋搖搖頭,“不是,我……我有點兒事過來的……順路來看病。”

正說著,王洋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神色變得十分心虛,背著沈沉接了起來,“喂?”

“不是還在午休嗎?找我?找我幹什麽?”

“就按照之前我們商量好的說,你就說我在這邊有個親戚,中午出去和他吃頓飯,以為很快回去,就沒請假。”

“我還不知道違反規定了?事情已經這樣了,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自己最重要,你就這麽說吧,別的回去我跟他去解釋!”

盡管背著沈沉,但王洋越說越激動,他的話沈沉基本上聽了個七七八八。

掛了電話,王洋又換了一副無事發生的表情,走到沈沉身前,很明顯地沒話找話,“到我了嗎?”

沈沉看了一眼手裏的號,又指了指診室外的電子屏,沒說話。

“哦哦,正好,快了快了。”

王洋表麵上看著雲淡風輕,實則心虛焦躁,接了電話之後,就開始在診室外兜圈子。

李拾月不放心沈沉和王洋獨處,買了水後,在牆拐角藏起來,偷偷觀察兩人的情況。

隻見沒一會兒,王洋的號就叫到了,他進了診室,還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不確定有沒有關嚴,還回頭又檢查了一遍。

沈沉覺得蹊蹺,走到門口,從玻璃門上的縫隙裏偷瞄。

李拾月貓著腰上前,小聲說,“怎麽了?”

“不知道,感覺他怪怪的。”沈沉說。

李拾月推開他,小心翼翼地拉著門把手,用誰都難以覺察的力道,把門開了一個小縫,能清楚聽清裏邊的人在說什麽。

“你……”

“你難道不好奇?這麽純看能看出什麽來,聽聽看。”

兩人努力把自己壓縮成一張紙片,貓著腰貼著門上,把耳朵湊到診室裏。

就在這時,好好看著診的王洋,突然把椅子往後一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了起來,“我要不是太痛,也不會違規在兩個省隊封閉集訓的時候溜出來,醫生,你就多給我開兩瓶止痛藥吧!”

“你是不知道,我每晚痛得覺都睡不著,大腿痛、小腿也痛,昨晚失眠了一整夜!”

“嗚嗚嗚嗚,醫生,你就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我太疼了!”

沈沉:“……”

李拾月咂咂嘴,“不是吧,都疼成這樣了,還有力氣這麽大聲的嚷嚷?不是有隊醫嗎?不管嗎?”

王洋嚷嚷著,回答了李拾月心中的疑問,“我不是種子選手,隊醫根本懶得管我,不在乎我的死活!求求醫生,救我一命吧!”

“合著隊醫還看人下菜碟呢?普通選手受傷了也不管?”李拾月不敢相信。

沈沉冷笑,“你覺得呢?”

“我覺得他是在騙人,醫者仁心,怎麽會對病人分三六九等?而且你看他的演技,也太浮誇了吧,但是如果真的肌肉關節痛得厲害,隊醫不可能不給他開止痛藥吧?”李拾月問。

沈沉搖搖頭,小聲說,“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麽打算,再看一會兒吧。”

頓了頓,沈沉又說,“其實,我感覺他沒有什麽大傷。”

“啊?可是他腿上那些膠布,層層疊疊的,多嚇人啊。”

沈沉皺眉,“確實嚇人,但膠布貼得多,不代表傷情嚴重,隻能證明傷處太多了,運動員難免會有大大小小的拉傷扭傷,尤其是他們搞田徑的,稍有不慎會非常容易傷到自己。”

李拾月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右肩,垂眸點了點頭。

沈沉沒注意到她的小動作,一門心思看著診室裏倒地嚎哭的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