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看到第四泳道的沈沉已經率先站上了跳台,作為亞洲很少能站上三四泳道的王者,讓我們期待他今天的表現!”

腿很沉,肩膀也很沉,根本沒法抬起來,做準備入水的動作。

沈沉試著努力把胳膊往上抬,巨大的刺痛感襲來,讓他直接從跳台上摔了下來。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隻剩哨笛長長一聲,在耳邊響起,炸得他耳膜都要裂開了。

他必須起來開始比賽,哨聲已經響了。

但他根本起不來,肩膀上的疼痛越來越強烈,就像手臂和身體被生生撕開了那麽痛,周圍響起了竊竊私語,在偷偷議論著他。

私語聲逐漸變得吵鬧,沈沉用一隻手捂著耳朵,努力不去聽這些聲音。

他得爬起來,他必須爬起來。

“沈沉?請回到你的跳台,請回到你的跳台,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麥克風電流“轟”的一聲,將沈沉從夢中驚醒。

他又驚又懼地從**坐了起來,大口喘著氣,眩暈耳鳴頭痛欲裂,喉嚨的通道似乎變得異常狹窄,他努力呼吸都感受不到氧氣。

他劇烈咳嗽著,克製著胃裏一波又一波的惡心感,卻還是抑製不住幹嘔了幾聲。

痛,實在太痛了,肩膀痛,頭也痛,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沈沉掙紮著挪到窗邊,把窗戶大大敞開,頭探出去,口鼻一起大口呼吸著窗外盛夏溫熱的空氣。

不知過了多久,惡心感和耳鳴減弱了,可肩膀還是痛得要命,他的神誌清醒了不少,下意識想要把脫位的肩關節安回去,手覆上孱弱單薄的右肩,他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如今他是李拾月。

是肩膀不會痛、也不可能站上第四泳道遊泳的李拾月。

想清楚這點後,沈沉身上的痛感消散了。

他倚靠在床頭,深深呼吸,平複著心情。

時間剛過六點,他已經習慣在這個時間起床了,是做運動員時,要起床開始一天生活的時間。

可現在這麽早起來,根本沒事幹,他變成個無所事事的閑人了,除了每天去健身房,也不知道還能幹些什麽。

沈沉躺下,呆呆看著天花板。

他摸到手邊的手機,隨便翻了幾下,試圖催眠自己,手不自覺點開了備忘錄,裏邊隻有一條記錄,這是他在半年前寫的。

“遊到半程關節又脫位了,趕緊複位,忍痛上了岸,還是被何導發現了,他又勸我去手術。約翰遜太強了,追得太緊,要是我在這時候退役,沒人代替我,要怎麽辦呢?況且我才多大,退役?別開玩笑了,我一定要遊到30歲!一定要大滿貫啊。”

沈沉把手機丟在一邊,不再去看這些,煩躁地閉上了眼。

外邊響起微弱的敲門聲,是李拾月。

“怎麽了?”沈沉問。

李拾月猶豫了一會兒,說,“那個,我出來上廁所,聽到你房間有響動,你還好嗎?”

“沒事,”沈沉答,“房間太悶了,想開窗透透氣。”

“……哦,那你繼續睡吧。”

李拾月撒謊了。

沈沉的公寓,隔音不算很差,她好好睡著,卻還是被女孩子的叫嚷驚醒了。

聽了半天,她才反應過來,那叫聲來自沈沉。

她趕緊下床去找他,在門口聽了好久。

那是李拾月十分熟悉的叫聲和喘息聲,那些聲音,她還是李拾月的時候,也曾有過。

她靠門聽著,卻想不出安慰他的方法,因為她知道這種痛苦是沒法被安慰的,隻能用漫長的時間去消弭。

聽了一會兒,房裏重新恢複了安靜。

李拾月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

沈沉的聲音略微嘶啞,讓李拾月心裏難受極了。

在臥室**翻來覆去想了好長時間,李拾月還是沒想到一個好方法能讓沈沉好過一點兒,她唯一想到的隻有多接些單,讓他少待在健身房胡思亂想,轉移轉移注意力。

當時她也是靠這樣的方法,恢複起來的。

轉移注意力,總是沒錯的吧。

李拾月打開店鋪平台的APP,想了想,咬牙買了1000塊的直通車投放推廣。

付款之後,她突然回過神,“不對啊,我為什麽要給那個人渣花錢,還花了這麽多!他給我花過一毛錢嗎?”

真是曠世奇聞,她竟然會對一個人渣生出一丟丟惺惺相惜的憐憫來了,還為了他一上頭花了1000塊錢!

李拾月越想越氣自己,撥通了客服電話。

“對,是這樣,我買流量投放,點錯了金額,可不可以退款啊?”

“為什麽不行?我知道有確認付款的責任同意書,可問題是,我不是上頭了嘛……啊不是不是,我那不是手滑了嗎?”

“我知道這些錢可以給一個不錯的推薦位,也能用一段時間,但是……”

“真的不能退嗎?”

“好吧,不能退就不能退吧,是是,謝謝啊,買了這麽貴的投放,我可不得努力讓自己生意興隆。”

李拾月掛斷電話,頁麵又自動跳轉回了付款頁麵,她鼓著嘴生悶氣。

“退一步想,萬一投放了流量,生意變好了也不錯,這錢也是為我自己花的,不算全為了那個人渣。”李拾月隻好自我安慰。

話音剛落,店鋪就有人下單了,付的還是加急的錢。

付款後,對方發來了消息,“今天中午十二點,能接單不?”

李拾月從**蹦了起來。

沈沉躺在**曬鹹魚,李拾月沒敲門就闖了進去。

沈沉坐起來,驚慌道,“你幹嘛?”

“你什麽表情啊?”李拾月瞪著眼睛看他,“我自己的身體我看過多少回了,我還能非禮自己不成?走走走,吃了早飯我們去陪診!”

“我今天不想……”

沈沉話音未落,李拾月的手機裏又響起了付款提示音。

“直通車看來沒白買呀!”李拾月興奮道,“走吧走吧,快起來吃早餐。”

“我今天不想出……”

沈沉再次話音未落,就被李拾月從**拖了起來,她自己都沒發現心情變得非常好,想快點帶沈沉出去轉移轉移注意力。

吃過早飯,趕到醫院,正好到了和客戶約定的時間,來人看到李拾月,縮了一下,一臉不可置信,“你、你是沈沉?”

他個頭不是很高,一米七左右,卻精幹黑瘦,人十分精神,穿著很普通的短袖短褲,除了黑,沒有什麽特別的記憶點。

李拾月和沈沉均一愣。

李拾月回頭邊看沈沉邊問,“我們——認識嗎?”

沈沉滿臉茫然,不著痕跡地搖搖頭。

男人低笑了一聲,帶著些嘲諷的感覺,“當然,你當然不認識我,我認識你,電視上見過,天才蝶王,世界冠軍嘛。”

李拾月和沈沉又對望了一眼,她看到沈沉眼底一閃而過一絲不自然。

“哦,原來是看過我比賽的泳迷朋友,你好你好。”李拾月把沈沉擋在身後護了個嚴實,有些敷衍地隨便寒暄了一句。

“身份證給我,我去幫你取號,你等一下。”不等那人再多說,李拾月岔開了話題。

可他卻又把話題拉了回來,“世界冠軍退役了不是能做的事有很多嗎?你怎麽在幹這個?”

這人有完沒完啊,話怎麽這麽多!

李拾月有些煩,故意說,“是啊,我確實有很多事要做,陪診是我跟著朋友過來,來體驗生活的,那淘寶店是她的,想刷刷我的明星臉,提升提升業績,不行嗎?”

沈沉:“……”

男人頓了頓,不再多問,臉垮了下來,“當然行,你這種人物,想賺錢還不是隨便刷臉就能賺。”

李拾月一頭霧水,和沈沉眉眼交流。

李拾月:你確定你不認識這人?他對你好像有很大的怨氣誒。

沈沉:……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