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月走出化妝間,發現門外和來時不一樣了。
人群來往穿梭,人流絡繹,每一個人都在為即將開始的奧運之夜做著準備。
李拾月一連側身躲開了兩個急急忙忙奔跑的工作人員,還扶起了一個差點摔倒的伴舞小姑娘,盡管她自己的腿也是軟的。
從化妝間走到舞台前再到最終落座,用了大概十幾分鍾的時間。
這段時間李拾月整個人一直都處於一種剛睡醒似的暈乎乎的狀態,哪怕她路過了三個奧運冠軍和一個大咖明星,她也沒有反應。
一臉漠然的樣子,反倒正好很符合沈沉的人設。
落座後,李拾月沒心情去看舞台布置多麽炫目華麗,第一時間是趕緊四下搜尋沈沉的身影。
她終於在斜後方一個靠近觀眾席樓梯的小角落,看到了也看著她的沈沉。
一顆心總算回到了肚子裏,李拾月不著痕跡地舒了口氣,抬起手,正要喜滋滋地跟沈沉打招呼,被人拍了一下肩膀,“沉隊!好巧,我們坐在一起誒!”
李拾月循聲回過頭,看到了一張半熟不熟的帥哥臉。
???
誰啊。
腦子雖然還沒思考出來結果,可她臉上已經掛上了熱情的笑容,“啊!是你啊,好巧!”
開口後她馬上覺得不對,這不是沈沉!這是李拾月!
大庭廣眾之下,說不定還有狗仔蹲守,她今天萬萬不能OOC!
伸出去剛要和對方握在一起的手,馬上收了回來,李拾月還沒有停留在臉上超過三秒的笑容也立馬斂住了,她衝著來人淡淡點一下頭,僵硬地勾起唇角,“你好。”
對方:“???”
沈沉本人:“……不用想這麽多的,算了,她開心就好。”
“呃,你、你好,嘿嘿。”莫名遭遇變臉的人幹笑兩聲,在自己的姓名的桌卡位置上坐下了。
李拾月瞥了一眼對方的桌卡,名字和這張臉對上號了。
他是大名鼎鼎的奧運會十米跳台三冠王來著,也是以前跳水男隊的隊長!
雖然李拾月不怎麽關注體育圈,但每四年一次的奧運會這種全民盛會還是會看一看的,況且跳水夢之隊的大名她當然知道,這位帥哥在她大一那一年的奧運會,她還迷過一段時間。
後來還嗑過他和他同樣是跳水運動員太太的CP。
怎麽說也是自己曾經的牆頭,剛剛她的表現會不會太冷漠了一點兒?
李拾月對他投過去一個有些抱歉的眼神。
帥哥一下子接收到了李拾月目光中的含義,頭上的問號更多了,沈沉今天是抽哪門子風了嗎?還是離遠點比較好。
李拾月這樣七想八想著,晚上八點到了,奧運之夜正式開始。
包括她在內的另外三名世界冠軍,分別上台進行了三分鍾左右的發言。
李拾月還沒顧得上緊張呢,前兩個已經講完了,她控製著自己的腳步,板著臉,故作冷靜地走上了台。
從台上向下看,鎂光燈亮得刺眼,她完全看不清台下人的表情。
李拾月握住話筒,有些慌,滿場搜尋著沈沉的身影,幾秒種後,看到了他。
他變成了李拾月,身材小小的,此時他踮著腳,高高舉起手臂,就是為了讓李拾月快點找到自己。
李拾月看到了那個有些模糊的身影,心突然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腦子裏沒來由想到了一句話,“拾月真是不錯,我帶了十多年的學生,她是這些學生裏為數不多,第一次上台主持都不怯場的,台風漂亮極了!而且聲音好聽基本功紮實,前途無量啊。”
對哦,李拾月突然想起來了。
她是播音主持專業的學生,還是教授最得意的門生之一。
怯場什麽的,從來都不會發生在她身上。
從入學那天開始,她就是全係最閃亮耀眼,專業課最好的人。
她把話筒從麥架上取了下來,話筒落在手中沉甸甸的感覺,讓她回憶起了熟悉的環境,她不禁笑了一下,把麥湊近唇邊,氣沉丹田,揚起一個妥帖職業的笑容,“大家晚上好,我是沈沉,前國家男子泳隊成員。”
三分鍾演講結束,台下爆發一陣熱烈的掌聲。
李拾月淡淡點了幾下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從台上走回位置的那短短一百多米,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看著沈沉。
沈沉看著她溫柔笑著,對她偷偷豎起了大拇指。
李拾月坐下後,沒聽清主持人說了什麽,空間裏所有的燈都暗了下來,VCR裏開始播放起視頻。
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眉眼依稀可見長大後的英俊,他穿著藍黑色的泳褲,站在泳池邊,用稚嫩但堅定的聲音對記者說,“我的夢想是當世界冠軍,是參加奧運會,是成為頂尖的蝶泳運動員。”
畫麵一切換,男孩進入了水中,用遠遠甩開同齡人很多倍的速度朝對岸遊去。
這是年幼時的沈沉。
李拾月看著大屏幕,一時間有些怔忪。
她呆呆看著在鏡頭下逐漸成長起來的男孩,幾年後,他被選入了國家隊,當時還很年輕的何希驕傲地看著他,向大家做介紹。
少年沈沉垂著眼,耳根有些紅,但他從來不是個喜怒形於色的人,看不出臉上的表情,唯一能看到他眉毛微微上挑,意氣風發。
在國家隊很快嶄露頭角的少年,很快登上了國際賽事,在世錦賽上大放異彩。
他到邊後,從水中一躍而出,摘下了泳帽和泳鏡,一隻手臂驕傲地高高揚起,稚氣未脫的臉上是明媚燦爛的喜悅。
畫麵定格在這一刻。
之後切換了其他在場冠軍的短片。
李拾月垂下頭,鼻酸異常。
她有些想哭。
可如今她扮演的是沈沉,如果是沈沉的話,他一定不會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眼淚,在今天這樣的時候,就連眼眶紅一下,都是都不行的。
過去的不會重來,不可追。
李拾月在心中告誡著自己,摸黑回過頭,在斜後方看到了沈沉亮晶晶的眼睛。
兩人四目相匯,在黑暗中注視了彼此好長好長時間。
旋即,沈沉先笑了,李拾月跟著他,也笑了。
想了想,李拾月也豎起了大拇指,對著沈沉,哪怕她也不確定,沈沉究竟看不看得見。
手機震動了幾下,沈沉發來了消息,“別東張西望的,坐好,我一直在後邊守著你呢。”
李拾月低頭回複,“這話你應該聽過很多次了,但我還是想親口告訴你一次,你真的好厲害啊,真好,這個時代有你,男子蝶泳有你。”
沈沉看著這一行短短的字,不知為什麽,眼眶熱乎乎的。
不過還好現在場館裏一片漆黑,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大屏幕上。
沒等沈沉回複,李拾月又發來了一條消息,“沈沉,就算你退役了,你也不是一個人,以後我會繼續陪你走下去的,不管最終你選擇了怎樣一條道路,我李拾月,都會永遠陪你走下去,不會食言的。”
淚水在此時滴落在了手機屏幕上,模糊了李拾月剛剛發來的這句話。
沈沉動作輕柔快速地擦掉臉上的淚水,再次抬起頭,在黑暗中第一眼看到的,仍舊是李拾月的眼睛。
她的眼睛閃亮亮的,泛著漂亮的光澤。
燦爛如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