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紋絲不動,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的木石,景湛咬了咬牙,他能怎麽辦!

他沒辦法!

一開始他就被木石這四肢發達的模樣給蒙蔽了,以為他是個頭腦簡單的家夥,結果就被狠狠地坑了一頓,至今難忘!

於是瞪了他一眼,顛顛地走到樓下去,找花媽媽要了個凳子,放在木石旁邊,翹著二郎腿,十分悠閑地等著。

腦中思考著該如何去麵對景怡,說實話,他有些害怕。

明明找了這麽多年,如今女孩就在身邊,他卻不敢露頭了。

思念如同四處流動的海洋,不留絲毫縫隙,將他完全吞噬。這麽多年積攢的感情早就變成了一種執拗,沒見到或許還能控製,一旦看見,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將女孩鎖在不見天日的屋子裏,以免再次離別。

景湛闔目,歎了口氣,泄氣似的耷拉著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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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啊?”

景怡原本是沈隨之府中一個在後院負責掃地的小侍女,她之前生了場大病,好了以後便不記得從前的事情了,隻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景怡。

因為每夜的夢中,總有一個聲音不斷地喊著。

“景怡!景怡!你到底在哪裏!”

她多次想要回答他,卻發現自己無論說的多大聲,那人根本聽不見。

哦,對了,這是在做夢嘛,當然聽不見。

一個人在如今的世道討生活本就艱難,更何況是個年輕貌美的女子。

景怡遇到不少不懷好意的人,都僥幸逃了出去。遇到的唯一一次險境也被半路殺出來的劉婆子破解,最終被劉婆子帶回了府裏。劉婆子說雖然給人家做下人聽著委屈,但是對於她來說卻是頂好的了。

隻要不存了心思去攀那高枝,老老實實地待在後院,也是個衣食無憂的好去處。

景怡不想去攀什麽高枝,而且劉婆子對她很好。劉婆子是府內的老人,負責在廚房采買,不大不小的官兒,卻是個能撈油水的地方。因此在院子裏也能說得上話,更能護上她幾分,所以景怡在後院的日子到過得也舒心。

誰知道宮內的陛下下了旨,主家的公子要去大夏。

她素來老實聽話,幹活也算利落,便被選了上去。劉婆子無兒無女,本就拿她當親生女兒一般,生怕此去會出什麽意外,原是能找個人替換下來的。

但是景怡拒絕了,因為她聽到大夏時,腦中出現了個模糊的身影。她看不清是誰,也想不起來,但是那種親近熟稔的感覺卻無法遮掩。

或許,她在大夏會有認識的人,也有可能他就是夢中那個人。

就憑著那一個模糊的身影,她便義無反顧地跟來了。

主家的公子十分俊朗,就像是天上的月亮一樣,可是景怡卻不是很喜歡他,總覺得虛假。

來了大夏好些日子了,她昨日剛準備出來逛一逛,興許會有些發現。結果剛出門,沒走出去多遠,就沒有了意識。再醒來,就是如今的局麵了。

景怡看著眼前高大偉岸,一看就非常不好惹的男人,攥了攥被子,不著痕跡地向後縮了縮,眼中滿是警惕。

她實在是運氣不好,不然怎麽這麽久沒出門,偏偏今日出門就被人牙子給抓到了。

景怡想到之前遇見過的花樓媽媽,那次她差點兒就要被帶走了,多虧了劉婆子救了她。

閻羅是個武癡,平日裏最大的愛好便是與人切磋。主子給他命令,讓他好好看著眼前的女子,不可有任何危險。

但是看著女孩害怕的模樣,好像他才是那個最大的危險。

閻羅眉頭不禁皺得更深,幾乎可以夾死幾隻蒼蠅。

“你別害怕,我沒有惡意。主子讓我保護你,你在沈隨之身邊不安全。”

他的主子是誰?為何會說待在公子身邊不安全?

景怡心中充滿了疑惑,但是感受到男人確實並無惡意以後,便稍稍放鬆了一下身體,不再緊繃著。

“那我要一直待在這裏嗎?”

閻羅對於女孩的疑問有些驚訝,他原本以為她會大聲哭鬧,畢竟無緣無故被陌生人突然綁走,是個人都不會相信對方是好人。

難得頓了頓,隨後答道:“主子沒說要限製你的自由,隻是說讓我保護好你。”

景怡點了點頭,原本想掀開被子下床,但是頭頂那抹實在無法忽視的視線讓她停下動作,抬起頭,看著閻羅,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想要換衣服,你能出去嗎?”

正一絲不苟地執行著君不言下達的命令的閻羅聽到女孩的請求,以及看見她單純的眸子時,古銅色的肌膚爬上一絲羞紅,不過膚色夠暗,加上景怡不敢仔細看他,並沒有察覺。

“可以!”

男人騰得一下子轉過身,步履匆匆,留下一句擲地有聲的答複,便走出了門。

甚至不忘記小心翼翼地掩上。

景怡被那道聲音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時,屋內已經沒有了男人的身影。

看著窗紙外挺拔的身影,嘴角不禁翹了翹。

這人怎麽感覺不太聰明,瓜兮兮的。

等到景怡換好衣服出來時,門外已經沒有了男人的身影,探著腦袋四處瞅了瞅。

這裏興許是哪座山林,四周都是光禿禿的樹木,前些日子的積雪與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早已看不出原來潔白的樣子,反而使得土地有些泥濘,極難行走。

景怡剛準備走下去瞧一瞧,結果沒注意到腳下的階梯,一腳踩空,眼看著就要一頭栽在那髒兮兮的泥土上。

卻被人從身後攬住腰肢,一個用力,旋轉一圈,又回到了木台之上。

伴隨著她驟然起伏的心跳是耳邊低沉的聲音。

“景小姐,得罪了,抱歉。”

景怡還未反應過來,閻羅就已經鬆開了手,並十分君子地退後了兩步。

他縱然癡迷武功,不懂世事人情,也明白男女授受不親。

景怡努力平複下怦怦亂跳的心髒,鼻間好像有一絲若有如無的香味縈繞。

張了張嘴,最終也隻輕聲說了句:“沒事,謝謝你。”

閻羅頷首,一臉嚴肅,將旁邊的木柴重新抱起來,走到了院子裏。

這是大夏郊外,望龍山上一處曾經荒廢的院子,算是他們的一處落腳點,所以後來經過修繕,東西倒是齊全的。

地窖中也存著許多的糧食,若是四五個人居住,足夠撐過半年了。

景怡看著劈柴的男人,不知不覺間,心中的警惕已經**然無存。

看著天色逐漸暗下來,摸了摸有些癟的肚子,轉身走向了旁邊的廚房中。劈柴打架這些她都幹不了,但是做個飯還是沒問題的。

不過一會兒,這座恍若與世隔絕的茅草院裏便升起了嫋嫋白煙,空寂的山林中也帶了些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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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邊,作為除夕夜,每家每戶今晚都會拿出平日裏舍不得吃的東西,除去敬奉神明,祈禱來年風調雨順,歲歲平安,便是一家人聚在一起,高高興興,熱熱鬧鬧地吃上一頓團圓飯。

街上更是熱鬧非凡,十裏明燈,照亮了這條見證了千百年榮辱的古道。

燈映月,增一倍光輝;月照燈,添十分燦爛。

成群的小孩子們手中拿著糖果,又或是自製的提燈,肆意地玩耍笑鬧,盡是童真之樂。

將軍府亦是如此,多年未曾團圓,今夜就連平日裏板著臉的蘇擒虎都帶上了笑容,昏黃的燈光映照著,冷硬的輪廓線條都柔和下來。

若說唯一不滿意的一點也就是死乞白賴不肯走的君不言了。

這男人實在心機,正好卡在晚膳前一會兒,來府中拜訪,說是要與蘇猛切磋武藝。

蘇猛一開始還以為終於找到機會能好好修理這小子一頓了,誰知道那人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裝模作樣地與他對上幾招,然後就謙虛認輸。

原以為他就能走了的時候,竟然跟在了他身後,扯東扯西,愣是留了下來。

“將軍,孤敬你一杯。”

君不言端起旁邊的酒盞,嘴角含笑地看向對麵的男人。

蘇擒虎看見這拐跑了自己女兒的男人就心中憋氣,但偏偏人家身份貴重,不可怠慢。更何況伸手不打笑臉人,君不言已經將姿態放低,他實在無法拒絕。

於是黑著臉喝下了這杯酒。

蘇妗在旁邊無奈地看著笑得開心的君不言,明知道他心裏的小九九,但還是選擇了縱容。

沒辦法,誰讓他們有婚約了呢。

不過,總的來說,這場年夜飯還是很好的。

蘇猛握住了秦舒柔的手,眸子裏滿是柔和和愛意。秦舒柔同樣回望著他,內心在這一刻十分的滿足。

不求王權富貴,隻求身邊與你歲歲年年。

雲暮晚看著孩子們的動作,眼中也滿是笑意。雖說這一年並不安穩,如今也依舊潛藏著許多危險,但是至少此刻的歡愉和幸福是真真切切的。

她的孩子們都長大了。

正在她心中感慨時,放在腿上的手突然被一雙寬大粗糙的手握住,轉頭抬眸,看見的就是蘇擒虎直視前方,十分威嚴的模樣。

可惜那嘴角的笑意,還有眼中的溫柔出賣了他。

雲暮晚失笑,這都過了二十多年了,還是改不了這死要麵子的毛病。

“嘭!”

一家人正溫馨幸福的時候,外麵突然響起鞭炮震天的聲音。

蘇妗的眼睛亮了亮,旁邊的春杏已經出了聲。

“小姐!花燈節要開始了!”

花燈節也算是大夏每年的特有習俗吧,在除夕夜放上一個花燈,向上天祈求你的願望。那花燈會帶著你的祈求飛向蒼穹,或許住在天上的神明便能實現你的願望。

這個習俗不知道從何而起,但是不妨礙百姓們對於它的熱切追捧。

或許生活太苦了,他們需要找一份寄托,支持著岌岌可危的信念。

但無疑,每年這個時候,主辦花燈節的商人總會賺得大批銀子,百姓們也心滿意足,宮中的皇帝也樂於見到這樣繁華盛世的局麵。

君不言握住了蘇妗的手,兩人對視一眼,向蘇父蘇母請示後,便一同走了出去。

君不言接過春杏手中的披風,細心地給女孩披上,將那烏黑亮麗的長發撥出,手心還停留著順滑的觸感。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眼前之景,如何能不讓人懷疑是到了那天宮仙台,縹緲之境?

蘇妗嘴角的笑容真切,眉眼彎彎,此時拋去了那高坐仙台,不似凡塵的清冷,露出的是少女的嬌豔之姿。

君不言在一旁不禁看呆了,心怦怦地跳著,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錯過了女孩的絲毫變化。

“阿言?”

蘇妗踮起腳尖,在男人的麵前擺了擺手,湊上前觀察。

卻被猛地攬住纖纖細腰,與男人身體相貼,周圍是歡呼雀躍的熱鬧景象。

在這人聲鼎沸之中,他們將熾熱滾燙的愛意相互宣告。

蘇妗臉頰染上緋紅,已經分不清那震耳欲聾的心跳到底是他的,還是她的

君不言放任著心中的愛意在這一刻肆意生長,如同野外那頑強的玫瑰與荊棘,不曾停歇。

“快看啊!放花燈了!”

人群中一聲呐喊使得氣氛再次攀登,直至今晚的**。

蘇妗扭過頭,臉上未消的滾燙牽動著心髒,讓人陌生卻又忍不住沉迷。

君不言緊緊地握住女孩的手,那柔情似水的眼神隻裝得下她一人。

而被人群擠到一邊的春杏有些慌張,想要尋找蘇妗的身影,卻差點兒被擠走。

直到熟悉的臉龐出現在眼前,原本擁擠的人群中卻留出了一小塊空隙。

殷灼將她護在身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兒,沒好氣說道:“說好了等小爺一起,你自己跑出來幹嘛!你看看,被擠成這樣!”

春杏抿了抿嘴,卻控製不住的嘴角上揚,心中的甜意四處生長。

“哼,你不是和如月有約了嗎,幹嘛來找我!”

如月是府中新來的一批丫鬟中模樣最好的一個,剛入府就常常做些吃食給殷灼送去。被春杏瞧見了許多次,看著如月溫柔小意,美麗嬌豔的模樣,春杏有些自卑。

昨夜她想去找殷灼約著今晚來看花燈的時候,正好遇上從他院裏出來的如月,聽見她與身邊的小姐妹說著明晚會和殷灼一起看花燈。

春杏一下子氣憤,看著亮燈的院子,扭頭走了回去。

但是方才抬頭看見男人的那一刻,她心中是無比歡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