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
“娘娘,如今我們要怎麽辦?皇上他肯定察覺到不對的地方了!”
雲櫻看著宮門外團團圍繞的禁衛軍,臉上滿是焦急和擔憂,來回踱步,看著無甚反應的茹娘。
茹娘抬起手,正對著窗外投進的陽光,看著新染的蔻紅色指甲,如玉的手指,兩相映襯,十分嬌豔。
“雲櫻,從入宮起,我們早就應該做好了這種準備。如今不過是這一天到來了。也好,這宮牆困住了太多人,我早就不想呆了。”
茹娘此時臉上甚至帶上了幾分鬆快的笑容,自從入宮以來,她便很少有這樣的笑容了。
雲櫻擔憂的心情卡住,望著女人的從容,高懸著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
是啊,從入宮起,少將軍就已經告訴過她們利弊。伴君如伴虎,更何況是蕭衡這樣天生多疑的人,腦袋本就是隨時別在褲腰帶上的。
隻不過這些年過得太安逸了,她都快忘了當初死亡直逼的感覺。
“娘娘說得是,是我愚鈍了。”
雲櫻想通了這一點,驟然放鬆下來。這些年她日子過得也算滋潤,放在從前是想也不敢想的生活。多活了這麽長時間,已經是她賺了。
若不是將軍救命之恩,早在幾年前,她就已經是亂葬崗上的孤魂野鬼了。
主仆倆相視一眼,坦然一笑,似乎外麵緊張的氛圍也不過爾爾。
所以當蕭衡踏進殿內時,滿臉的陰沉,原本俊朗的臉在這幾日的瘋癲折磨下,活像是變了個人。
兩頰凹陷,眼底烏青,眼睛無神,滿是渾濁和紅血絲。
他死死地盯著茹娘,咬著後槽牙,胸腔中充斥著背叛和惱羞成怒,那眼神恨不得將女人開膛破肚!
“陛下,您來了。”
茹娘對於男人的眼神視而不見,隻是如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平靜地欠身行禮。
也不用蕭衡說話,自己便站了起來。直直地迎上他的視線,沒有絲毫的躲避。
“茹娘,朕怎麽都沒有想到,居然會是你。”
蕭衡獰笑著,走上前,伸手掐住她的下頜,迫使她仰起頭。
雲櫻見狀,想要上前護住女人,卻被男人一腳踹到一旁。傷及心脈,噗得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茹娘忍住下巴上傳來的痛感,擔心地瞥向地上的雲櫻。
這個動作讓蕭衡更是怒氣直衝頭頂,揚起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她的臉上。
“賤人,朕往日百般寵愛你,給你尊貴的身份和地位,你居然敢背叛朕!”
茹娘倒在一邊的軟塌上,嘴角流出血跡。
但是對於男人的滿腔怒氣,也隻是淡淡地側過頭,整理好衣物,重新站直了身子。
“蕭衡,你因何寵愛我,你心中自然清楚。你自私,暴虐,沒有絲毫憐憫之心。根本德不配位!我今日所做,不過是替天行道,就算不是我,也會有千千萬萬個人!”
蕭衡喘著粗氣,眼珠子似乎要爆裂。
若說之前他身體不錯,但是由於茹娘下的慢性藥,一步一步變得虛弱。後來又沉迷於丹藥,各種物質煉製,混合在一起,早已經將身體蠶食得滿是窟窿。
更何況那些丹藥是專門為了他研製,效果更是顯著。
蕭衡如今不過二十有七,但內裏機能已經像是個垂暮老者,瀕臨死亡。
茹娘的一番話像是一個巴掌重重地扇在他臉上,對於蕭衡這樣一個自尊心極強的人來說,簡直如同剜肉一樣。
倏爾,他又想到了什麽一樣,驀地大笑起來。
當真像是個陰晴不定的瘋子一樣。
“朕知道,你是蘇擒虎那個老東西的人。如今蘇擒虎與蘇猛出征,在外路上凶險,若是出了什麽事也是意料之中,不是嗎?”
蕭衡打量著茹娘的神色,捕捉到那一瞬間的異樣,心中的怒氣再次翻騰。
果真是蘇家!他們真是好大的野心,竟然從數年前就已經將人安插在他的身邊。
將人送進後宮是為了什麽?生出一個蕭氏的孩子,然後壯大外戚勢力,獨吞天下嗎!
蕭衡這些日子脾氣暴躁易怒,行為極其衝動。受到藥物的影響,不然也不會將宸王強留在宮中,一時顧不上所在乎的明君名聲。
心中隻有一個愈來愈大的聲音,便是殺了他們!將他們都殺了!
這群刁民居然敢阻擋他的道路,甚至想要奪走他的皇位!都是敵人!
茹娘意識到蕭衡此時的神智狀態,心中有些不安。他似乎是瘋了,沒有什麽計謀與所求,隻想著要毀滅!
“嗬嗬,如今蘇將軍叛國通敵的證據不就明晃晃擺在這裏嗎?茹兒,朕會讓你看著,背叛朕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茹娘握緊了拳頭。
蕭衡鬆開女人,轉身離開的時候,看了眼地上躺著的雲櫻。
一句輕飄飄的亂棍打死便注定了她的命運,人命甚至比紙還要輕薄。
元福得了命令,看著伸開胳膊擋在雲櫻麵前的茹娘,輕歎了口氣:“麗娘娘,您也別讓小的們難做。今日若是雲櫻姑娘不死,我們幾個的下場隻會比死還要慘上百倍。”
茹娘瞪著他,嗓音沙啞,“元公公,蕭衡昏庸行徑,下場已經注定。你何苦還要跟著他!”
元福的表情頓了頓,隨後低聲說道:“娘娘,您們都是天底下尊貴的人。我們都是些個殘缺不全的下賤人,主子有令,不能不從。甭管是個什麽樣的人,為了活命,雜家都得聽。”
言盡於此,元福也不再多說。
身後的小太監上前想要將茹娘扯開,卻沒想到她從懷中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架在了脖子上。
眾人被驚到,不敢有多餘的動作。
畢竟皇上沒有下旨廢了這位麗娘娘的封號,而且還要讓好好活著。若是出了什麽事情,他們如何交代!
元福歎了口氣,哀求著:“娘娘您這是何必呢!”
若不是因為茹娘平日裏多體恤下人,雖然都傳囂張跋扈,但是身邊伺候的人沒有一個覺得她脾氣不好的。
人都是這樣,你敬我三分,我自然也會回敬於你。
更別說是他們這樣不被主子們看在眼裏的下人,別人對他們三分好,他們甘願回十分。
因此,即便如今茹娘落難,元福也願意給她應有的尊敬和體麵,不會落井下石。
茹娘半邊臉腫起,發髻也已經亂了,看著極為狼狽。但是那眼睛裏的堅毅和光芒卻又讓人覺得此刻的她更像是傳說中豔壓六宮,風華絕代的麗娘娘。
“你隻管去回稟蕭衡,他若是還想留著我的命,便不能動雲櫻分毫。否則他的所思所想,絕對不會有成功的機會!”
元福緊皺著眉頭,最終還是深深歎了口氣,朝著茹娘折了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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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娘娘以死相逼,奴才們不敢動手。”
蕭衡坐在龍攆上,闔目養神,聽見元福的話,也隻是冷嘁了一聲。
“倒還真是主仆情誼深厚,不用管她。左右也不過是苟活幾天,到時候求死不能的又是她。”
元福低著頭不敢說話,隻得附和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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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子,如今你可是四處通緝的要犯。本皇子保下你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啊!”
眼看著大夏就要陷入混亂境地,四處爭權。金炳善知道自己這邊勢力小,無法與大夏這等底蘊深厚,又或是幽國這樣發展迅猛的國家爭鋒。
所以便隱匿了身影,降低存在感。這些日子一直稱病閉門不出。
暗中卻派人截下了幽國派來抓捕文遠卓的人,將他直接帶到了自己的別院裏。
金炳善臉上依舊帶著和善的笑容,小眼睛眯縫著,慢慢喝著一口茶,觀察著對麵沉默不語的男人。
經曆抄家,從萬人之上的世家貴公子跌落至如今人人喊打的通緝罪犯,個中感受恐怕也隻有他自己最清楚了啊!
文遠卓身上穿著不合身的粗布麻衣,至今臉上還有著數道疤痕。原本脫俗超凡,獨立於凡塵之外的氣質淡然消失,隻剩下一個陰鬱暗沉的軀殼。
眼中是仇恨,是不甘,是衝天的怨氣!
“十皇子既然能冒著風險救下我,必然是有所求吧。”
金炳善臉上的笑容更深,挑了挑眉,先是給男人斟了杯茶,而後才緩緩說道:“文公子應該比誰都清楚,害你落此地步的人是誰。而我也與你有著同樣的目標。所以,我們不妨合作。若是事成,以本皇子的身份地位,你文家的輝煌隻會勝過昨日,怎麽樣?”
文遠卓對於金炳善所拋出的誘人條件沒有絲毫動搖,那雙往日裏被京城女子稱為星眸的眼睛此刻如同沉寂寒潭,讓人心底發涼。
金炳善笑容稍淡,對於文遠卓落到如此地步,心中自然是瞧不上的。
可是如今君不言一家獨大,兩國之間實力太過懸殊。若是想要取勝,隻能在別的地方上下功夫。
比如,蘇妗身上。
金炳善這些日子看出來,這位高高在上,看著寡情的太子殿下竟然還是癡情種。若是能將蘇妗拿捏在手中,君不言便如同手底下聽話的狗一樣!
想到這裏,他就覺得心神舒暢,堆積在胸口的鬱氣盡數消散。
他給了那群人支持,甚至派了暗衛去協助,才能讓那群武夫鬧出些動靜。一呼百應,有人敢出頭,其它圍觀躍躍欲試的,自然也敢揭竿起義了。
這才形成了如今地方上四處戰亂的局麵,最開始的促成之人絕對有金炳善的一席之地。
隻有這樣,才能讓蘇擒虎和蘇猛兩人離開,如今蘇家隻剩下些女孺,這時下手,才是最好的時機。
如今幽國國內出現亂子,君不言還要忙著沈隨之的事情,兩下無法抽身。
蘇妗一個弱女子,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從他手底下跑走!
文遠卓看著金炳善臉上明明白白的算計,眼眸微閃。
“我如今父母兄弟,宗族親人皆死,什麽文家的輝煌對於我來說都不重要。我如今要求的就是君不言和蘇妗兩個人都要給我文家的人陪葬!他們必須死!”
說到後麵,男人神情瘋狂起來,咬牙切齒,眼中的怨恨幾乎凝成實質。
金炳善看到他這幅樣子,周身都不由得一凜。
而後安撫性地說道:“我知你心中萬般苦楚,可是我隻能與你明說,君不言可是幽國的太子,如今沈家倒台,君毅注定與皇位無緣。你若是想讓他死,難如登天。況且一旦讓睿武帝察覺到,就算是我,也無力承擔他的怒火。”
文遠卓不語,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過了許久,才冷哼一聲。
“若是你所圖隻是登上胡族的王位,何必與我聯合。你所求非小,無論是君不言還是幽國,將來都會是你的對立麵。如今你還在掩飾什麽?”
文遠卓輕而易舉地將金炳善藏匿起來的野心坦露,笑容隨時看起來都和善親切的男人此刻收起了偽裝的模樣。
打量了男人良久,嘴角勾了勾。
“文公子當真是可惜了。”一句意向不明的話讓文遠卓皺了皺眉頭,金炳善接著便轉移了話題,應下他的要求,“好,若是你願意,我自然傾盡全力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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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汗,如今大夏風雨欲來。您不如先回北狄,莫要卷入這場是非!”
布多看著已經與他一般高的少年,斟酌許久緩緩說出。
努爾轉過身,將窗上的竹簾落下,縫隙間的斑駁陰影落在地上,相互交錯。
“布多,父汗此次派我來,早就已經預估到如今的局麵。我如何能走?這與逃兵有什麽兩樣?”努爾的反問讓一旁的布多啞口無言,隻是再多的擔憂也隻能化作一聲歎息。
是啊,少汗是北狄未來的希望,他如何能成為一個懦弱的人!
“那少汗對於此次大夏的危機有什麽看法?”
布多是阿穆得身邊的老將,眼光向來毒辣,一針見血。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希望少汗能夠離開大夏,回到北狄。
諸國相爭,外憂內患,大夏危矣!
努爾眼神炯炯,像是草原上的鷹隼。
“布多,我覺得,這次的戰爭過後,我們或許能夠迎來新生。”
布多站在原地愣了許久,才明白少年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倏爾一笑,搖了搖頭。江山代有才人出,他果然是老了,這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如今到了改朝換代,敢叫日月換新天的時候,少汗是個有分寸,有抱負的人,他定然會帶領著北狄的百姓走向更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