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石等人忙著將金炳善拖到牢裏,君不言已經踏著夜色,來到了大夏的皇宮。

好歹是一國皇帝的居所,國家權力的中心。平日裏守備森嚴,哪有宵小之輩敢在此地放肆。偏偏君不言如同入無人之境一般,輕輕鬆鬆落在了太和殿的門前。

今夜是元福收的幹兒子聚財當值,一下一下地點著腦袋,如此夜深人靜的時候,最容易犯困。

突然感覺到一陣涼意湧上心頭,聚財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就看見謫仙一樣的男子慢步走來。如若忽略那一身濃鬱的血腥氣和冷冽的眸子,還真以為是神仙下凡了。

待看清來人的容貌時,聚財心砰地提起,連忙走上前。

“太子殿下,您......”

話還未說完,身子就被掀起,直接撞在了後麵長廊的柱子上,伴隨著骨裂的聲音,吐出一口鮮血。

君不言看也不看一眼,徑直向前走著。

內力卷雜著勁風,那厚重莊嚴的殿門被砰地打開,木紋雕刻的窗沿出現裂縫,有些可憐破敗地來回拍打著。

如此巨響,自然驚動了內殿安寢的蕭衡,一臉怒意地走出,直直對上了神色莫測的君不言。

登時僵住,毫不掩飾地愕然。

按理來說,被人夜闖寢宮,如此冒犯,應是殺頭忤逆大罪。

可是他的皇權在眼前人麵前沒有絲毫用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君不言手中說一不二的實權可別他有用多了。

因此心中再多的怨氣與不滿也隻能暫時壓製下來,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男人,咬牙切齒地問道:“不知太子殿下深夜進宮,有何急事啊?”

君不言看著眼前消瘦的不成人樣的男人,眼中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蕭衡,原本孤還打算讓你坐幾天這個皇位,可是你偏偏自己找死。”

這樣驚世駭俗,大逆不道的話由君不言嘴中說出,卻又顯得無比契合。

他是幽國未來的帝王,置之死地而後生,注定成就一番偉業!

祥雲紫氣縈繞,真命天子,眾望所歸。君不言居高臨下地看著近乎幹癟的蕭衡,殺機逐漸顯露。

蕭衡握了握身側的拳頭,兩腿有些發軟,下意識向後退了兩步。

“君不言,你不過是個太子,朕是大夏的皇帝!你竟敢藐視皇權!”蕭衡沒由來地有些心慌,此刻顧不上別的,憤怒地大喊道,“來人!給朕將這賊人拿下!”

一番叫喊卻沒有任何禁衛軍出現,蕭衡看著男人身後一望無際的黑暗,徹底慌了。

他抬起手,不可置信地指著男人,“你竟真的為了那個女人,不惜挑起兩國爭端!”

君不言聽到此話,眼中冷意幾乎凝成實質。

“不知死活。”

話音未落,男人的身影就已經到達了蕭衡的麵前。銀光乍現,鮮紅的血珠,蕭衡單膝跪下,硬生生憋住喉嚨裏的尖叫。

明明是初春的夜晚,寒意依舊能激起一身疙瘩。

蕭衡的額頭上卻是不斷冒出的冷汗,緊咬著牙齒,眼睛都變得通紅,死死地盯著地上被斬斷的手指。

十指連心,被生生斬斷,強烈的痛意幾乎讓蕭衡暈死過去。

“君!不!言!”裹脅著巨大怒意的吼叫驚動了外麵樹枝上的鳥兒,撲騰著翅膀紛紛離開。

君不言看著蕭衡狼狽痛苦的模樣,如冰霜一樣的臉浮現出一絲笑意,雪白的長劍握在手中,劍尖抵在蕭衡的下頜上,迫使他抬頭。

冰冷的溫度讓蕭衡打了個寒噤,眼底深處藏著恐懼。

此刻,他才切實體會到為何君毅和金炳善兩人對君不言如此諱莫如深,言語中的懼意幾乎深入到了骨髓之中。

“怎麽?你的主子都成了這般模樣,還不願意出來嗎?”

君不言不知在對著誰說話,空****的大殿裏,偶爾有穿堂風吹過,燭火影影綽綽。

蕭衡瞳孔驟縮,臉上滿是不可思議。大夏皇帝身邊的影衛是世代帝王的秘密,君不言怎麽可能知道!

隱在暗處的影子眉間輕動,勁氣斬斷屋內的燭火。

大殿驟然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君不言身形未動,仿佛並不在意這四處潛伏的危機。

周圍靜悄悄的,無形的壓迫感和來自未知黑暗的恐懼一遍又一遍地折磨著人的耐力和意誌。

“鐺!”

精神緊繃的時刻,一柄利劍驟然而出,帶著濃濃的殺意直奔君不言而來。

癱倒在男人麵前的蕭衡眼中亮起光,心中暗自祈禱著影子能殺了這個目中無人的君不言!

兩柄利劍相交,銀光中反射出兩人的容貌。鏗鏘鏘的聲音,昭示著交手的兩人正打得不相上下。

蕭衡眯著眼睛,試圖看清兩人的身影。

可是長期的服用丹藥,摻雜著多種毒素積累,早已經將他的身體搞垮,支撐到現在還能不死,完全是依靠了之前練武的身體底子。

利劍刺入血肉的聲音在靜謐的黑夜中顯得格外清晰,倒地的悶響。

蕭衡心中惴惴不安,可是影子的武功是萬裏挑一,自小作為殺手培養,應該不會輸吧?

殿內的燭火從外圈逐漸點燃,暖黃色的燭光照亮了空曠的大殿。

血腥氣逐漸彌漫著整個大殿,殿外兵器交戈的聲音讓蕭衡側目,火把映照著白日裏肅穆莊重的宮宇,月色給它籠罩上一層別樣的顏色。

長劍抹過脖子,噴泉一樣的鮮血濺落一地,如同絢爛多彩的煙花。

蕭衡猛地閉上眼睛,那鮮血似乎灑了他一臉,甚至溫熱的觸感都極為真實。

他顫抖著身子,看著外麵殘殺的局麵,眼睛中帶著茫然。

直到麵前落下一片陰影,抬頭望去,如謫仙似的男人此刻臉上沾了絲血痕,身上的氣勢似鬼魅又似魔物,翩然一笑,世間萬物好像都失了顏色。

那清越蠱惑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怎麽樣?孤送給你的一份大禮,可還滿意?”

一語驚醒夢中人,蕭衡眼中溢滿了否認和癲狂之色。

“君不言!你竟敢逼宮!你挑起戰爭,將萬千無辜的生命牽扯其中,你會遭到報應的!!”

一向無恥的蕭衡此刻都帶上了報應,看來是驚懼到了極點。

君不言嗤笑一聲,對於瀕死之人的詛咒他並不放在心上。

他幼時顛沛流離,幾次死裏逃生,命懸一線,什麽狗屁報應!

倘若真有報應,他亦不懼!

君不言心中不屑,殿外轟隆一聲,巨大的雷聲似乎要將天捅破出一個窟窿來。

蜿蜒粗壯的閃電直直朝著不遠處的山頂劈下,那磅礴的氣勢似乎要泯滅世間一切肮髒之物。

雷雨滴答滴答地落下,狂風大作,雷雨交加,大雨傾瀉。

潮濕的霧氣瞬間衝散了宮宇樓閣內的血腥氣,淡紅色的積水嘩啦啦地流向凹處。

而這雷雨之中,馬蹄踏水聲由遠及近,仿若千軍萬馬,渾厚的男聲嘶啞著,怒吼著:“本將軍奉先帝遺詔,清除異己,誅殺逆賊!”

天光破曉,灰蒙蒙的遠山群霧繚繞,雨簾擋住了遠處的風光。朱紅色的宮門大開,騎著棕紅色駿馬的男人手中握著明黃色的聖旨,渾厚的聲音在雨幕中如同驚雷。

“不!!朕是先帝的皇子,是大夏的皇帝!朕是天子!”

蕭衡猩紅著眼睛,手腳並用,向前爬著,眼中的恨意如同刀刃一般。

他數年兢兢業業,起初受到太後和文家的壓製,後麵又想要拔除蘇家這根心中刺,如此,才能穩坐自己的寶座,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者。

可是如今這一道明黃色卻將他的遮羞布徹底揭下,維持了多年的形象就此覆滅。

蕭衡瞪著眼睛,氣血攻心,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兩眼一翻,生生氣暈了過去。

綿延了百年的王朝從今夜過後便要逐漸消失在世人的眼中。

作為內應的茹娘和夜鶯,還有宸王在這場雨夜中,將心中紛紛擾擾的雜念一同洗刷。第二日迎來的是煥然一新的麵貌與情景。

與此同時,幽國與金國邊境摩擦愈演愈烈,昨夜午時,兩國正式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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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來,宸王作為先帝餘下的唯一血脈,處理著宮中事務。對於那夜的撥亂反正,許多蕭衡黨派下的大臣提出異議,卻都被殺伐氣息濃厚的蘇擒虎和君不言壓下。

就這樣,湖麵的幾處微小的漣漪被很快平複。

宸王作為大夏目前的發言人,正式宣布與幽國聯盟。金炳善作為金國十皇子,入宮刺殺先帝,造成宮內混亂,兵戎相見。

於榮慶八年三月二十日,對金國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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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外麵這幾日的緊張氣氛,執玉閣內的氛圍卻十分悠閑輕鬆。自從那日火災以後,蘇家的府邸被焚燒。蘇家眾人便搬到了別院暫居,這是蘇家老宅,布局院落與將軍府也無甚區別。

今日是蘇妗的最後一次施針,君不言坐在一牆之隔的側室,看著雲淡風輕,實際上都快要把檀木椅子的把手捏碎了。

一個時辰後,胡善仁長舒了一口氣,鐵牛遞上汗巾,擦了擦額上的汗珠。

眼底卻是輕鬆之色。

對著旁邊的春杏點了點頭,“此次施針過程極為辛苦,也虧得你家小姐一聲不吭。讓她好好休息,醒來後按照這幅方子,一日三次,不出一個月,便可痊愈了。”

春杏露出驚喜之色,眼中閃爍著淚光。

真到了這個時刻,反而沒有意料中的欣喜若狂,而是替小姐委屈落淚。這麽多年,小姐終於能擺脫那些病弱的困擾了,也能如同尋常女子一樣去騎馬射箭,在冬日煎茶賞雪!

“胡大夫之恩,奴婢替小姐萬謝。待到小姐醒來,定然登門拜謝!”

胡善仁擺了擺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眼睛笑得眯縫起來。

“她隻要能把那個魔王製住,我便謝天謝地了啊。”

話音剛落,君不言便從門外走進來,第一眼落在**閉著眼睛,安靜地躺著的女孩。

麵色紅潤,看著氣色極好。

“妗妗如何了?”

胡善仁笑著看了眼春杏,春杏連忙上前回稟道:“回殿下,小姐目前身體已無餘毒,隻要喝一陣子補藥補補身體,便一切大好了。”

君不言高懸著的心髒終於落回地上,難得露出幾分溫和,朝著胡善仁真誠地彎了彎腰。

“多謝。”

胡善仁嚇得連忙躲開這一拜,胡子都揪掉了幾根。臉上還帶著驚恐的餘色。

如今所有人都明了,君不言未來的身份那可是天下之主,貴不可言,他一個四處遊曆的小老頭哪裏受得住這一拜!

春杏被胡善仁的動作逗得一笑,轉眼又看到君不言的表情後,笑容一僵,連忙帶著胡善仁等人離開屋內,順便將房門掩上。

出來以後還拍著胸脯,長舒一口氣。

嘟囔著:“這姑爺也太嚇人了,真不知道平常小姐是怎麽不害怕的。”

待到人離開,君不言看著**的女孩,眉眼間都柔和了許多,脫下外袍,活衣躺在**,將女孩緊緊摟在懷裏,滿足地閉上眼睛。

幾日來,雖說大患已除,但是幽國那邊頻頻送來睿武帝病重的消息,如今大夏這邊局勢已經安定,他需要盡快回到幽國了。

多日未曾合眼,因此不一會兒,君不言便沉沉睡了過去。

或許是對身邊的人從不設防,這一覺竟然睡到了傍晚,醒來時頭腦還有些發懵。

看著前方發呆,手撫上還帶著痛感的心髒,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仍然讓他心悸。

猛地清醒,摸了摸旁邊沒有溫度的床榻,昭示著女孩早已經起身,君不言當即坐起身,就要掀開被子去找。

此時房門正好打開,蘇妗端著碗熱氣騰騰的麵條走了進來,看見起身的男人也沒有意外,隻是十分熟稔地喚了句:“醒了就去淨手,快些來吃飯。”

在這暖黃色的燭光下,女孩淡笑著,一碗鮮香的素麵,卻讓君不言患得患失的感覺化作雲煙消散,不真實的感覺逐漸褪去。

平平淡淡的日子,在這一刻,心找到了歸處。

蘇妗看著一動不動的男人,眉頭輕蹙。

“還愣著做什麽,快點兒啊。”

君不言這才轉醒,顧不得淩亂的衣衫,快步走上前,將女孩抱在懷中。

輕聲道:“還好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