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漸漸破曉,淡青色的天空鑲嵌著幾顆殘星,大地朦朦朧朧的,如同籠罩著銀灰色的輕紗。

沉睡的街道房屋被東升的太陽喚醒,井田交錯,雞犬相聞,各家忙碌的一天又將重新開始。

車輪滾滾碾過青石板,軲轆轆的聲音在街上格外清楚。

蘇妗昨夜睡得晚了些,故而現在迷迷糊糊地打著瞌睡,哈欠連天,眼睛半闔,掛著淚珠。

“小姐,若困了便睡一會兒吧,路程還遠著呐。”

春杏心疼自家小姐,連忙將一早準備好的毯子棉枕拿出來,省得路途顛簸,身心俱疲。

蘇妗搖了搖頭,今天可要小心準備著,譚秀華母女倆,還有一個不明白意圖的太後,誰也不清楚今天會發生些什麽。

剛要掀開簾子準備清醒一下,馬車外就傳來一道幹脆清朗的男聲。

“蘇妗,本王聽聞你喜愛甜食,宮中禦廚新研製了一款糕點,嚐著不錯,本王便給你帶了一些。”

馬車外扮作車夫的蘇不言看著眼前騎在馬上,看著意氣風發的男人,皺起了眉頭,眼中帶著些許敵意和不喜。

這哪兒來的臭男人,怎麽老往妗妗跟前兒湊!

蕭凜突然覺得身上有些冷,抬頭看了看耀眼的日光,隻以為自己激動壞了。完全沒注意到一旁臭著臉的男人。

“王爺好意,蘇妗心領了。隻是大夫囑托要忌口,所以勞煩王爺還是帶走吧。”

蘇妗在車內,捏了捏眉心,覺得頭有些疼。雖然蕭衡與她有仇,但前世蕭凜卻是不知情的,甚至在最後還豁出一切想要保住她的命。

她感念這份恩情,但是卻不能讓他又不了錯誤的想法。他們之間,不可能會有結果的。

春杏對於蕭凜這般做法也有些討厭。

“小姐,這豫王殿下如此光明正大地示好,不是把您推上風口浪尖,當活靶子嘛!”

“春杏,我讓你收好的玉佩你帶了嗎?”

春杏從懷中的荷包中拿出那枚精美雕刻的玉佩,遞倒女孩手裏。

蘇妗摩挲了兩下,將玉佩握在手心,就今天吧,找個機會向蕭凜說明白,以後不要做這種沒用的事情了。

“蘇妗,我…”

蕭凜臉上的笑容收起,眼神望著麵前的馬車,似乎想要透過那塊簾布探清女孩的神色。

“王爺請回吧,您若一直停在這裏,對於您的名聲也不好。”

蕭凜這才意識到行為的欠妥,轉頭看向身後露頭打探的婢子,表情冷冽,隨後又被落寞取代。

雙腿蹬了蹬馬鞍,雖有不舍,但還是徑直離開。

蘇妗歎了口氣,得,她這都還沒露麵,估計又招來了一波嫉恨。太後定然也不會多喜歡她,心中不知道怎麽罵她狐媚禍國。

“凜兒呐?怎麽還沒跟上嗎?”

文芝雅闔著眼眸倚在馬車裏,竹桃坐在馬車的一側,手中剝著地方上剛進貢來的新鮮青提。

“方才奴婢瞧著豫王殿下停在了蘇小姐馬車前,許是說什麽話去了吧。”

文芝雅睜開眼,冷笑著。

“哀家往日還真是小瞧了她,看著清冷孤傲的,也是個到處招惹人的狐媚子。罷了,左右沒兩年活頭,能讓凜兒高興高興也是她的福分。”

竹桃連忙附和著,臉上滿是諂媚。

“荷花,我吩咐你的都準備好了嘛?”

安沫瑤沉著臉望著前麵的男人,眼中劃過不甘和嫉妒。

“小姐,此舉會不會太冒險了?若是被人發現…啊!”

一巴掌甩上去,荷花的臉被打偏一側,眼淚當即落了下來。

“下賤奴才,本小姐讓你去做你做好就行了,哪來那麽多廢話?難不成你也覺得我比不過蘇妗那個賤人不成?!”

荷花放下捂著臉的手,去顧不得臉上的傷痛,連忙跪下,搖頭說道:“奴婢不敢這樣想,小姐吩咐的奴婢都做好了。”

“哼,果然是個賤婢。”

安沫瑤撩了撩裙擺,眼中藏著笑意。

蘇妗,這次我不僅要你後悔惹了我,還要讓你身敗名裂!

寶華寺乃是大夏開國皇帝太祖親自禦賜的名字,百年來一直作為皇室的專用祈福地。

禪院修建在懸崖邊上,山風浩**,鬆柏婆娑,古樹的根係盤曲虯結。後山的邊緣便是深不見底的深淵,被青石圍欄擋著,霧氣翻湧,如臨仙境。

傳說寶華寺第一任住持曾在後山的菩提樹下羽化圓寂,靈魂脫離肉身,乘風登仙去。因此寶華寺的後山又被世人成為羽化山。

山野一派清新景象,太後下了馬車,後麵一行人自然不能特殊。蘇妗由春杏攙扶著,下來看見這萬裏乘雲,仙霧繚繞的情景,瞬間覺得心神舒暢,一個時辰的路途所帶來的疲憊也盡然消褪。

山路蜿蜒盤繞,兩側怪石嶙峋,溪澗縱橫。繞過層層疊疊的山峰之後,可以窺見那好似桃花源林的世外之地。

寶華寺的住持早已經帶著幾名小沙彌候在門前,靜待貴人們的到來。

“阿彌陀佛,貧僧見過太後娘娘。”

“住持快快請起,不必多禮。哀家今日來一是為了江山社稷,來年百姓們能風調雨順祈福。二來是為了皇家子嗣綿延福昌。”

“太後娘娘大善,貧僧等自當敬佛稟天,傳達聖意。”

文芝雅笑得合不攏嘴,由住持伴隨著走在前麵,身後烏泱泱跟著大臣家眷。蘇妗實在沒力氣去湊那個熱鬧,幾人慢悠悠走在後麵,時不時停下看看溪裏遊**的小金魚。

“應該帶些吃食過來的。”

蘇妗蹲在小溪前,伸手攪了攪,溪水稍涼。

嘴角的弧度卻怎麽也壓不下來,眼中全是放鬆,自然美景,新鮮空氣,廣闊天地,每一樣裏都透露著自由的美好氣息。

“阿言,若是哪日你不用跟在我身側,放你離府,你想做些什麽?”

蘇不言正站在身後,凝望著女孩的背影。

冷不丁回頭,四目相對。連忙挪開視線,搖了搖頭。

“你呐?你想做什麽?”

蘇妗思索了一會兒,站起身,眺望著遠方重山疊巒,茂林修竹,輕聲說道:“我想走遍各處,去瞧瞧塞外的大漠風沙,江南的纏綿煙雨,極北的風雪交加。”

蘇不言望著女孩眼中的欣喜向往,心中突然有些難過,她被困在京城這處天地中,實在委屈。

“那我便保護你走遍各處。”

蘇妗轉頭,臉上帶著驚訝,隨後又嫣然一笑,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