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言站在旁邊,有些緊張地看著正在把脈的胡善仁。
在胡善仁第三次歎氣以後,君不言終於忍不住出聲,“怎麽樣啊?你歎什麽氣啊!”
蘇妗無奈,隻能安撫下男人。
“你別急,你這樣,胡伯伯還怎麽能專心把脈?”
那目不轉睛的眼神看得人心裏發慌。
胡善仁瞧了眼男人,摸著下巴上的胡子,抬起下巴,傲嬌地哼了一聲。
似乎此時有蘇妗在身邊,心中都有了底氣。
“妗兒,你身體這兩日倒是有些好轉。隻不過有些勞累,呈現疲態,身體有些虧損,以後萬不可再勞心傷神啊。”
蘇妗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她確實思量的事情比較多,但是如今這種情況下,你讓她安心養傷,她也靜不下來心啊!
她如今算是明白,或許上蒼給她一次重來的機會,便是彌補上一世他們家的慘狀。許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吧。
胡善仁知道女孩恐怕不會聽他的勸,搖了搖頭,便去一旁提筆寫了方子。
交給君不言,囑咐道:“這是調養身子的藥方,每日三次,先將她的身子調整至好的狀態,才能開始銀針藥浴。”
這施針不僅考驗著醫者的技術,還有病患本身的身體情況。
況且此次的毒是有名的蠱王,極其刁鑽。若是蘇妗的身體在半途中承受不住,極有可能為此喪命。
就算僥幸保住性命,恐怕日後也隻能在床榻之上了。
聽完其中的利害之後,蘇妗低下頭沉默。
她也想安心養傷,但是如今形勢越發緊張,今日之事便是個開始,她還沒有調查清楚背後的人。
君不言看著不說話的女孩,心中一下子焦急。
看了眼胡善仁,看到他離開以後。君不言才蹲在女孩旁邊,兩手扣住她的肩膀,四目對視。
“妗妗,你要記住,你的身體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一切都還有我。”
他可以動用權利強製性將女孩禁錮在院內養傷,但是他如今卻不願這樣做。
妗妗說過,愛一個人,不是占有,也不是自私的好,而是能夠尊重她,愛護她,時時刻刻與她站在一處。
他愛妗妗,所以尊重她的想法。
蘇妗內心受到觸動,眼睫顫了顫,男人眼底焦急和擔心的模樣讓她心頭一軟。
“你放心,我會好好聽胡伯伯的話,養身體的。”
如今她與阿言訂了婚,在明麵上,蕭衡是絕對不敢做些什麽的,畢竟他還想要借幽國的勢。
至於暗地裏嘛,蘇妗自是不怕。
正好也多給她一些時間,讓慈恩堂的那批人成長起來,吳興光必須在短時間學會為將者的本領。
君不言鬆了口氣,將女孩垂下的發絲別到耳後。
蘇妗看著男人,腦中突然出現一個主意,猶豫幾下,牽過男人的手,問道:“阿言,你身邊的那些暗衛是如何訓練出來的?”
君不言奇怪地看了眼女孩,不知道她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但還是從善如流的說道:“當初外祖在我出生時,就撥了一批侍衛給我,在暗中保護我和母親。畢竟宮中到處都是危險,我外祖位高權重,許多人都想抓住他的把柄。”
蘇妗經他一說,才想起來十幾年前天下聞名的聞太師,彼時她尚未出生,父親也還年輕,隨著祖父出征,與他打過照麵。
祖父說若不是因為立場原因,各為君主,他與聞太師或許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可惜他明明一心為民,為盛世創舉,卻不被那些偽君子所容,即便是身居高位,仍然殫精竭慮,夜夜不可入眠。
祖父感慨太師,不知是不是也在感慨自己。
看到男人眼中閃過的落寞,蘇妗握緊了他的手。
輕聲說道:“若是聞太師能看到你如今這般優秀,定然也會欣慰的。”
外人或許對他多有誤解,但是蘇妗卻明白男人這一路走來會有多麽不容易。從一個被人追殺,流落民間的太子,到如今掌握生殺大權,說一不二的位高者。
旁人隻見那萬般風光,不曾嚐過其中苦楚。
君不言沉默不語,卻同樣也握緊了女孩的手。或許這就是他喜歡上妗妗的原因,也是他們命定的緣分。他一路而來見過太多陰謀算計,處處提防處處小心。
那段與妗妗一起相處的日子簡直可以說是他人生中最為放鬆的日子。即便是幼年,母後和外祖還在,也不曾發生那場駭人的宮變,他作為太子,依舊需要時時刻刻謹言慎行,不可鬆懈。
蘇妗向來是看不得男人這副脆弱的模樣,鬆開手,直接攬住他的腰。
整個人以一種依賴信任的姿態靠在他懷中,柔聲說道:“我們的阿言如今已經能夠保護許多人了,將來成了皇上,也會替聞太師守護好他一生掛念的天下萬民。”
君不言知道女孩是怕他難過,所以這般安慰。
但是時間過去太久了,他已經快記不得母親和外祖的模樣了,他心中剩下的隻有那場大火,那些慘叫求饒,那些嘲諷得意的嘴臉和刻骨銘心的仇恨。
在沒有遇見妗妗以前,他隻有聞家上下上百條人命的擔子,那幾十個牌位的陪伴。
在成長的過程中,遇見的所有鄙夷欺辱,都逐漸將他的同理心和脆弱一並抹去,仇恨成為了滋養他的唯一來源。
若是中途沒有遇見妗妗,恐怕他根本不會去考慮什麽天下百姓,別人的死活與他有何幹係。但是現在不一樣,他還有妗妗,或許將來他還會和妗妗有個孩子。
他必須創造出一個安穩的環境,足以讓妗妗不再操勞,讓他們的孩子能夠安心成長。
君不言的視線逐漸放在蘇妗的小腹上,眼神有些複雜。
蘇妗臉上心疼的表情逐漸消失,然後拍了他的臉一巴掌。
“你在想什麽?”
“想我們的孩子......”
君不言剛說口就住了嘴,抬眸看著羞紅了臉的蘇妗,剛要解釋兩句,就被她抬手打斷。
蘇妗沒想到她正在這裏抓耳撓腮,想著如何安慰男人,結果他就在腦子裏想這些東西!
剛要氣得甩袖離開,但是又想起來自己的目的,抿了抿嘴,又重新坐下。
這次也不跟他拐彎抹角,直接問道:“你能幫我訓練一個人嗎?”
“你想要讓他變成什麽?一把殺人的刀,還是潛在別人身邊的毒蛇?”
若隻是一把殺人的刀,便無需多麻煩,讓他摒棄不該有的情感,隻學會殺人便可。
蘇妗搖了搖頭,“都不是,我要讓他成為一個優秀的將領,能夠行軍打仗。”
君不言看向她,若說訓練一個將軍,蘇家才是最合適的地方。
“我知道你的疑問,但是此人我暫時不想要讓他被多人察覺。父親與阿兄雖然對蕭衡失望,但心中依然尊崇皇室,記得先帝的囑托。”
“好,一個月內,我必然不負妗妗所托。”
蘇妗知道此事並不簡單,但是她思來想去,也隻有阿言能夠做到這一點。
“阿言,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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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陛下晌午去了鹹福宮用膳,說是讓娘娘不用等著了。”
雲櫻看著正捧著書卷讀書的茹娘,小聲說道。
偌大的宮殿內奢華無比,增添了許多新奇的玩意兒和賞賜,前些日子,陛下剛剛下旨封麗昭容為容妃,但是也隻是送來了這些徒有其名的東西。
多少日子了,自從那次見過娘娘以後,陛下便再也沒有來過坤寧宮。
宮內的人個個都是人精,眼看著榮寵不衰的容妃娘娘都失了恩寵,便都紮著堆地去了鹹福宮討好。
一貫熱鬧不喧的坤寧宮如今竟顯得幾分凋零落魄。
今日清晨,娘娘就派了人去太和殿請陛下午時來用膳,誰知轉頭便去了鹹福宮。
這番作態實在讓人心冷。
茹娘放下手中的話本子,眼中似乎還有些戀戀不舍。
似乎才注意到站在旁邊的雲櫻,抿了口桌上的茶水,問道:“你方才說什麽?”
雲櫻原本擔心的表情頓了頓,然後麵無表情地說:“陛下去了鹹福宮用膳。”
虧得今早茹娘突然說讓她去請陛下來,她還以為茹娘終於看不下去了,要出手教訓那個愉美人,現在看來就是她想多了!
茹娘看著女孩吃癟的表情,撲哧一聲笑出來。
“你啊你,我都沒生氣你生的哪門子氣?陛下願意寵愛誰,便說明那人定然得了陛下的心。本宮能有什麽辦法?好啦,快點兒傳膳吧。”
雲櫻剛要行個禮就下去。
結果聽到殿外傳來男人清朗的聲音,似乎是打趣地說道:“哦?朕竟然不知道素來在朕麵前小心眼的茹兒,如今竟然這般大度了啊。”
殿內的主仆倆都是身子一僵,茹娘臉上的笑容甚至消失。
心中暗罵,這狗東西就會聽牆角,跟個鬼一樣,嚇死個人。
“臣妾見過陛下,陛下......”
“哎,別行禮了。你之前在朕麵前可沒這麽有禮數,怎麽,真生氣了?”
蕭衡看著素衣打扮的女子,眼中驚豔的光一閃而過。
往日裏,茹娘的長相明豔,又加上要坐實寵妃的名頭,所以基本上衣服都是張揚的顏色,首飾更是穿金戴銀的,十分闊氣富貴。
所以方才蕭衡還是第一次見她穿得如此素淨,洗去萬重鉛華,三千發絲也隻用一根玉簪別起,倒是讓人眼前一亮。
不禁讓他想到那夜宮宴之上蘇妗清冷脫凡的樣子。
伸手將行禮的女子扶起,眼中含著笑意。
“臣妾不敢。”
茹娘看著好說話的蕭衡,一時有些摸不透他的來意和想法,心裏有些虛。
蕭衡看了眼四周空****的,奇怪地問了一句:“你宮裏伺候的人呢?你剛剛小產,身子正弱,怎麽沒有奴才在身邊伺候著?”
茹娘還沒說話,雲櫻這些日子憋了許久的氣終於有地方可以說了。
“回陛下,那些個見風使舵的家夥看著您經常不來坤寧宮,以為娘娘沒了寵愛,便都懶惰得很,個個都不知道去哪裏討好貴人了。”
“雲櫻,住口!”
茹娘嗬斥一聲,歉意地看向男人。
“陛下莫要怪罪她,雲櫻也不是故意衝撞陛下的。”
蕭衡被說得一愣,聽到茹娘的話,擺了擺手。
“無事,你這婢女也是為了你好。朕看著你平日就是太過縱容他們了,一群奴才竟然還敢不忠心侍奉主子。”
“元福,傳朕的旨意,將這些人通通給朕送進慎刑司,著人挑一批新的送到坤寧宮。”
“是!”
茹娘甚至連話都沒插上,就看著元福十分麻利地跑了出去。
“陛下,他們平日裏也算忠心,您......”
“茹兒,你平日就是對他們太好了。不過是一群奴才,若是還認不清自己的身份,不如直接打殺了。”
此話一出,茹娘明顯看到外麵的下人們臉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心中歎息,這狗皇帝還真是自己挖坑埋自己。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隻怕將來有一日,他瞧不上的下人們便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方才你不是傳膳嗎?怎麽還沒有來?”
蕭衡瞧了眼雲櫻,雲櫻頓時身子一僵,連忙說道:“奴婢這就去小廚房看看。”
茹娘生怕他又把雲櫻給霍霍了,連忙問道:“陛下不是在鹹福宮用膳了嗎?”
蕭衡臉色一僵,茹娘頓時內心一顫,這不會是被趕出來了吧?
“朕想著多日沒來看你了,便來瞧瞧你。怎麽,你還不高興了?要把朕往外麵推?”
茹娘連忙搖頭,繼續她的表演。
“臣妾可沒有,陛下能想起臣妾,已經是恩賜了。”
蕭衡笑出聲,捏了捏她的鼻尖,寵溺地說道:“朕就知道,你啊,定然是心中不樂意的。不過茹兒放心,在這宮裏,沒有人能越過你的位置。”
茹娘麵上一副嬌羞,心中不屑。
可不嘛,長得像你得不到的女人,自然是沒人能越過去。
用完午膳以後,蕭衡讓女人陪著他睡了個午覺,而後心滿意足地離開。
茹娘卻在他走後,臉色不佳,讓人燒了水,剛沐浴完,就聽到下麵人說鹹福宮的愉美人求見。
一時愣了愣,她們素來相安無事,來拜見她幹什麽?
眼眸暗了暗,但還是讓人將她請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