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水淋淋的身軀將被褥裏裏外外都濡濕一大片,商行箴久久沒等到時聆的動彈和回應,隻隔著柔軟的棉被聽到對方的心跳。

他再一次陷入跋前疐後的境地,抱得太緊怕把人悶壞,鬆了手怕連心跳的聲音都捕捉不到,躊躇不決間才陡然意識他三十一年人生的所有小心翼翼都用在了時聆身上。

鬆開一點手勁,商行箴仍虛攬著被子下的那一團:“毛巾給你放床頭了,起來擦擦身子,去洗個澡。”

時聆連氣兒都吝嗇於對他哼一聲,商行箴從**挪開,剛才在水裏把人欺負得多狼狽,現在發現真正狼狽的人是他自己:“是不是不想看見我?你說出來,我今晚就收拾行李出差兩天。”

後半句被他阻塞在喉間,他想說如果時聆在這裏感到難受了,以後不想看到他了,可以趁著他不在家的時候從此離開賦月山莊。

可他說不出口,說白了他就是自私,他能忍受被時聆厭惡,偏不能忍受以後見不著這人。

房間裏靜得落針可聞,許久,時聆的聲音從被子底下傳出:“你剛才讓我感到很害怕。”

無半字對他要出門兩日的應答,是對他在泳池中的衝動所為發表純粹的看法,商行箴反而踏實了些:“以後不這樣了。”

他留給時聆平緩情緒的空間,掩上門回去自己那屋,沒心急洗澡,裹了個浴袍又到了樓下。

孟管家搭著樓梯扶手心切地朝二樓梯口張望,商行箴說:“孟叔,你先讓廚房準備晚餐吧,他不下來,你給他送一份上去。”

淌過一路的水痕已經被擦幹淨了,但泳池那邊孟管家還沒派人過去,看商行箴朝偏門走的架勢,他問:“商先生,你還遊嗎?”

商行箴步履飛快:“落了些東西,我過去找找。”

泳池那片區域是他的私人空間,除必要清潔外,平常沒什麽人過去打擾。

入夜後室外更冷,商行箴站在岸上隔著水麵觀望,鎖定住了時聆手機遺落的位置。

浴袍褪下往躺椅上一甩,商行箴朝池水裏紮去,潛入池底將手機握進手中。

等不及似的,他重新披上浴袍快步朝觀景廳旁的更衣室走,在水裏泡了這麽久,長按開機鍵已經無濟於事,商行箴取下電話卡用吹風機將留在縫隙中的水跡吹幹。

這台手機是徹底報廢了,商行箴想起觀景廳的茶幾抽屜鎖著台備用機,他往那邊走了趟取過來,插進電話卡後開了機。

所幸卡沒損壞,商行箴安定幾分,在浴袍上蹭了蹭掌心,按著記憶裏的步驟下載時聆口中的挨屁屁,連藍牙,過程中數不清朝自己手機的那枚掛飾看了多少眼。

印著海浪圖案的扁圓掛墜被他攥在手心多時,卻似乎怎樣都捂不熱,藍牙第三次顯示連接失敗,商行箴不信邪地用指腹觸上標誌,海浪像是成了無動靜的死水。

他再按壓自己的那枚,遠山亮起了柔和的藍光,可時聆的海浪已經沒有任何反應。

可下午三點那會兒它們還能遠程感應的,隻是時聆在向他發起互動後,他因為不悅於時聆的欺瞞而沒做出回應。

商行箴托著兩支手機躬身坐上沙發凳,一籌莫展地看著這對兒掛飾,像是能感受到它們之間的意義在流失,完全變成了兩片沒有溫度的冰冷鈦鋼。

這種感覺近似於他在水中親眼見著時聆雙目失神,哪怕他掌著時聆的身子不讓人往下沉,有些東西還是從對方的軀殼裏悄然流走了。

不知在更衣室枯坐了幾時幾分,商行箴簡單衝了個澡,拎上時聆的書包和班服回屋裏。

餐廳有廚子在收拾碗筷,孟管家有眼色,說:“衣服給我拿去洗吧。”

班服易了手,書包帶子還攥在商行箴掌中,他坐到餐桌旁:“他吃過飯了?”

“下樓吃的,胃口不大。”孟管家把他那份飯端來,卻沒走。

這不像孟管家的風格,商行箴問:“要不你坐下一起吃?”

“這怎麽行,我吃過了。”孟管家擺擺手,“小聆那件衣服——”

商行箴道:“都濕成那樣了,就別幹洗了吧。”

孟管家銜接上文:“……跟他的眼眶一樣紅。”

“……”商行箴能不知道嗎,“你到底想說什麽?”

孟管家試探道:“給點耐心,哄哄?”

商行箴問:“哄不好呢。”

孟管家鬥膽說實話:“可能技術不太過關,需要進修一下。”

哪個男人能忍受得了這種奚落,商行箴煩道:“我看你是從程慕朝那裏進修了挖苦人的技巧。”

駁斥歸駁斥,商行箴吃完飯回臥室後還真思考了下孟管家說的話。

隔壁沒傳來琴聲,商行箴不確定時聆心緒平複成如何,估計不太好,現在自己貿然過去會不會雪上加霜,畢竟時聆說他讓他感到害怕了。

商行箴雷厲風行慣了,少有這樣瞻前顧後的時候,他站起又坐下,在非工作時段給溫特助撥出了電話:“上海那個房地產拍賣會你不用去了。”

溫特助加完班剛準備回家,以為自己麵臨被解雇的危險,強作鎮定道:“商先生,發生什麽事了?”

商行箴說:“我去就行,公司這邊有什麽急事線上跟我匯報——”

他話音一頓,聽到那邊有汽車鳴笛聲:“你在街上?”

溫特助剛泊好車:“對,剛下班,找個館子應付一餐。商先生有吩咐?”

商行箴拿起桌上的手機看看:“我給你發個手機圖片,你對照著買個相同的吧,明天幫我送到賦月山莊,交給管家就行。”

電話掛斷,商行箴摘掉時聆的手機殼,拍下正反麵的照片給溫特助發過去。

重新套好手機殼,商行箴起身在屋裏來回踱了兩遭。

他常出差,衣帽間角落備著兩隻裝有必需品的行李箱,大的那隻用於長途,他攤開小的,往裏麵丟了幾件衣服。

配飾也隨便帶幾個,商行箴拉開中島首飾台的抽屜,卻在碰到那條被時聆卷成蝸牛殼的浴袍綁帶停下了動作。

那時他心裏執意認定這是時聆送給他的禮物,所以沒破壞它的形狀。

可為什麽後來時聆抱著真心送給他的感應器,他卻讓它失靈了。

商行箴將抽屜推了回去。

抄起桌上的手機,他拐出走廊朝隔壁的房間走,到緊閉的門前屈指叩響:“睡了嗎?”

門內沒有應答,商行箴說:“我把你書包拎過來了,你要不要?”

門把旋動,時聆開了門,卻站在當間沒讓他進去,隻朝他伸出手。

商行箴壓頸看了看,孟管家真會說屁話,時聆的眼眶哪有飛紅。

他將書包藏於身後,先遞出兩部手機:“你的手機進水壞了,電話卡沒事,先用我的。”

手機存著多少珍貴的東西,盡管在靜坐時時聆已經低落地消化了這個無法改變的事實,手機置入掌中的那一刻他還是暗自崩潰了一把。

他沒辦法將責任全怪到商行箴頭上,是他自己說謊在先,所有後果都是他該承擔的,他已經習慣了。

他隻是對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不幸感到疲憊而已,這次之後不知道又要用多長的時間才能調理好。

時聆按了按那枚掛在備用機上的掛飾,不吭一聲返身回了屋,動手將掛飾拆下來隨手丟進桌底的廢紙簍。

商行箴目睹全程,隻能硬生生將那口氣吞下:“孟叔給你換過床被沒有?”

“換過了。”時聆擱下手機,“給我書包。”

商行箴置若罔聞:“是害怕我多點,還是討厭我多點?”

時聆深知寄人籬下不該說那樣的話,他以前承受過的苦多了去了,商行箴今天的做法真算不上什麽,可對方越這樣好聲好氣地哄,他越無法克製朝對方撒氣:“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以後呢。”商行箴問。

時聆垂眼看著商行箴提書包的手,那隻手還同時握著商行箴的手機,他送給對方的掛飾還沒摘掉。

他想問商行箴他能想什麽以後,他的人生舉步維艱,算不準哪一步又是兜頭一棒,能過好當下已經很不錯了。

商行箴把書包放到桌上:“看看裏麵少沒少東西。”

時聆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站在桌前拽開了書包拉鏈。

商行箴便恰好有了機會在不被敵視的狀態下將時聆的背影籠罩在自己的視野中。

他很喜歡從這個方位觀察時聆,柔密的發尾下露出白淨的後頸,平滑的睡衣麵料藏不住雙肩的形狀,無論怎麽看都很適合擁抱。

“我今晚就出發飛上海了,這個時間趕去機場剛剛好,估計兩三天才回來。”商行箴按住桌沿抑製了衝動,肉眼可見時聆翻書包的動作停滯了一瞬,可惜看不出是暗喜還是驚詫,“你要覺得不夠,我就在那邊呆滿一周。”

最終還是沒抑製住,商行箴用指頭滑過時聆右邊的肩胛骨側方,比起今天被時聆欺騙,他好像更在意對方的過往了:“回來後,能把這道傷痕的故事告訴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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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應該還有,把這周的休息日挪到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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