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工整俊朗,宿時親筆所寫。

“麵都不見,把我誇成天之驕女,轉折便要和離,未免太涼薄了些。”

公子囑咐,不管她如何發脾氣,他都應聲是,不準反駁,等小娘子徹底消氣,送她回家。

可等了好一陣,就聽對麵綿言細語,不氣也不惱,清泉似的。

“都說字如其人,他字跡這樣漂亮,就算和離,我也想見上一麵再說。”

她怎麽不生氣?

劉叔愣了好一會,不知怎樣才好。

這劇情,不對呀……

沈慕思見他心事都寫在臉上,想起以前他被自己整蠱的日子,不禁勾起唇角,揶揄道:“別這樣看我,我們不合適。”

劉叔老臉登時刷白,半晌語塞。

這小娘子怎這樣不正經!跟沈慕思似的!!

他氣鼓鼓地走了。

思若瞠目結舌。

小姐潔身自好,今日怎活像水鬼上了身,什麽話都往外冒。

沈慕思斂下眸,笑容消失。

“黃泉”按月發作,算算日子,應該就是這兩日。

她沒有太多時間等他來找。

宿時那人,軸得很。

……

月光昏暈,星光稀疏,一道嬌小身影輕盈落地。

宿時家的院牆,沈慕思不記得爬過多少次。

獨獨這回,她愣在原處,好久沒回神。

她作為鬼魂飄來的時候,滿園木槿隻微微衰敗,短短幾日,竟快要枯死,仿佛預示著什麽不祥的事要發生。

忽然,一道尖銳的嗓音劃破長夜。

“你別得意!沒了解藥,我看你今晚怎麽熬!呸!左相?!隻配給咱們陛下搖尾乞憐的爛貨!”

劉叔守在門前,雙眼猩紅,恨不得將他的頭砍下來。

趁月色,她隱隱看清那叫囂之人——靛青飛魚服、東廠、徐星津的狗。

來送“黃泉”的解藥,卻被宿時趕了出去。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那會他身上魂光那樣弱。

他不想活,連賴以為生的解藥都舍了。

心驟然發疼。

……

她與宿時相識於邊疆,他是敵國將領,卻被親信所害,九死一生,那時她追隨兄長上戰場,做軍醫,無意中救了他性命。

恒國為求和,把他作為人質送到大薑,她那時才知道他的身份。

他文武雙全,才藝無雙,列國奉他為乘淵公子,就連他做了人質,徐星津也忌憚他,要她製出黃泉,接近宿時,給他下毒。

也是那段時間,她與宿時走的很近很近,漸漸了解了他這個人……

身在無間,心在桃源。

明明遭受了那麽多不公,卻仍是清風霽月地麵對世人。

可是,那樣好的宿時,卻被幾個太監指著罵……

他們的罵聲好像攥住了她的心髒,疼的窒息。

宮人離去,房門大敞,紅木屏風剛剛好擋住宿時。

隻能看見一席銀白衣袂,看不見他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他冰霜般的聲音隨涼風飄來。

“你不該踏足此地,再有下次,刀劍無眼。”

他武力高深,身側八十暗衛相護,從她翻牆踏進此處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那時不阻攔,現在趕她走,已經晚了。

沈慕思上前,纖細的手指扣入劉叔即將合上的門縫。

“若我偏要闖呢?”

劉叔臉色驟變,好呀,虎落平陽,真是誰都敢對公子不敬!

他擋在門前,冷生生道:“姑娘,我們家相爺話說很清楚,煩請你潔身自好!”

沈慕思笑,“前幾日你把我迎進相府,稱我一聲夫人,那會我便冠以夫姓,不幹淨了,你要我上哪自好去。”

她非但不羞憤,反而更坦然。

劉叔吹眉瞪眼,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你……!”

他那是好心好意,怕她一個人嫁進來覺得委屈,所以恭恭敬敬,按規矩叫她一聲夫人,哪知道這會成了她堵人的口柄?

太過分了!

適時,屋裏傳出幾聲悶咳。

咳聲壓抑,聽的人揪心,她眉心微蹙,暗下決心。

今晚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