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咳聲終於停歇,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聽見聲極為涼薄的笑。

涼意驟然逼近,來不及躲,眨眼間,一根細若蠶絲的銀針刺破她耳墜。

沈慕思背後一身冷汗。

原來宿時發起火來這樣嚇人,她有功底,也經曆過戰場,甚至死過,可剛才那一瞬間,好像她又死了一遍。

“我說過,刀劍無眼,知趣便滾。”

他冷的像塞北冰魄,十裏之外,生人勿近。

饒是劉叔也嚇了一跳,沒想到他真下死手,剛才他都以為麵前的小姑娘死定了……

這下,她總該害怕了吧。

卻見她又近一步,嬌俏的小臉找不到一絲懼意。

“你不會殺我。”

她那樣篤定,好像很熟悉宿時。

“左相不殺無辜之人。”

她秋水剪瞳,浸潤三分悲憫,也不知過了多久,宿時不說話,她就在屋外靜靜的等,數次悶咳都被他壓入喉頭,寂寥的夜,無論他怎樣掩飾都藏不住一點點秘密。

“劉叔,放她進來。”

他的房間還是印象中的樣子,幹淨,簡單,飄著淡淡的木檀香,隻不過,現在又夾雜著淡淡血腥氣。

宿時坐在椅上,用一方手帕擦拭掌心。

鬢發垂落,遮住削尖的下頜,隱去棱角,顯得他不是那麽生冷。

他劍眉星目,生的俊朗,長發束起,佩戴玉冠,不說話時宛如佛堂供奉的仙君,讓人隻可遠觀,不敢靠近。

沈慕思目光落在他掌心那抹殷紅。

他手本就修長,如雨中鬆竹,蒼勁有力,骨節分明,此時卻透著不正常的慘白,連皮下青筋都分辨的一清二楚,血越擦越髒,滲進指縫,他用力到像是要把皮搓下來。

“黃泉”毒傷的是五髒六腑,中毒之人如同萬蟻啃噬,等到油燈枯盡,生生嘔血至死。

他已毒發。

卻麵無表情,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疼。

不知過了多久,他把帕子往旁一丟,冰冷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你想要什麽。”

他嗓音更寒了,“將死之人,雙腿殘廢,若你長點腦子,就該知道怎麽做。”

按下手印,拿著和離書,滾的越遠越好。

如果虞妙竹本人不傻,興許會這樣做。

可她是沈慕思,她不能離開。

“黃泉”乃她一手研製,徐星津怕她動惻隱之心,把所有菩提子鎖進深宮。

沒有菩提子,世人便複刻不出“黃泉”的解藥。

他以為萬事無憂,卻不知,壓製“黃泉”還有另一種辦法。

這個辦法,她從決定嫁過來那日起便想好了。

她閉上眼睛,猶豫不過片刻,將“非煙”含入口中,不顧餘光銀鋒乍現,俯身向前。

宿時把銀刀插進她肩膀。

她疼的眉心緊蹙,卻不意外。

宿時生性倔強,她不付出點代價,又怎能奈何的了他?

沈慕思忍痛,不退反進,刀尖又刺入兩寸。

她倒吸口涼氣,宿時的薄唇愈發近了,她捧住他的臉,鬆開唇齒,終於,把銜著的藥送進去。

他身上常伴有藥香,似冬雪般寒涼,齒間卻溫潤暖和。

興許是血腥味作祟,她竟感到發甜。

……

宿時淺色瞳孔微縮,手要發力,身前傳來一聲鶯啼般的悶哼,血水順著指縫蜿蜒而下,燙的他手背灼熱。

麵前女子纖細的脖頸如天鵝垂首,汗珠自額邊滾落。

他一貫冷漠無情,這次卻不知為何,攥刀的手僵在半空,隻能眼看著她步步逼近,任由她柔軟的小舌渡進什麽東西。

“你……”

沈慕思抬手,點他穴位,在他開口瞬間,將“非煙”抵入他喉頭。

他再想吐出來,已經不可能了。

做完這一切,沈慕思微微後退。

小臉慘白,唇上濕潤,還殘留著他的味道。

左肩插著銀刀,她強忍著勾起一抹苦笑。

多麽熟悉,這把刀當年她親手送給宿時,取名空蟬。

兜兜轉轉,居然用這種方式還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