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荷花從中國農業大學畢業時,恰遇金陵省大運河縣招聘大學生村幹部。鄭荷花經過筆試、麵試,以優異成績被聘為美女屯村副主任。
京小亮的腦海裏浮現出張愛玲《致胡蘭成》裏的句子:“聽到一些事,明明不相幹的,也會在心中拐好幾個彎想到你。”京小亮想到了鄭荷花,想到了鄭荷花的過去,未來,想到了鄭荷花的發絲,臉龐,想到了鄭荷花的溫柔,善良。他想約鄭荷花去運河鄉人民政府駐地走走,看看,他想向鄭荷花說說心裏話。說什麽呢?對,就說說廖一梅在《戀愛的犀牛》裏寫的吧。廖一梅是怎麽寫的來著?京小亮思索著,在記憶的長河裏打撈著。京小亮用手撓著自己的後腦勺,摸著自己的額頭。明明想借花獻佛對鄭荷花說的話,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京小亮用拳頭輕輕敲擊著自己的額頭,自言自語說:“書到用時方恨少,書到用時方恨少啊。”
運河鄉人民政府駐地,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新建的年輕的小街道。街道坐落在大運河畔,沒有高樓,沒有大廈,更沒有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有限的幾條街道兩邊栽植的水杉樹,一人多高。沒有花草,沒有公園。假如我京小亮冒昧提出請鄭荷花到街道逛逛,她能同意嗎?京小亮在內心斟酌著以何理由邀請鄭荷花逛街道呢?理由不充分,就會被鄭荷花拒絕。她會說,美女屯有山有水,何必舍近求遠?她會說,你京小亮肚子裏的花花腸子誰不清楚?京小亮終於想出了一個讓鄭荷花不好意思拒絕的理由,就說你鄭荷花新任美女屯村副主任,在大榆樹酒店宴請你,以示慶賀?是的,在運河鄉駐地,最顯眼的建築則是大榆樹酒店了。
甭說,鄭荷花還真給京小亮的麵子,一拍即合,鄭荷花爽快地答應了京小亮的邀請。
“你是我溫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帶著陽光味道的襯衫,日複一日的夢想。”鄭荷花與京小亮並肩走在街道上,京小亮情不自禁喃喃自語著。
“呃,你什麽時候讀過廖一梅的《戀愛的犀牛》,這不是《戀愛的犀牛》一書裏的句子嗎?”鄭荷花驚喜地說,在京小亮麵前豎起了大拇指。
“是嗎,是《戀愛的犀牛》的句子?”京小亮嘴裏說著,臉上泛紅。在心裏嘀咕著,你鄭荷花怎麽什麽都知道,知識淵博啊。
人啊,有的時候總是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咋回事,有的時候腦洞大開,思維活躍。有的時候,思緒紊亂,如同亂麻,理也理不出個頭緒來。人在愉悅的時候,情緒是愉悅的,思緒是愉悅的,五髒六腑也是愉悅的。同樣,人在煩悶的時候,煩悶就會將一個人徹底埋葬。
鄭荷花含情脈脈的目光,如同頭上的陽光灑在京小亮身上。
嘴裏重複著京小亮說出來的“你是我溫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帶著陽光味道的襯衫,日複一日的夢想。”鄭荷花似乎猜到了京小亮的心思,抿嘴笑了。鄭荷花加快了去大榆樹酒店的腳步。
走進大榆樹酒店,趁服務員上菜的間隙,京小亮掏出紙和筆,低著頭寫著什麽。從衛生間走出來的鄭荷花站在京小亮的身後一看,原來京小亮正在默寫張愛玲《致胡蘭成》的句子:“聽到一些事,明明不相幹的,也會在心中拐好幾個彎想到你。”
“你這個人呀,輕浮。心理不健康。難道你想讓我**‘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嗎?”鄭荷花不屑地看一眼京小亮,低下頭,捂著嘴笑著說。
“生死相許?俺可不敢奢望呢。”京小亮轉臉仰視著鄭荷花,睜大眼睛,嘴裏說著,卻突然“撲哧”笑了。
“小亮,你得調整心態,直麵現實,不要和荊小棍那樣的人斤斤計較。幹事業,或者說幹大事業的人,都是胸襟寬闊,胸懷坦**的人。有道是能受天磨真鐵漢,不遭人嫉是庸才。你要考慮架電是為美女屯美好的未來輸送能源,沒有電力供應,美女屯永遠不會改變麵貌。”鄭荷花拋開剛才的話題,耐心勸說著京小亮。
“我的鄭副主任,你就放心吧,我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也不會對荊小棍耿耿於懷。我知道值得欣賞的風景,是自己奮鬥的腳印。”京小亮信誓旦旦地說。
大榆樹酒店客人並不多,京小亮和鄭荷花兩個人挪進一間小包間,點的是一個水煮花生米,一個鹽豆炒雞蛋,一個紅燒鯉魚,還有一個辣椒醬拌熱豆腐,要了一瓶運河大曲。菜上齊了,兩個人坐在桌子兩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會心一笑。京小亮給鄭荷花斟酒時,鄭荷花拿著臉前的酒杯說:“我不能喝酒。”
“我聽張小翠說你大酒量呢。”京小亮笑著說。
“你淨聽她胡咧咧。”鄭荷花白了京小亮一眼。
“喝點吧。一人不喝酒,二人不賭博。權當陪我拉呱了。”
京小亮勸說著。
說不清是鄭荷花不經勸,還是真的想陪京小亮喝兩盅,居然順從地把酒杯放到桌子上,任由京小亮斟酒。
京小亮斟滿兩杯酒,一杯先送到鄭荷花麵前,另一杯留給自己,兩個人很默契地各自端起酒杯,你一杯,我一杯,兩個人暢飲著,說笑著。
“運河大曲藏好運。”鄭荷花端起酒杯,隨口說句吉利話,暗藏著美好的祝福,更暗藏著以詩論酒的挑戰,二目圓睜,注視著京小亮,不動聲色,微笑著等待京小亮,看他如何接招。
“紅燒鯉魚躍龍門!”京小亮端起酒杯與鄭荷花碰杯子,我笑著問鄭荷花,感覺如何?京小亮心中有數,他沒有荒廢自己的時間,一有空就手捧書本,多讀書,讀好書。
吃豆腐不拉饞,全靠辣椒鹽。京小亮和鄭荷花點的辣椒醬拌熱豆腐,需要搭配上紅辣椒醬或者是青辣椒醬,蘸著吃。鄭荷花不能吃辣,要了一小碟青辣椒醬。鄭荷花用筷子夾一塊白水豆腐,在青辣椒醬碟子裏蘸了蘸,隨口說:“白水豆腐蘸青椒,清白做人。”
“水煮花生有清香,出泥不染。”京小亮說完,看一眼鄭荷花。鄭荷花佩服了,端起酒杯,仰臉飲盡。鄭荷花把酒杯送到京小亮麵前,笑著說:“巾幗不讓須眉。”
京小亮端起酒杯,一伸脖子,喝幹了杯中酒,用拇指與食指捏著酒杯附和著:“英雄莫歎氣短。”
“啪啪啪”一陣掌聲響起,從門外走來幾個人,一邊鼓掌,一邊笑著說:“我們大榆樹酒店與鄉政府駐地同齡,接待的客人數不勝數,唯獨你們兩位客人,不是在喝酒,而是在賽詩。
隻要你們能以大榆樹酒店為題賦詩一首,今天這酒菜就免費送了。”
“送酒菜就免了,不過,以大榆樹酒店為題作詩,倒還有點意思。”鄭荷花說完,張口就來,“大榆樹雄霸全鄉。”
“小人物有誌則鳴。”京小亮毫不示弱。
“客人到如同回家。”鄭荷花笑著說。
“真情至不分富窮。”京小亮撇撇嘴,自嘲地說:“雖然不理想,總算交差了吧?”
“好,很好。今天的酒和菜免單啦。”鼓掌的幾個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
京小亮從衣兜裏掏出幾張十元的人民幣,交到領頭的人員手裏,說:“你們說免單,心意我們領了。照價收款,後會有期。”
大榆樹酒店老板真誠地說:“這位兄弟,就算收錢,也用不了這麽多呀。”
京小亮笑著說:“該收多少收多少,不然的話,下次就不好意思再來了。”
大榆樹酒店老板一看京小亮態度認真,用算盤劈裏啪啦算了算,照價收了酒菜錢。
鄭荷花與京小亮酒足飯飽,離開了大榆樹酒店,兩個人又有說有笑地走進供銷社門市。
“哎呀,我們怎麽跑到供銷社門市來了?”京小亮驚奇地說。
“對呀,我想給您買一身合適的衣服。”鄭荷花認真地說。
人靠衣服馬靠鞍。京小亮穿上鄭荷花給他精心挑選的襯衫和一條褲子,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京小亮顯得精神多了。他把黃色軍褲裝進自行車前邊的車籃子裏,一陣風似的往美女屯騎去。
京小亮徑直走進荊大雷家裏,笑吟吟地說:“幹爹,咱們美女屯的電工,我還得好好幹。”
荊大雷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京小亮,嘿嘿笑了:“幹兒子,你穿上這身行頭,相親找對象啊?”
京小亮不無得意地說:“幹爹,實話不瞞你說,這是鄭荷花給我買的一身衣服,她還囑咐我一定要幹好美女屯村電工,她說她從心裏支持我幹好村電工呢。”
“你小子可以呀,我等著喝你們的喜酒。鄭荷花可是咱們美女屯的才女,現在又是咱們美女屯村副主任。希望你們倆以後齊心合力,一起為美女屯村的發展貢獻力量。”荊大雷嘴裏說著,情不自禁地豎起了大拇指。
京小亮看出鄭荷花從心裏喜歡他。京小亮也從內心喜歡鄭荷花。鄭荷花的愛意讓京小亮內心充滿力量和希望。京小亮暗暗下定決心,他一定要幹出名堂來,報答荊大雷書記的恩情,不辜負鄭荷花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