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骨頭硬,越老越中用。在美女屯“兩改一同價”電網改造施工中,京大河人老心不老,偏要盡點綿薄之力。將近古稀之年的老人能幹什麽?施工隊負責人為難了,找到京小亮解圍。
“就讓我爺爺到後勤保障組,幫助食堂的師傅們摘摘菜,剝剝蔥吧。人老如頑童。我是孫子,自然不敢頂撞他。”京小亮說,“我父親不在了,如果不聽他的,他會怪我不孝順呢。”
“孝順也不是任由老人胡攪蠻纏,孝順也有孝順之道啊。”
施工負責人勸說京小亮。
“孝順就是孝順,孝順講究什麽孝順之道?就依他的吧,咱不能因為一位老人摻和到‘兩改一同價’電網改造工程而影響到施工進度吧?你出麵給他老人家說,就說這是分工不分家,後勤保障組同樣是為美女屯‘兩改一同價’電網改造出力的地方。”
京小亮無奈地搖著頭說。
施工負責人礙於情麵,隻好把京大河編入後勤保障組。
京大河不樂意了,用巴掌拍了拍胸脯,用拳頭砸幾下肩膀頭,不服氣地說:“是不是看我老了,不中用了,該退槽啦?我實話告訴你們,我來出力,純是盡義務,不要你們一分錢的工錢。”
“哎喲,老人家,你是越活越年輕,身板梆梆硬。話又說回來了,咱不能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吧?俗話說,兵馬不動,糧草先行。你在食堂幫忙,大家夥吃得好,吃得飽,那就有力氣幹活,有力氣幹活,施工進度就能加快,等到工程竣工的那一天,是不是也有您的功勞?”施工負責人滔滔不絕地說。
“甭說了,甭說了。我知道準是小亮那小子讓你這麽打發我的。好啊,老要隨時少要乖。我聽你的,我到後勤保障組報到去了。可是我不會光摘菜剝蔥,我還能挑水做飯,還能給施工人員提茶送水,我會在幕後盯著施工工地,工地上隻要有風吹草動,我會隨時趕到工地。”京大河從腰裏抽出棗木長杆煙袋,在煙鍋子裏摁滿煙葉,點著煙,手捧著煙袋,揚長而去。
京小亮一看爺爺京大河走了,縮頭縮腦地從一棵大樹後邊跑出來,高興地說:“你把我爺爺打發走了?”
“廢話,你爺爺不走,你敢出來?”
京小亮做個鬼臉:“謝謝你啊。”
京小亮趕赴施工工地時,隻見荊小棍正在自己的菜園地裏阻止施工。
“荊小棍,你這是一門心思想搗亂?”京小亮憤恨地說。
“京小亮,你知道我是洋溝裏的石頭,又騷又硬,誰拿我都沒辦法。”荊小棍陰陽怪氣地說。
“我給荊大雷書記匯報啦?”京小亮小聲說。
“你給他說啊,他又能把我怎麽樣,他能解決什麽問題?”
荊小棍示威說。
京小亮無奈地說:“你這是處處給我設絆子,出難題。”
“你才是給我過不去呢。扶貧通電施工,你們占用了我的責任田。如今,‘兩改一同價’電網改造工程施工,又在我的二分菜園地裏豎棵電線杆子,天下真有這麽巧合的事嗎?按照我說,分明是你京小亮故意讓我荊小棍過不去。事到如今,你京小亮還說三道四的,嘴裏不鹹不淡的,不說一句人話。是的,我就是不同意在我的菜園地裏豎電線杆子,看你京小亮能把我怎麽著。還說我處處給你設絆子,出難題。你也不想想,架設10 千伏運美線,你偏把一棵電線杆子栽在我的一畝責任田裏,是你爺爺威逼利誘,我才同意栽電線杆子。如今,又架設10 千伏美抗(美女屯至抗日山)線,偏偏又要占用我二分菜園地栽棵電線杆子。你說說,美女屯方圓幾十公裏麵積,幾座山頭,一千多畝土地,怎麽這麽巧,每一次架設線路都得占我的土地,侵占我的利益?我實話告訴你,今天不給我一個合情合理的說法,我就是不讓你們栽電線杆子。有本事,你把電線從我頭上架過去啊?”荊小棍耍無賴了。
京小亮揚起扳手:“我一扳手下去,能活活揍死你。”
“你敢嗎?給你打,給你打啊,你要是不打死我,就不是你娘養的。”荊小棍從地上爬起來,歪著頭往京小亮的懷裏拱,嘴裏不停地說。
好鞋不踩臭狗屎。京小亮兩隻胳膊低垂著,一個勁地往後退。
荊小棍緊追不舍,拚命用頭拱著京小亮的胸脯:“你不打死我,就是你……”
京小亮被身後的一塊石頭擋住了,再也沒有後退餘地:“你……你還算人嗎?”
荊小棍罵罵咧咧地說:“我不是人,我是鬼,我是捍衛自己利益的鬼。在美女屯,敢打我的人還沒出生呢。”
“你這樣的地痞無賴,就不該出生。”京小亮忍無可忍了。
“啪!”荊小棍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京小亮臉上。京小亮的臉瞬間出現了五個鮮紅的指印,鮮血順著鼻孔往外流。
“小子,來打的?老子奉陪到底。”不知什麽時候,京大河來了,他揚起手裏的棗木長煙杆就往荊小棍的頭上砸。荊小棍一歪頭,長煙杆打在他的肩膀上,疼得荊小棍齜牙咧嘴,轉臉跑了。
“京大河,你不要倚老賣老,裝瘋賣傻。”荊小棍一邊跑,一邊回過頭來大喊大叫,“我是捍衛自己的合法權益,你說,為什麽非要占用我的責任田,占用我的菜園地?”
“荊小棍,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我把上崗頭的二分菜園地給你置換,從今天起,我那二分菜園地就是你的,你的一分半菜園地留我種,你不吃虧了吧?”京大河高聲大嗓地說。
“你說換就換?上次你說用自己的責任田換我那畝土地,換了嗎?你的責任田還是你種,我的薄土地還是我種。我想在那畝土地上栽幾棵樹苗讓供電部門賠償,你倒偷偷給我拔掉,拔得一幹二淨。隻要你京大河活著,就沒有我荊小棍好日子過。”
“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我京大河今年70 歲了,與那些抗戰犧牲的弟兄姊妹相比,已經賺了幾十年。今天,我京大河把話放在這兒,你荊小棍要是同意置換菜園地,就是支持美女屯‘兩改一同價’電網改造,你要是不同意置換菜園地,就是故意阻攔施工。一命抵一命,我與你荊小棍以死相拚,一拚到底。”
“爺爺,何必與這種人計較?”京小亮憂心忡忡地說。
“孫子哎,對付荊小棍這樣的小人,你是秋後冬瓜毛嫩得很。
你惹的禍你撐著,我來教訓教訓荊小棍。”京大河握緊手裏的棗木煙袋杆,往荊小棍的方向追去。
“爺爺,你甭追了。你要是把他惹紅了眼,他可是什麽事都幹得上來。”京小亮一手捂著腮幫子,吐字不清地說。
荊小棍見京大河動真格的,便說:“好好好,就以你說的辦,我同意跟你置換菜園地。”
京大河嘿嘿笑了:“孫子哎,你看荊小棍服了吧?吃薑還是老的辣。”京大河氣喘籲籲地走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時間不饒人,歲數不饒人,到底是上歲數了。我要是再年輕50 歲,看我不把荊小棍這小子活剝了。”
施工負責人走來,這才知道京小亮被打的事:“是誰吃了熊心長了豹子膽,怎麽能動手打人?”
京小亮安慰施工負責人說:“沒事,就打一巴掌,能受得住。”
“為什麽?”施工負責人問。
“10 千伏美抗線新立一棵電杆,正巧占用了荊小棍的菜園地,他以耕種不方便為由拒絕在他的菜園地裏施工。也怪我情緒失控,先張口傷人。”京小亮解釋說。
“那也不能抬手打人啊。”施工負責人看了看京小亮紅腫的臉,心疼地說,“好了,你到村部衛生室瞧瞧去吧,工地的事不用你管了。”
“我不能離開工地。”京小亮看一眼施工負責人,倔強地說。
“這是命令。”施工負責人嚴肅地說。
“我……”京小亮說不下去了。
“你……你能抗旨不遵?還不扶你爺爺回去休息?”施工負責人責怪京小亮說。
京大河搖著頭說:“我沒事,還是趁荊小棍軟搭腔了,先把菜園地電杆坑挖了吧。其他人去挖,我怕荊小棍又來找事。這樣吧,我挖,量他荊小棍也不敢把我怎麽樣。”京大河話未說完,拿起鐵鍁就去挖杆坑。
起風了,風越刮越大,大風吹起地麵上的樹葉、枯草,發出唰唰的響聲,令人不寒而栗。京小亮走出美女屯衛生室,倚門而望,剛剛還在追逐嬉戲的白雲,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陰鬱的烏雲布滿天空,仿佛那白雲不小心掉進了大墨缸,染上了一層墨色,天色越來越昏暗了,烏雲在湧動,而且越聚越多,哢!一道閃電劃過,一聲驚雷,打破了黃昏的寧靜。暴雨傾盆而下!那晶瑩的雨點打在樹葉上,打在房頂上,發出劈劈啪啪的響聲,就像大自然在演奏一曲獨特的交響樂。這瓢潑的大雨,**滌著大地,清洗著汙垢,清洗著塵埃,也清洗著人們焦躁的心靈。
在美女屯中草藥加工廠裏,京小曼鋪開稿紙,她要創作自己的抒情詩呢。京小曼目不轉睛,兩眼盯著臉前的稿紙,用手中的筆杆子,敲打著自己的腦門,嘴裏默念著寫下的詩句。她長舒一口氣,喜滋滋地說:“就這樣了,能對得起大運河縣供電公司所有員工了。”
京小曼微笑著,手捧稿紙,抒情地朗誦著飄灑墨香的《最可親的人》:
不要用多麽華麗的辭藻讚美你
因為你不美麗,也不偉大
扳手、鉗子、螺絲刀在你粗糙的手裏描繪出一幅幅風景畫
聽不見掌聲,也沒有喝彩
更沒有鮮花映襯你的臉頰
你在電網建設工地上的一顰一笑
便是傳情達意的佳話
你把電網建設工地當成了家
在電杆上,與電杆比高低
在銀線上,像猴子一樣摸爬滾打
絲毫沒有感覺到揮汗如雨的苦澀
絲毫沒有感覺到心血付出的奢華
夜色裏,星光下
沒有一句牢騷話
送走春秋,迎來冬夏
義無反顧地播種著光明
那是你內心永遠的牽掛
……
“好!”京小曼朗誦著自己創作的《最可親的人》時,鄭荷花正巧來美女屯中草藥加工廠找京小曼商議招工之事,情不自禁喊出聲來,嚇得京小曼一哆嗦。
“哎呀,你嚇死我了。”京小曼放下稿紙,跺著腳道,“你什麽時候來的,也不打個招呼?”
鄭荷花笑吟吟地鼓起掌來,為京小曼創作的《最可親的人》喝彩:“我這不給你和好的嘛。”
京小曼伸出舌頭,扮個鬼臉,自己又“咯咯”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