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時間在日月輪回中撫慰著受傷的人。生活總是讓我們遍體鱗傷,可是後來那些受傷的地方一定會變成我們最強壯的地方。京小亮的傷勢逐漸好轉,央求爺爺京大河辦理出院手續,回到家裏慢慢療養,逐漸康複。京大河同意了,替京小亮辦理出院手續時,荊大英走進京小亮的病房,代表大運河縣供電公司看望京小亮。

“與其說挑戰命運是潛意識裏固有的骨氣,毋寧說是較量自己的能力。因為具備挑戰命運的能力,需要勇氣、執著、毅力、恒心的有機結合。”荊大英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裏充滿悲憫、憐憫和同情。

在這個世界上,有兩件事不得不做:一是不顧疲憊的永遠在趕路,二是擁有一個良好的心態。良好的心態是人生的伴侶,讓人愉悅,給人健康。京小亮出院時,總在思索著一生不得不做的兩件事,思考著這兩件事做得怎麽樣了?京小亮似乎瞬間成熟了許多,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美女屯京家大院裏,薛玉潔和京小曼抬出一張八仙桌子,擺上沒刮過毛的黢黑的一頭整豬,還有一隻沒剝皮的整羊,又擺上金果棒、羊角蜜、三刀等甜食,還有橘子、香蕉、蘋果等果品。

薛玉潔在院子中央的八仙桌子邊雙膝跪地,虔誠地把一炷香插在八仙桌子上的香爐裏,麵朝南,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接著又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許過願的人一看就明白,這是薛玉潔在舉行隆重的還願儀式呢。

京小亮在醫院搶救的時候,薛玉潔曾雙膝跪在自家院子裏許願:“隻要我薛玉潔的兒子能轉危為安,起死回生,我黑豬、白羊敬老天。”薛玉潔完成還願儀式後,兩腿麻木的怎麽努力也爬不起來了。

京小曼急忙上前,把母親薛玉潔攙扶起來,埋怨母親說:“娘,你這一套是迷信。”

薛玉潔剜一眼京小曼,憤憤地說:“迷信,我就相信迷信。”

敬過天,還過願,薛玉潔用頭上的方巾彈了彈身上的塵土,一閃身走進鍋屋,忙活著燒飯做菜。

京小曼走進鍋屋,高聲大嗓說:“娘,你做這麽多菜,能吃完嗎?”

薛玉潔看一眼京小曼,佯裝生氣地說:“吃不完也得做,小丫頭知道什麽?”

京小曼問母親薛玉潔:“娘,院子裏的祭奠桌子上放的整豬、整羊,什麽時候撤下來?”

薛玉潔納悶地說:“越說你不懂事越是不懂事。什麽時候該撤什麽時候撤。到該撤的時候,娘不喊你撤嗎?”

薛玉潔彎著腰站在鍋灶邊,一邊炒菜,一邊說:“我把豬啊羊啊都弄來,弄八個盤子八大碗,另外加一個湯,把十七件都擺上桌,讓一家人盡情地吃,盡情地喝。”

京小曼在鍋屋裏不說話,隻聽刀落砧板發出“啪啪啪”的響聲。不多會兒,娘倆就從鍋屋裏端出八個盤子八個碗,外加一個蘿卜絲湯。

飯菜都準備好了,端上桌的時候,京大河跪在院子裏的八仙桌子北邊,麵朝南,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雙手合十,貼在額前,口中念念有詞:“上天保佑我孫子保住了生命,我們全家在這裏還願了。”

京小曼跑過去攙扶著爺爺京大河。京大河看一眼京小曼,眼裏有淚:“我也許過願,你哥哥的命保住了,出院了,是老天保佑呢。”

坐在輪椅上的京小亮淚水“唰”地流了出來,眼含淚水說:“爺爺,您……”

京大河長出一口氣說:“孩子,甭哭了,都過去了。走,吃飯去。”

京小曼推著京小亮坐著的輪椅進了堂屋。京大河走到八仙桌子北麵坐下,麵朝大門。薛玉潔坐在八仙桌子東邊,京小亮坐在桌子西邊,京小曼和鄭荷花坐在桌子南邊,有序落座後,京大河看一眼鄭荷花,說:“荷花,你願意做我未過門的孫媳婦嗎?如果你願意的話,就挨著小亮坐吧,你幫他夾點菜、遞杯水也方便。”

鄭荷花羞紅了臉說:“恭敬不如從命,您老人家開口,俺照辦。”

“這幾個月時間,爺爺在醫院照顧我,一直沒喝酒。娘,家裏還有酒嗎,我想陪爺爺喝點。”京小亮說。

“你陪爺爺喝?”京小曼問京小亮,話未說完,已經站起來,走進東廂房,拿來兩瓶酒,送到京小亮臉前。

鄭荷花未加思忖,急忙站起身來,走到東牆邊的菜櫥裏拿出幾個酒杯,分發到每個人的臉前,擰開酒瓶蓋,把瓶裏的酒倒進幾個酒杯裏。

京小曼端起酒杯,大大咧咧地說:“爺爺、娘,還有鄭副主任,咱都喝,為哥哥出院幹杯。”話音未了,京小曼端起酒杯,一仰起脖子,喝幹了杯中酒,嗆得手捂胸脯,咳嗽幾聲,憋得滿臉通紅。

坐在輪椅上的京小亮,端起京大河臉前的酒杯說:“爺爺,我敬您一杯。”

京大河接過京小亮手裏的酒杯,意味深長地說:“都說吃飯不言,睡覺不語。今天,爺爺我破例,該數落數落你小亮了。”

京小亮趕忙陪著笑臉說:“孫子我洗耳恭聽。”

京大河用手捂著嘴,咳嗽一聲,說:“有道是仰仗著破鞋紮不了腳,你小亮這一回是羅鍋子過河——濕臉了。自己躺在病**受罪,捎帶著一家人跟著受煎熬。古語說,吃一塹長一智。你小亮要長點記性,記住這次血的教訓。以後在工作上再出現一點差錯,再弄出什麽幺蛾子來,爺爺我真的承受不了了。”

鄭荷花一聽京大河當著全家人的麵教育孫子京小亮,急忙站起身來,端起酒杯,畢恭畢敬地說:“俗話說,當麵教子,背後教妻。你老人家走的橋也比俺們走的路多。您的話,不僅小亮要記住,俺這些晚輩都會記在心裏。我先幹為敬。”話音剛落,鄭荷花已經喝幹了杯中酒,嗆得一陣咳嗽,趕忙離開座位,走出房間,在院子裏抹眼淚。

京小曼放下筷子,緊隨其後,跟著出門,用手掌輕輕拍著鄭荷花的背,急切地說:“嗆著了吧,這酒杯大,酒又烈,你還是別喝了。”

“沒事,沒事。”鄭荷花一邊說著,一邊牽著京小曼的手,轉身走進屋裏,坐在桌邊。

京小亮舉起酒杯子,眉開眼笑地說:“爺爺,這次孫子我大難不死,轉危為安,都是托爺爺的福,孫子我祝您老人家身體健康,福如東海!”

京大河舉起酒杯說:“不是托爺爺的福,應該說感謝天老爺保佑。隻要你能平平安安的,爺爺我就知足了。”

薛玉潔看一眼京小亮說:“你爺爺說的話,你一定要牢記在心,可不能忘到後腦勺了。”

京小亮笑著說:“娘,您放心,爺爺說的話,我敢忘嗎。說句心裏話,我還得娶妻生子,盡快生個大胖小子,讓爺爺早一天抱上重孫子呢。”

京小曼看一眼鄭荷花。

鄭荷花臉紅了,瞪一眼京小曼,微笑著說:“你看我幹嘛……”

京小曼話未開口,撲哧笑了。她學著京大河的口氣和腔調說:“荷花,你願意做我未過門的孫媳婦嗎?如果你願意的話,就挨著小亮坐吧……我一看你低下了頭,就知道你早晚能做我嫂子。

你知道,俗話說搖頭不算低頭算。你低下頭的那一瞬間,我就知道你心裏是咋想的了。”

“胡唚什麽,你咋能知道你嫂子心裏咋想的?”薛玉潔拍一下京小曼的肩膀,責怪她說。

“聽到沒聽到,俺娘也說你是我嫂子呢。我知道你心裏也是想著盡快結婚,生個胖小子。”京小亮看一眼鄭荷花,笑著說。

“唉,委屈荷花了。你父親在世的時候,我和他稱兄道弟的。按照這個稱呼,小亮和小曼都該喊荷花姑呢。”京大河意味深長地說。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京小亮看著鄭荷花,連喊帶叫著好幾個“咕”。從他京小亮嘴裏叫出來的“咕”,好像是布穀鳥的啼鳴。京小亮似乎在故意製造一出惡作劇。

京小曼捂著嘴笑著說:“我聽著怎麽像是布穀鳥在叫?”

鄭荷花低下頭,“咯”一聲笑,嘴裏的菜吐了出來。

薛玉潔捂著嘴,笑不出聲。

京小曼用手輕輕拍打著鄭荷花說:“你聽見他叫你姑了嗎?”

鄭荷花咯咯笑著,從褲兜裏掏出手帕,用手帕捂著臉,起身離開座位,走到屋外院子裏擦眼淚。

鄭荷花用手帕擦著笑出來的眼淚,心裏想象著與京小亮的婚後生活。鄭荷花與京小亮,雖然說不上青梅竹馬,卻可以稱之為情投意合。結為夫妻,話能說到一塊去,彼此嗬護著過日子就是幸福生活。在美女屯,我和京小亮能成為模範夫妻嗎?舌子跟牙思犯呢。結為夫妻後能不吵嘴過一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