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勢太重,京小亮是死是活,誰也說不準。
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走出重症監護室。
鄭荷花急忙上前,詢問京小亮的傷勢。醫生無奈地說:“血庫裏暫時沒有與傷者血型匹配的血漿了。”
京大河說不清楚自己的血型能不能與孫子京小亮血型匹配,他向醫生谘詢。醫生說:“不一定。他父母的血型還不一定與孩子的血型一樣呢。再說,即使匹配,誰能同意一位老人獻血?”
京大河急了。他能不急嗎?兒子英年早逝,眼下隻有一個孫子,還靠他養老送終呢。京大河說:“我都一大把年紀了,隻要能保住孫子的性命,讓我替他去死都願意。”
“老人家,你的心情可以理解,可是,這是誰替誰的事嗎?”
醫生耐心勸導著。
“我的血型能不能與他的血型一樣?”鄭荷花睜大雙眼問醫生。
“我是他妹妹,我的血型與他的血型匹配的希望大一點。”
京小曼急切地說。
醫生點頭說:“要看化驗的結果,才能下結論。”
“曼曼,你同意給哥哥獻血嗎?”京大河似乎在征求孫女京小曼的意見,又似乎是自言自語。
京小曼眼含淚花說:“我當然願意。爺爺您放心,一母同胞,血型怎麽會不一樣?”
京小曼走進抽血室,伸出胳膊要為哥哥京小亮獻血。此時,醫院辦公室的電話響了,一位醫生拿起電話接聽。原來,就在醫生束手無策的時刻,采血車裏走來一位無償獻血者獻出的血液與京小亮的血型匹配。京小曼說:“既然我同意獻血,那就看看我的血型與哥哥的血型是不是一樣。一樣的話,哥哥再需要輸血就直接抽我的,不一樣的話,就算我無償獻血了。”
“你能吃得消嗎?”醫生看一眼京小曼說。
“絕對沒問題。”京小曼微笑著說。
京小曼獻出了400 毫升獻血,她用手摁著針眼走出門,抬頭一看,爺爺京大河並沒有坐在走廊條椅上。京小曼驚慌失措地找尋著爺爺京大河。
滿頭銀發的京大河能到哪兒去?他在醫院的院子裏,雙膝跪地,雙手合十,嘴裏咕咕嘰嘰,伸開雙臂,兩個手掌鋪在地麵,虔誠地磕頭,一個,兩個,三個。三個響頭磕過,又一次雙手合十,嘴裏咕咕嘰嘰。京大河想爬起來,幾次都沒能如願。他用棗木長杆煙袋支撐著身體,這才顫顫巍巍慢慢站起身來。京大河用手臂抹一把眼淚,慢慢走回樓道。京小曼看到爺爺京大河膝蓋滿是泥土,眼瞼紅腫,急忙上前攙扶著爺爺京大河,寬慰說:“爺爺,您放寬心,俺哥他不會有事的。”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京大河喃喃自語著,顫顫巍巍的腳步越來越慢了。
京小曼對京大河說,“爺爺,我給哥哥獻過血了,醫生剛說俺哥沒有生命危險。”
“那就好。你哥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京大河傷心地說。
鄭荷花從電梯口走到京大河麵前,說:“您在醫院會更傷心,您老人家回家吧,我和小曼在這兒就行了。”
“不不不,我回到家裏更不放心。再說,小曼的中草藥加工廠要正常生產,麵粉廠也不能停產,咱們都在這兒熬著也不是法子。荷花,你是美女屯村副主任,公路該修還得修,路燈該安裝還得安裝。還有,美女湖公園開園迎客了,管理是個大事,不能因為小亮亂了方寸,耽擱下來。村裏還有一攤子事需要你處理。
還有,幾天前就收到荊小棍的農家樂開業慶典請柬,我給你500塊錢,代我上點賀禮吧。禮到人不怪嘛。玉潔,家裏還有雞啊鴨的,都是張嘴貨,等著吃呢,離不開人。你們娘仨先回去,該幹什麽幹什麽,我在這兒照顧小亮就行了。”京大河滔滔不絕地說。
“爺爺,您歲數大了,腿腳不方便,怎麽照顧俺哥?娘,你和爺爺,還有荷花姐都回去,我在這兒照顧哥哥。”京小曼對薛玉潔說。
鄭荷花看一眼京小曼說:“我留下來吧,還是我留下來照顧小亮。”
京大河一錘定音:“都別爭了,都聽我的,這事兒我說了算。
我留下,你們娘兒仨回家。”
鄭荷花知道京大河的脾氣,薛玉潔清楚京大河的性格,鄭荷花便騎著電動三輪車,載著薛玉潔和京小曼娘倆,趕回美女屯。
出了大運河縣城,直奔運河鄉,到了運河鄉,拐進運美公路。運美公路隻是夯實了路基,鋪了碎石子,還沒有鋪柏油。電動三輪車在運美公路上慢慢行駛。天空陰雲密布。鄭荷花的內心也灰暗起來。
鄭荷花減慢了車速,慢慢悠悠往家趕,內心深處思索著安全新解。安全的“安”字,寶蓋頭下麵是“女”字;安全的“全”字,“人”字頭下麵是“王”字。從安全兩個字的字麵解釋,想要安全,首先得有女人般的細心,還要有王者的威嚴。女人比男人心細。隻有心細,才能把安全的每一個環節、每一個部位考慮清楚,才能把影響安全生產的隱患揪出來。沒有消除不了的隱患,沒有避免不了的事故,隻有把隱患揪出來,排除掉,才能保證安全生產目標實現。還要有王者威嚴。每一次安全事故出現,或多或少暴露出一個問題,就是對安全生產重視不夠。安全生產受到重視後,各種措施到位了,就能形成“沒有避免不了的事故”良好局麵,安全生產其實也就不難了。京小亮受傷事故,就是血的教訓。
電動三輪車沒電了,京小曼下車用力推著電動三輪車慢悠悠走在公路上。坐在車裏的薛玉潔說:“停一下,我也下來幫你推車。”
京小曼不同意:“娘,你多大歲數了還有力氣推車?”
“我多大年紀了,七老八十啦?”薛玉潔邊說邊下了電動三輪車幫著推車,電動三輪車隨即加快了速度。
鄭荷花掌把,薛玉潔和京小曼娘倆推車。走了一段路,薛玉潔氣喘籲籲地撒手站在路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歲數不饒人,我還真累了。”
“歇一會,咱們歇一會吧。”鄭荷花嘴裏說著,把三輪車停在路上,到路邊坐下來,解開衣襟紐扣,敞著懷,滿臉汗水流淌著。
薛玉潔、鄭荷花和京小曼娘仨來到美女屯時,已是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一個個疲憊不堪,又急又餓,肚裏“咕咕”直叫。京小曼抬眼看到不遠處有個電子屏幕滾動著的農家樂小吃,門兩邊的電子屏幕閃爍著一副對聯,上聯是:農家樂樂在美女屯,下聯為:佳肴香香自廚藝中。京小曼隨口說:“看,那兒是誰新開的農家樂小吃,咱們娘仨幹脆去下館子吧?”
“這就到家了,下什麽館子。”薛玉潔聲音沙啞了,有氣無力地說。
“到家了再做飯、炒菜,那得等到什麽時候啊。”京小曼咕嘰著。
“就聽你的,下館子。”鄭荷花推著三輪車直奔農家樂小吃店鋪走去。
誰也沒想到,這個農家樂小吃是荊小棍開的。他將自己的老舊房屋簡單裝修,擺上三張桌子,買來30 條板凳,將小院改裝為停車場,又雇來一位大廚師,在大門口掛上了農家樂小吃的牌子。
薛玉潔娘仨走進農家樂小吃店鋪,並沒有看到荊小棍的影子,隻有那位大廚師在忙裏忙外。鄭荷花點了幹烤魚炒辣椒、辣椒醬熱豆腐、貢菜拌花生米,拿來幾張煎餅,娘仨津津有味地吃開了。
饑不擇食,慌不擇路。薛玉潔將辣椒醬熱豆腐端到自己的臉前,一連吃了四五塊熱豆腐。
娘仨走出農家樂小吃,京小曼欣賞著燈光照耀下的美女湖,湖麵波光粼粼,彩燈映照在水麵,仿佛是一條自由自在的七彩遊龍,在河中遊弋,又好像天上的仙女,撒下一串串寶石,落入美女湖中,讓湖裏的小魚兒分不清是在人間還是在天上。
深夜的燈光,不安分地從每一扇窗戶探出頭來,探視著美女屯人等待的心!燈光悠閑地流灑下來,落入大地、土壤,而道路上卻行人稀少,也許正是鄉村慢生活的縮影。
剛剛離開農家樂小吃店鋪呢,薛玉潔就急著找衛生間,上吐下瀉。薛玉潔想起來了,對京小曼和鄭荷花說:“是熱豆腐變質了,辣椒醬掩蓋了餿豆腐的味道,居然讓我沒吃出豆腐的餿味。”
誰還有心情大吃大喝,誰還有心情欣賞美景?
鄭荷花和京小曼慌慌張張把薛玉潔抬上三輪車,送進美女屯衛生室救治。
京小曼對醫生說:“俺娘是吃了餿豆腐食物中毒。”
“是不是食物中毒,還得請醫生診斷了再說吧?”鄭荷花接過話茬說。
“是食物中毒,吃了變質的豆製品,比吃變質了的牛肉還厲害呢。”薛玉潔說。
“我找荊小棍算賬去,豆腐變質了,為啥還要賣給我們?”
京小曼氣不打一處來,轉身就要去找京小曼算賬。
打人無好手,罵人無好口。正在氣頭上的京小曼到了農家樂小吃店鋪,見到荊小棍,哪有好言好語?話不投機半句多,一來二去,動手打起來,打得腿斷胳膊折,怎麽收場?薛玉潔想到這兒,唉聲歎氣說:“行了,你還想讓咱這個家安生嗎?”
“在他的飯店吃東西食物中毒了,醫藥費總該他支付吧?”
京小曼得理不饒人道。
“得饒人處且饒人啊。”薛玉潔苦苦哀求的聲音。
“我饒不了他。”京小曼話未說完,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含淚花。
醫生給薛玉潔輸了幾瓶水,止住了上吐下瀉。京小曼和鄭荷花又把薛玉潔抬到三輪車上,推著三輪車回家了。
開飯店,變質的食材能上桌嗎?相親相鄰的美女屯吃了食物中毒搶救過來了,相安無事。假如是外地遊客到美女湖來觀光旅遊,吃了變質的食材中毒了咋辦?美女屯需要支付醫藥費是小事,影響了美女屯的形象事就大了。鄭荷花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覺得後怕,她走進農家樂小吃店,和言細語地說:“昨天晚上,我們吃的東西變質了,你們知道不知道?”
“知道,豆腐餿了。我說丟掉,老板荊小棍說丟掉可以,損失從我的薪水裏扣。農家樂小吃店,是荊小棍投資開的,交給他堂兄弟打理。我隻是出來掙錢的廚子,老板說不讓丟掉,我又能怎麽樣?”農家樂小吃店廚師坦誠地說。
“看來,荊小棍絕對不是經營餐飲的料。”鄭荷花丟下一句話,往美女屯小學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