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東依然像以前一樣人滿為患。
她擠進人海中,在人堆裏閃轉騰挪。
她在路過一家鞋店的時候,突然想起了自己唯一的那雙高跟鞋壞了,所以她決定買一雙。
她走進鞋店,在貨架上選了一雙黑色的高跟鞋。
她讓店員拿過來試一下。
她穿上鞋,走到鏡子前,扭動了一下身體,然後原地走了幾步。
她看了一下標價。
這雙鞋居然要兩千多。
過去,她一定不會買,可是現在,她已經不一樣了。
她用江浩給她的信用卡結了帳。
她提著袋子走出鞋店,聽到鞋店的店員在她身後對她說:“歡迎您下次光臨。”
她沒有回應,甚至沒有回頭,因為她始終無法忘記這些店員在她一貧如洗時投給她的冷漠的眼神。
有些人總是這麽勢利。
這也是她不顧一切往上爬的原因。
她討厭憐憫和同情。
雨下大了。
她小跑著跑到了超市門口。
許多人都躲在超市門口避雨。
她走進超市,低下頭拍打掉掛在袋子上的水珠。
當她抬起頭時,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一瞬間,她想起了一個人,但她知道自己想多了,這個世界上擁有同樣背影的人太多太多,你不可能僅憑一個背影就判斷那個人你是否認識。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
當她朝扶梯的方向走過去時,那個背影的主人卻突然轉身。
她看到了那個人的臉。
她瞪大了眼睛,微微張開了嘴,手裏拎著的袋子掉在了地上。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居然是李東洋。
真的是李東洋。
怎麽可能會是李東洋。
李東洋為什麽會回來。
難道是來找她的?
不不不,這是不可能的,李東洋怎麽可能會原諒她。
李東洋也看到了趙玉墨。
他的心突然一陣抽緊。
他知道趙玉墨就在這座城市,他也曾幻想過有朝一日和趙玉墨重逢的畫麵。
可是時間磨掉了他的奢望。
何況,他現在已經找到了穩定的感情。
他想,他和趙玉墨之間的一切或許真的已經成為了過往,他和她之間終究是沒有足夠的緣分。
他決定重新開始。
可是沒想到,在他已經放棄了的時候趙玉墨居然出現了。
他們之間隻有一米遠的距離。
可是這一米遠的距離好似一道不能逾越的鴻溝。
他們誰都沒有勇氣踏出第一步。
他們隻是呆呆地看著對方。
人來人往,可是他們注視著彼此的視線卻沒有被幹擾。
李東洋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閉上。
他朝趙玉墨走了過去。
趙玉墨的身體開始顫抖。
她想轉身馬上就跑。
可是她舍不得。
這個場景她曾在夢裏遇見過無數次。
但她不知道應該開口對李東洋說句什麽。
對不起?或者將自己的苦衷全都告訴李東洋?
可李東洋會原諒她嗎?
她以為她已經忘記了過去的那些事情,她努力嚐試著重新開始,可是李東洋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為什麽。
李東洋彎下腰將掉在地上的袋子撿起來重新塞回到趙玉墨的手中。
李東洋看著趙玉墨,臉上綻出了笑容。
他用故作輕鬆的口吻說:“嗨,趙玉墨,好久不見。”
趙玉墨看著李東洋,她很想伸出手撫摸他的臉,但她知道她現在已經沒有這個資格。
“嗨,李東洋,好久不見。”
他們注視著彼此的眼睛,然後又是一陣沉默。
他們不知道應該繼續說些什麽。
過去的點點滴滴在他們的腦海中同時浮現了出來。
李東洋心裏有許多話想說。
他想知道趙玉墨過得好不好,他想知道為什麽她要不告而別。
可最終,他隻是說:“你瘦了。”
趙玉墨的鼻子一酸,差一點掉出了眼淚。
她微微仰起了頭,她害怕眼淚會流出來。
她突然有了一種衝動。
她想告訴他她為什麽會離開他,她想將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
可她最終還是放棄了。
都過去了。
或許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她說:“還好。你還好嗎,李東洋?”
“還好。”
“你……”趙玉墨的心裏有一千個問題想問,可她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想問這個問題,她知道自己不該問,但那種想要知道答案的衝動讓她無法控製,“你和王語純……還好嗎?”
“我和她從來沒有開始過……”李東洋頓了頓,他低下了頭,當他抬起頭時臉上寫滿了哀傷,“我快要結婚了。”
趙玉墨的臉僵住了。
她告訴自己不能在李東洋的麵前表現出任何的軟弱。
她能看出李東洋現在很幸福,這就足夠了。
她不能也沒有資格攪亂李東洋的生活。
既然她當時選擇了向李東洋的母親妥協那她就必須接受這樣的結果。
從離開李東洋的那一刻開始,她和李東洋就已經沒有任何的關係了。
她穩住了自己的身體,強裝鎮定,並強迫自己擠出了一絲微笑。
她說:“恭喜你,李東洋。能告訴我那是一個怎樣的姑娘嗎?”
“你總是喜歡假裝堅強,你過得並不好,我知道。”
趙玉墨像是沒有聽到李東洋的話一樣,她笑著又重複了一遍。
“能告訴我那是一個怎樣的姑娘嗎?”
“和你……和你完全不一樣的姑娘……真的完全不一樣。”
“李東洋,她很幸運,”趙玉墨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告訴自己必須馬上離開,她怕她會控製不住自己,“你在等人嗎.?”
“是的,我在等她。你……”
趙玉墨知道那個“她”就是即將和李東洋步入婚姻殿堂的姑娘。
“那好,李東洋,”趙玉墨打斷了李東洋的話,“我還有事情要去處理,我想我要走了。”
“趙玉墨,能不能告訴我的你電話,能不能告訴我你住在哪裏,”李東洋往前走了一步,“我是說,我們至少還是朋友,對嗎?至少……至少我以後還能幫你做些什麽。”
“李東洋,我想我們……我們當時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沒必要……”
“趙玉墨,”李東洋拉住了趙玉墨的胳膊,“我不知道我母親跟你說了什麽,我不知道你經曆了什麽,我也不知道你對我所說的那些話究竟是真是假,都過去了,我們不要再計較了,可以嗎?我們至少還是朋友,對嗎?”
“當然,”趙玉墨微笑,但她的心裏卻在滴血,“給我你的手機。”
趙玉墨在李東洋的手機裏輸入了她的電話和住址,但其實全都是假的。
她隻想維持原狀,她隻想將自己在李東洋的世界裏徹底抹掉。
她是個自私的女人。
她無法讓李東洋幸福。
她答應過李東洋的母親,她會永遠地離開她。
永遠。
“李東洋,我要走了,”趙玉墨將手機遞給李東洋,“我沒想到能遇見你,我很開心,真的,我真的很開心。”
趙玉墨往前走了一步,她控製不住自己,她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
真的是最後一次。
她抱住了李東洋。
她將側臉貼在了李東洋的胸前。
她說:“李東洋,答應我,你要幸福。”
李東洋抬起胳膊,他想要抱住她,可是他的胳膊最終隻是懸在了半空,然後回到了身體的兩側。
他想起了趙玉墨離開之前也說過同樣的話。
那時,他們站在樹下,寒風凜冽。
趙玉墨也像現在這樣抱著他,她說:“李東洋,答應我,你要幸福。”
李東洋當時並沒有多想。
他不會想到兩天之後,當他回家時,趙玉墨已經消失了。
如今場景重現,可是他們都已經回不到從前。
趙玉墨離開李東洋的身體。
“我真的要走了,李東洋。”趙玉墨說。
“拿著。”李東洋將手裏的雨傘遞給了趙玉墨,可是趙玉墨沒有接。
趙玉墨狼狽地轉過身,她的眼淚最終還是落了下來。
但幸好李東洋沒有看見。
她朝門口走去,擦掉了掛在臉上的淚珠。
雨越下越大。
步行街上的行人用各種東西遮擋在頭頂東奔西竄。
她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回頭不要回頭,趙玉墨你不要回頭。
可是當她走到門口時,她還是轉過身看了李東洋最後一眼。
李東洋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他的右胳膊微微抬起,手裏依然拿著雨傘。
趙玉墨朝李東洋微笑著揮了揮手,然後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大雨中。
她在大雨中狂奔,像一個孤獨的靈魂。
雨水打濕了她的身體和頭發。
她的腳踩進了水坑裏,鞋子裏灌進了水。
可她不在乎。
她沒有找地方躲雨,隻是在傾盆的大雨中狂奔。
她跑到車站,隨便上了一輛車。
她不知道是幾路。
她隻想離開這裏,像一個剛剛犯了罪的罪犯盡一切可能逃離現場。
她鑽進車廂。
她的頭發淩亂,臉上的妝已經完全花了,身上濕漉漉的,雨水從她的衣角往下滴水,就像是穿身衣服淋浴的精神病一樣。
周圍的人看到她像看到瘟神一樣躲開。
她找了靠窗的一個位子坐下。
她癱在座位上。
頭發上的雨水順著額頭流到她的臉頰。
好像她在哭泣一樣。
她看向窗外,看到有一個女孩從前麵的公交車上下來。
她隻看到了女孩的側臉。
女孩留著長發,左眼角的下麵有一顆黑色的淚痣。
趙玉墨一度以為這個女孩就是楊露。
可是楊露從來不會留長發,從她們認識的第一天起,楊露就一直是短發。
何況楊露根本就不在這個城市生活。
或許楊露已經結婚了。
或許楊露很幸福。
女孩和楊露隻是有些像。
僅此而已。
公交車緩緩開動。
女孩慢慢地消失在楊露的視野中。
雨水模糊了車窗的玻璃,同時也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合上眼簾,腦海裏再一次浮現出了李東洋的笑臉。
李東洋。
她在心裏默念了一遍李東洋的名字。
……
趙玉墨和李東洋是在酒吧裏認識的。
那個時候的趙玉墨孤身一人來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在一家酒吧裏唱歌。
每次唱完歌,李東洋都會給趙玉墨點一杯酒,但是很長的一段時間,她們從未和對方說過一句話。
直到有一天,當趙玉墨從舞台上走下來的時候,李東洋從酒吧那端微笑著朝她走了過來,他說:“你的聲音好美,可以再為我唱一首嗎?”
他們在接觸了一段時間之後,李東洋在一個下著雨的午後在趙玉墨的麵前完成了一場深情的告白,他們擁吻在了一起,久久不願鬆開。
接下來的三年裏,他們陪伴著彼此,愛惜著彼此,他們甚至以為他們會永遠守護在對方身旁,永不分開,可當李東洋將他和趙玉墨的事情告訴自己的母親後,母親卻大發雷霆,她堅決反對李東洋和趙玉墨在一起,何況她根本就不可能看上趙玉墨這種出身的女孩。
李母私下裏和趙玉墨見了麵,她向趙玉墨攤牌道:“我不允許你和李東洋在一起,他和你在一起不會幸福的,因為你們根本就不般配。”
趙玉墨試圖向李母證明她對李東洋的感情,可是當李母告訴她李東洋已經有了一個叫王雨純的未婚妻的時候,趙玉墨徹底蒙了。
趙玉墨不想放棄,但是理性又要求她馬上放棄這段沒有未來的感情。
後來,她還是選擇了向現實低頭,她給李東洋打電話說:“我們分手吧。”
李東洋很快便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他跑酒吧,跳上了舞台,當著台下觀眾的麵單膝跪地,他說:“玉墨,我要娶你,嫁給我。”
趙玉墨眼含熱淚,不知道她到底該做何選擇,她很感動,很想答應,但又對她們的未來感到恐懼。
但當李東洋打開了紅色的絲絨盒子,並將戒指不由分說地套在了她的手指上時,她徹底淚崩。
她點頭答應,她哭著說:“我願意。”
但是李母在聽到這件事情後怒不可遏,她和李東洋大吵了一架,最後甚至被氣得住了院。
李東洋一直瞞著趙玉墨,他對趙玉墨說,他的父母很支持他們的感情。
趙玉墨鬆了一口氣,因為她相信了。
直到一個晚上,那個叫王雨純的女孩來酒吧找她的時候,她才知道真相,更讓她想不到的是,王雨純告訴她,李母得了癌症,必須要馬上做手術,可李母卻說,如果趙玉墨不離開李東洋,那她就死在醫院裏。
趙玉墨徹底絕望,她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她想,或許這就是宿命,是她和李東洋無法逃脫的宿命。
她可以自私地繼續和李東洋在一起,可是如果李母真的因為她而離世,那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王雨純在看到趙玉墨動搖後,滿意地笑了笑。她從包裏拿出了一張卡,將卡放在桌子上,然後推到了趙玉墨的麵前,她說:“卡裏有五十萬,算作是對你的補償。”
趙玉墨盯著這張卡看了幾秒,然後將卡拿在了手裏。
這五十萬對於她們這些有錢人來說是九牛一毛,可是對於她來說卻是一筆巨款,這世間是有多麽的不公平。
趙玉墨自嘲地笑了笑,她別無選擇,即使勉強和李東洋在一起那也隻能是害人害己。
趙玉墨將卡緊緊地攥在手裏,她說:“你要我怎麽做。”
“李東洋現在並不知道阿姨得癌症的這件事情,所以你必須馬上離開這裏,永遠不要再在這裏出現,徹底消失。”
趙玉墨點了點頭,然後起身離開。那一刻,趙玉墨告訴自己:從現在起,你要做一個自私的女人。
王雨純在看到趙玉墨的身影徹底消失於她的視線中後,她便立刻給陳母打了一個電話:“阿姨,事情都辦好了。”
“很好。”李母很滿意,因為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計劃進行。
“我有些擔心,擔心這件事情會穿幫。”
“不會的,”李母說,“趙玉墨對李東洋是有感情的,這我能看得出來,她不會將這件事情告訴東洋的。”
李母沒有猜錯,趙玉墨的確沒有向李東洋透露任何事情,包括她準備離開這座城市的決定。
趙玉墨在這座城市的最後一個晚上,她和李東洋沿著林蔭大道散步,當他們來到海邊時,趙玉墨依偎在了李東洋的懷裏,她說:“東洋,答應我,你要幸福。”
李東洋並沒有多想,他摟著趙玉墨,然後在她耳邊低語:“玉墨,我們都會幸福的,玉墨,我愛你。”
趙玉墨躲在李東洋的懷裏,眼淚無聲地落下。
第二天,趙玉墨離開了那座城市,從此再也沒有見過李東洋。
……
回到家,趙玉墨脫掉已經完全濕透的鞋子,光著腳踩著冰涼的地板走到客廳。
客廳的窗戶沒有關,藍色的窗簾如波浪般起伏,冷風裹挾著雨水刮了進來。
她走到窗前,腳落在一小塊積著雨水的地板。
她關上窗,走到沙發旁,將自己扔在沙發上。
她累了。
她試圖讓自己進入夢鄉。
可她的腦海裏不斷地閃現著李東洋的模樣。
她從來沒有後悔過自己做過的任何決定,從來沒有。
她隻是覺得有些悲傷。
可她究竟在悲傷些什麽呢?
她不知道。
她總是在設想,假如她沒有離開李東洋,假如那時的她像現在一樣自私,那她的生活會不會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她搖頭,苦笑,她知道所有的假設都是假象。
如果再來一次,她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她對任何事情都可以表現出自私和冷漠。
但唯獨在李東洋麵前她無法做出任何傷害他的事情。
過去她是愛他的。
是的,她愛過他。
當李東洋向她求婚時,墜入情網的她便開始天馬行空地幻想。
可是這樣的幻想在現實麵前有如被輕易揮散的青煙般易滅。
當時的她已經在愛情中淪陷,可是並沒有失去底線。
她的底線就是李東洋。
她選擇離開他。
她用自己的離開來成全李東洋的家庭和生活,她用王語純給她的錢在這座城市裏揮霍,揮霍,不停地揮霍。
隨後,她迷失了自我。
有一段時間,她感覺好孤獨。
她不知道該找什麽人傾訴。
直到江浩闖入到了她的生活中。
直到江浩輕易地將她的內心攫住。
直到江浩對她說:“我發現我已經情不自禁地愛上了你。”
她的生活中好像隻剩下了江浩。
江浩,這個被堅硬的外殼包裹內心卻至為脆弱的男人。
手機響起。
趙玉墨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江浩。
她接起電話,電話那端傳來江浩的聲音。
“你在哪?”他說。
“在家裏。”
“嗯。還好嗎?”
“還好。明天我要去一趟Z市。”
“怎麽了?”
“李紅幫我找到了一個小角色。”
“很好。”
趙玉墨知道江浩從來不會打電話跟她閑聊,她說:“有事嗎?”
“嗯,”江浩沉默了一會,“我想我們會有一段時間無法見麵。”
“怎麽了?”趙玉墨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被發現了。”江浩的聲音裏沒有任何的波瀾。
“你遇到麻煩了嗎?”
“算是有,但是很快就會過去。”
“江浩,我很擔心你。”趙玉墨的聲音裏透出擔憂。
“我知道,不要擔心,我的寶貝兒。事情很快就會過去,我很快就會回到你的身邊。”
可是趙玉墨的潛意識告訴她,江浩可能永遠不會再回到她的身邊了。
她說:“你不會回來的。”
“會的。”
“你愛過我嗎?”趙玉墨此刻想再次確認一遍答案,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握住電話。
可是她想要的答案究竟是什麽呢?
愛還是不愛?
江浩沒有回答她,他說:“你有沒有體會過寄人籬下的滋味。”
趙玉墨沒有說話。
電話那端傳來了江浩的笑聲,他說:“在他們的眼裏我就是一條狗。他們不會在意我究竟做了什麽,他們在意的是,如果沒有他們那我就是一條普通的狗。有一段時間我並沒有想通這一點,我竭盡所能地去做他們讓我做的事情,我以為我已經成為了這個家庭的一員,後來我才明白,原來他們在我麵前一直都很戒備,生怕我會竊取他們的財富。他們不停地提醒著我,我隻是他們養的一條狗。”
“江浩……”
“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我說過,我和你是同類,都是自私的人。我沒有騙你。我和我妻子的結合也是出於我的自私,雖然我們彼此都是各取所需。我想要往上爬,爬到大多數人都無法觸摸到的頂端。我做到了,可是,我卻被緊緊地束縛住了。你體會過被束縛的感覺嗎?我的妻子一邊試圖讓我接受她,一邊不停地提醒我:如果沒有她,那我是不可能擁有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這就是充滿目的性的婚姻所注定的悲劇。我和我的妻子在結婚時都將彼此的目的明明白白地附在了這段婚姻上,所以,這又能怪誰呢?”
“那你可以離開她。”
“趙玉墨,當人到達了一定的高度時是很難再接受平庸的。平庸沒有什麽不好,它很好,好到讓我這個並不平庸的人都心生羨慕。可是它已經超出了我心理承受範圍。這也就是那些富豪在腰纏萬貫之後仍在毫不懈怠地賺錢的原因。你已經到了這種高度,已經下不來了。同樣,我已經到了我現在的高度,我也下不來了。”
“所以你寧願當狗?”趙玉墨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將這句話脫口而出,或許是出於對江浩的失望。
原來江浩並不是江浩。
趙玉墨以為自己剛才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會像針一樣紮在江浩的心上。
她在等待著江浩發怒或者對她破口大罵。
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一切一如開始那樣平常。
江浩冷笑,他說:“我並不怕當狗。如果一個一無所有的人能從一隻狗直立成人,那又有什麽不好。”
“江浩……”
“趙玉墨,”江浩打斷了趙玉墨,“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們不會再聯係,但是我曾經給你的始終都是你的。好好照顧自己,我想我已經為你鋪好了路,你暫時隻能靠自己。”
“你是要離開我嗎?”
“暫時而已。”
趙玉墨現在已經無法忍受離別,江浩不知在何時已經成了她生活中的救命稻草,現在他居然說要離開她。
任何的承諾於她而言都是謊言。
“你永遠都無法洗白自己”,趙玉墨說,“我們的身上都有汙點。”
“我並沒有準備洗白自己,我身上的汙點已經被他們知道,所以已經洗不掉了。我現在隻想要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一切,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要,也一定會得到。”
江浩讓趙玉墨越來越陌生,甚至是恐懼。
或許他本來就是這樣。
“那我呢?”趙玉墨的聲音有些沙啞,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仿佛下一秒就會落下,“我又算什麽呢?你生活中的調味料,還是你某種目的的砝碼。”
“什麽都不是,”江浩溫柔地說,“因為我愛你。”
“你騙我。”
“我沒有騙過你。”
“如果你離開我我會恨你。”
“沒關係,”江浩笑著說,“趙玉墨,你記住,你永遠都是我的。”
“江浩,我恨你。”
“離開這裏。我想他們或許會來找你。”
江浩掛斷了電話。
趙玉墨冷笑,她又成了一個人,一個在陌生城市裏飄**的靈魂。
她並不相信江浩剛才所說的話。
江浩剛才對她所說的一切都是假的,一定是假的,他的目的隻不過是想要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離開她。
但實際上,江浩並沒有騙她。
趙玉墨第一次見李紅的那個晚上,江浩就已經被韓娜盯上。
那個司機沒有說錯,那天晚上,的確有輛黑色的轎車跟著他們,而那輛車的主人就是韓娜。
當江浩從趙玉墨的溫柔鄉裏回到家中時,已經是淩晨四點了。
他走到客廳,發現韓娜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等他。
江浩走到江琳的房間門口,輕輕地推開門,走到江琳的床邊。
江琳睡得很香甜。
睡夢中的江琳可愛得讓他忍不住去親吻。
他俯下身,將吻輕輕地落在他最為心愛的女兒的臉上。
江琳的小腳丫從被子裏伸了出來。
他將江琳的腳輕輕地塞回被子裏,然後站起身,從江琳的臥室裏離開。
他回到自己的臥室,看到韓娜安安靜靜地躺在**。
他以為韓娜已經睡著。
他從衣櫃裏拿出換洗的衣服,然後去浴室洗澡。
但事實上,韓娜一直沒有睡。
她怎麽可能睡得著。
在她發現真相之後,她恨不得衝上去給江浩兩個耳光。
她真的沒有想到江浩居然會背叛她。
她給了江浩施展才華的機會,她給了江浩他想要的所有東西,可是他為什麽還是不滿足。
她知道,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不平等的,她的背景和家庭高出江浩太多太多。
她也知道,她父母對於這段婚姻也隻是勉強滿意。
她付出了如此之多的努力,到頭來卻換回了這種境遇。
她愛他,所以她有一段時間很沒有安全感。
她經常對江浩說:你不要忘記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靠的不是你自己。不要嚐試背叛我們的婚姻,既然我能給你,那我也同樣能讓你失去。
她隻是想提醒他。
她以為這隻是善意的提醒,僅此而已,並沒有任何威脅的意思。
她以為她的婚姻需要一定的約束力才能永遠持續下去。
但她錯了,她顯然並不完全了解江浩。
她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對於江浩來說都是侮辱和挑釁。
所以江浩開始漸漸地將她當成人生的跳板,所以江浩開始漸漸地疏遠她,所以江浩的人生裏才會出現趙玉墨。
現在已經很難界定他們之間的孰是孰非。
江琳的出生本是一個能夠彌合江浩與韓娜之間的裂隙的很好的契機。
江浩也曾以為江琳的出生會改變許多東西,他對自己說,他和韓娜的生命已經有了延續,他告訴自己,他應該學會嚐試真正地回歸家庭。
可是江琳出生後,他和韓森的那段談話讓他徹底明白了自己在這個家庭中的地位是那麽的渺小脆弱。
那天在公司,韓森來到他的辦公室對他說:“給孩子起好名字了嗎?”
“嗯,起好了。”江浩一邊給韓森泡茶一邊說。
“叫什麽。”
”江琳。”
“你起的?”
“嗯。”江浩以為韓森會很滿意。
可是韓森沒有說話。
江浩暗暗地感覺有些地方不太對勁,可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裏。
江浩泡好茶,將茶杯放到韓森的麵前。
他坐在韓森的對麵,等著韓森開口。
“江浩,”韓森說,“自從你和韓娜結婚後,我和你嶽母沒有虧待你吧。”
“當然,您二老對我視如己出。”江浩像往常一樣口是心非。
“嗯,你知道就好,”韓森抿了一口茶,咂了咂嘴,“有一件事情我要對你講。”
“您講。”
“江琳這個名字很好,但並不是最好。”
“您的意思是……”江浩的大腦在飛快地旋轉著,他想弄明白韓森究竟是何用意。
“名字我來起,有意見嗎?”韓森的語氣好像並不是在和江浩商議。
江浩的心裏有一股莫名的怒火在燃起。
他不停地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冷靜,女兒的姥爺給自己的外甥女起名字沒有什麽不可以,這是正常的。
江浩說:“當然可以。”
“但是,還有一件事情。”韓森看著江浩,他的眼神裏有著直刺人心的尖利。
“什麽事,您說。”江浩始終保持著對韓森的恭敬。
“我要讓她姓韓,而不是姓江。”
“為什麽!”江浩幾乎是脫口而出,絲毫沒有了之前的恭敬。這件事情他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
“因為你是入贅,你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們給你的。你之前所擁有的隻是幾十萬的存款和六十平米的房子以及你的母親。你和韓娜結婚時,我們隻收了你們家一萬塊的彩禮,對我們家來說,這和沒收彩禮是沒有區別的。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你和韓娜考慮。實話說,因為家庭條件相差太懸殊,所以一開始我並不同意你和韓娜的事情,但後來我發現你是個有能力的年輕人,我很看好你。家庭和出身是你無法選擇的事情。”
“可我是我女兒的父親!”江浩有些激動,他怎麽可能不激動,這簡直是對他的侮辱。
“當然,我當然知道,”韓森很平靜,見過大風大浪的他對於江浩的反應很淡定,他有些輕蔑地說,“但這僅僅是一個名字而已。她依然是你的女兒,你依然是她的父親,這有什麽關係嗎?我所有的一切早晚都是她的。所以,就這麽定了。”
江浩的眼睛裏布滿血絲。
他第一次敢這麽直視著韓森的眼睛。
他惡狠狠地看著韓森。
他眼角的餘光掃到放在桌角的水果刀。
他恨不得馬上就將水果刀捅進韓森的身體。
他渾身顫抖,攥緊拳頭。
他僅剩的尊嚴被韓森狠狠地踩在腳底碾碎。
從和韓娜結婚的第一天起,這種被歧視的感覺就開始不停地纏繞著他。
他曾經以為這隻是他自卑心理在作祟。
但現在看來,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韓森喝完杯子裏的最後一點茶,站起身,走到江浩的身旁。
他拍了拍江浩的肩膀,笑著說:“我沒有看錯你,你一直都很盡心盡力,更重要的是,你很有能力。自從提拔你為總經理,公司有了很大的改善,每個季度的利潤都在增長,好好幹,我不會虧待你,我喜歡對我有用的人。”
韓森走出辦公室,關上門。
江浩癱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好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氣。
他聽到了自己的尊嚴在地上破碎的聲音。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提線木偶一樣一直都被韓森玩弄於掌心。
可能在韓森的心裏,他從來沒有把他當成自己的家人,所以他處處都在提防著他。
對於韓森而言,他隻是值得被利用的工具,等到他沒有利用價值了,那他會有什麽下場。
他突然感到不寒而栗。
身邊的手機不停地在響。
他沒有接。
他現在沒有心情跟任何人聊天。
手機鈴聲終於平息。
可是僅僅過了幾秒鍾,鈴聲再次響起。
他不耐煩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他的母親。
他深吸一口氣,極力平息心中的怒火,然後接通了電話。
“阿浩。”電話那端傳來了母親高興的聲音。
“怎麽。”
“阿浩,我現在在商場,想給江琳買點東西。你說我該給買點什麽好呢?衣服還是……哦,對了,她還太小,那就買奶粉和……”
“夠了!”江浩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怒火,他朝電話那端吼了一聲。
電話那端的母親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浩以為她已經掛斷了電話。
“出了什麽事情,阿浩。”
“她不叫江琳了。”江浩冷笑。
“什麽意思。”電話那端的聲音充滿了詫異。
“當我準備放棄這段婚姻的時候,是你要我堅持下去,可是現在呢?我為了這所謂的錦衣玉食的生活丟掉了自己,值得嗎?”
“阿浩,究竟出了什麽事情。”
江浩沒有回話。
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晚上他很晚才回家。
那時他還和韓森夫婦住在一起。
回到家,他聽到客廳裏有說話的聲音。
打開鞋櫃,他看到了母親的鞋子擺在那裏。
他母親來了?
母親來幹什麽?
他換上拖鞋,將皮鞋放進鞋櫃。
他走到客廳,然後,他僵住了。
因為,他看到他的母親跪在那裏。
他的突然出現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包括他跪在地上的母親。
他感覺到了自己腦子裏的血管突突地狂跳。
他有了一種想要殺人的衝動。
他攥緊雙拳,跑過去,將母親用力地拉起。
母親沒有抵抗,她順從了他的兒子。
她感覺自己的胳膊被江浩抓得很緊,她感覺很疼但卻不敢說出來。
韓娜滿臉憂慮地站起來,走到江浩身邊,她說:“江浩,你聽我說……”
“你給我閉嘴!”江浩朝韓娜吼了一聲。
他惡狠狠地看向了在沙發上端坐著的韓森夫婦,他們倆的臉上寫滿了平靜,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他們越是這樣越是讓江浩憤怒。
難道結婚那天和他母親相談甚歡的韓森夫婦都是裝出來的?
一定是裝的。
這個家裏的每一個人都虛偽無比。
江浩剛想發怒,誰料,韓森卻突然先開口,他皮笑肉不笑地說:“親家母,那件事就按您說的辦吧,我們不再插手,您看行嗎?”
母親感激地點頭。
然後,韓森夫婦連招呼都沒打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從那時起,江浩就無比疼愛自己的女兒呢,不僅僅是因為那種自然而然的父愛,更是因為“江琳”這個名字的幸存靠的是他母親碎落一地的尊嚴換來的。
隻是他沒想到的是,第二個下跪的將會是他自己。
江浩走出浴室時是淩晨四點二十分。
他看了一眼躺在**的韓娜。
那種眼神是孤獨的,是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
他毫無睡意,索性換好衣服,離開了家。
他上了車,朝公司駛去。
韓娜趴在窗台上看著江浩開著車消失在她的視野裏。
……
江浩那天很忙,等徹底閑下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
他來到地下停車庫,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未接來電。
未接來電有許多,但全都是和他在生意上有來往的人。
可是,未接來電裏居然沒有趙玉墨。
他鑽進車裏,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握著手機。
他在猶豫著要不要現在給趙玉墨打一個電話。
他其實並沒有什麽話想和趙玉墨說,隻是想聽聽她的聲音。
想了想,還是算了吧。
他將手機放到副駕駛的座位上,開著車駛離了公司。
……
回到家時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他用鑰匙打開門,走進屋子裏。
鞋櫃下麵擺了好多雙鞋。
看來家裏來了客人。
他並沒有感到驚奇。
他的家裏經常是會來客人的。
但全都是韓娜的朋友。
說是朋友,其實也就是和韓娜一起逛街買東西的姐妹。
她們隻不過是用金錢聯係起來的關係,僅此而已。
他望了一眼客廳。
客廳燈光明亮,但沒有一點聲音。
他有一種錯覺,以為客廳裏的人都在等他。
他笑了笑,她們等他做什麽。
他換上拖鞋,將鞋擺進鞋櫃裏,走到客廳。
可他沒有看到他臆想中韓娜的姐妹,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嚴肅的韓森夫婦和他低著頭沉默不語的母親,當然還有韓娜。
他們四個人的目光全都掃向了他。
江浩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他說:“公司事情很多,所以忙到很晚。”
話音剛落,隻見他的母親突然站了起來,走到他的旁邊,他剛想開口叫一聲“媽”,他的臉上卻狠狠地挨了他母親一巴掌。
他母親聲音顫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對江浩說:“孽子!我怎麽會生出你這麽個孽子。”
一瞬間,江浩全明白了。
坐在沙發上的韓森夫婦陰沉著臉,而韓娜此刻卻失聲痛哭。
母親將江浩拉到韓森夫婦麵前,她說:“跪下。”
江浩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一樣,他說:“你說什麽?”
“跪下!”母親吼了一聲。
“為什麽。”江浩冷笑。
韓森突然站了起來,他一把揪住了江浩的衣領,惡狠狠地說:“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不懂得感恩就罷了,居然還敢背叛你的家庭。如果沒有我們,你隻是個活在底層的普通人。要不是看在你還有點用的份上,我早就讓你滾蛋了。”
韓娜的母親此時也站了起來,她對韓森說:“跟一條狗費什麽話。讓他和韓娜離婚,趕緊滾蛋。”
韓森拉著韓娜的母親就往玄關走。
韓娜的哭聲越來越大。
韓森裝作沒有聽到,可韓娜的母親終是不忍心,她拽了拽韓森的衣角,韓森知道他妻子的意思,他冷冷地說:“這是她咎由自取。”
韓森像是想起來什麽事情一樣,他轉過身,笑眯眯地對江浩的母親說:“親家母,三天之內,您借我的兩百萬請您盡快還回來。現在他們還沒有離婚,等他們離婚了我可就不會這麽客氣了。”
江浩的母親蒙了,她哪裏還有錢還給韓森。
她的那些錢都因為做生意賠得一點不剩。
“親家公,”母親抓住了韓森的胳膊,“給我一點時間,這麽短的時間我怎麽可能給你湊出兩百萬。”
“那與我無關,”韓森笑眯眯地甩開了母親的手,“我想親家母應該了解我,背叛我的人是沒有好下場的。”
江浩看到韓森盯著他看,那銳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心髒。
母親渾身顫抖。
所有的事情他一概不知,他母親始終都將他蒙在鼓裏。
他對他母親說:“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母親沒有說話。
韓娜的哭聲並沒有停息,隻是從一開始的嚎啕大哭逐漸變得斷斷續續。
當韓森夫婦在玄關換好鞋準備離開的時候。
江浩的母親突然朝他們倆跑了過去。
江浩知道他母親要幹什麽。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了幾年前,也就是江琳剛剛出生沒多久時,他母親跪在韓森夫婦麵前的場景。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他在這個擁有巨大財富的家庭裏的地位就已經被決定。
他在半路截住了他的母親。
他在離韓森夫婦幾步遠的地方跪了下來。
屈辱、憤恨、惡心混合著怒氣湧上了江浩的頭頂。
他這一跪不僅僅是為了他的母親,更是為了他自己。
他不甘心永遠被像狗一樣對待。
他要學會忍耐忍耐再忍耐。
直到他的羽翼豐滿,直到他有足夠的能力,直到他徹底掌握了他想要掌握的東西。
韓森回過頭看著跪在地上江浩,臉上沒有表情,看不出是欣喜還是厭惡。
倒是韓娜的母親心軟了,她走過去,將江浩拉起,說:“算了算了,看來孩子是真的知道錯了,知道錯了就好。”
可是江浩的眼睛依然盯著韓森,他知道韓森才是這個家庭的主宰。
“記住你自己的身份,不要再有下一次,”韓森的語氣裏沒有一絲的感情,“不要以為和韓娜結婚你就真的成為了這個家庭裏的主人,我從來沒有完全地信任過你。現在看來我是對的,”他握住門把手,打開門,“你的臉上寫滿了欲望,所以從你和韓娜結婚開始,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裏,如果沒有我,韓娜現在還被蒙在鼓裏。讓那個叫趙玉墨女人盡快消失,否則我會不客氣。”
江浩再次不寒而栗。
原來韓森一直都在監視著他。
這可笑的婚姻。
那天晚上,韓娜一直把自己關在屋裏。
江浩來到陽台,給趙玉墨打了一個電話。
他將他想說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趙玉墨。
不管是能說的,還是不能說的。
他不知道他是怎麽了,這些事情於他而言是難以啟齒的,可是他居然向趙玉墨和盤托出。
隻是,當趙玉墨對他說“江浩,我恨你”時,他的心裏一陣糾痛。
趙玉墨居然恨他,她怎麽可以恨他。
他如此愛她,她居然不理解他。
他強忍住心中的怒氣,對她說了一句“離開這裏,我想他們或許會來找你”,然後便立刻掛斷了電話。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好像就快要窒息。
他緊緊地握著手機,手因為用力而開始顫抖。
他望著漆黑的夜空,試圖在這漆黑之中找到些許光明。
這怎麽可能。
他苦笑。
他的人生怎麽會過成這樣。
為了擁有今天而不得不失去一切,現在想來,真的值得嗎?
他看似萬人之上的如今,實際上隻是別人眼中可有可無的螻蟻。
他曾努力融入進去,一度他曾以為自己真的是這裏的一份子,甚至勸說自私的自己拋掉自己的欲望。
可是現在看來……
這可笑而又該死的命運。
他告訴自己,要像從前那樣像隻狗一樣生活在這個家庭裏。
不僅要成為一隻狗,而且還要變成一隻聽話的狗。
既然在他們麵前,他的尊嚴已經失去,那他還有什麽可以顧忌。
他要在韓森的麵前將自己的尊嚴一片一片地撿起。
他們對他的侮辱他不會忘記。
他不會再壓抑和控製自己的自私和貪欲。
他要像以前一樣不停地往上爬。
隻不過,這一次,他要的是所有,是韓森擁有的所有。
他來到江琳的房間。
江琳床頭櫃上的台燈沒有關,可江琳卻閉著眼睛,
小家夥在裝睡。
江浩俯下身,親吻了一下小家夥的臉頰。
小家夥立馬睜開了眼,露出了隻有孩子才有的純真的笑顏。
她的笑容如此美麗動人。
“爸爸!”江琳坐起來,雙臂環住了江浩的脖子。
江浩順勢坐在了江琳的**,將江琳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
“爸爸,你今天怎麽了?”江琳小聲說。
“爸爸很好,什麽事情都沒有。”
“可是我看見爸爸給姥爺下跪了。”
江浩感覺自己的臉變得滾燙,這種受到侮辱的感覺讓他想要發狂。
他強忍住心中的怒火,這所有的一切與這個單純善良的孩子無關,所以他竭盡全力地用自己極為細柔的聲音對江琳說:“那是一種禮儀,是晚輩對長輩的禮儀。”
江琳“哦”了一聲,她還想開口問些什麽,可是江浩立馬將她的話給截住了。
“睡吧,我的寶貝兒,”江浩將江琳抱起,輕輕地放到了**,“爸爸愛你,永遠愛你。”
江琳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每一次爸爸如此煽情她都會想笑。
她並不是在嘲笑,她隻是想用笑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幸福。
“爸爸,我也愛你。”江琳笑著說。
江浩走出江琳的房間,然後輕輕地帶上了門。
他來到臥室門口,這個房間於他而言突然變得陌生和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拭去臉上的所有表情,盡可能地裝作平靜。
韓娜穿著粉紅色的睡衣背對著他坐在**。
他突然想起他們結婚那天,他撐著桌子微微彎下了腰。
韓娜問他:“你沒事吧。”
“韓娜,”江浩轉過臉看向她,他的臉因為酒精的緣故而變得通紅,“嫁給我你會後悔的。”
“我不後悔,永遠。”韓娜認真地說。
可是如今,一語成讖。
如果他當時逃離或許就沒有這些事情。
當然,他也不可能遇到趙玉墨。
不得不承認,如果他不是現在的他,那趙玉墨也不會對他產生任何的興趣。
他們第一次見麵他就對趙玉墨說過,他和她同樣都是自私的人。
他曾對趙玉墨說,自私的人是容易得到滿足的。
現在看來,自私的人的貪欲是一個無底洞,一個永遠無法填滿的無底洞。
這個裝滿貪欲的無底洞吞噬的東西越多就會越加膨脹。
膨脹膨脹,直到因為無法承受而徹底爆裂。
或許,他會遭到報應。
江浩咧開嘴角,暗自地嘲笑自己,然後,他走到了韓娜的麵前。
韓娜沒有注意到江浩,當她看到有人站在她的麵前時被嚇了一跳。
江浩將韓娜拉過來,脫掉了她的睡衣。
睡衣從韓娜的身上滑落。
月光照射著韓娜的凹凸有致的**。
“告訴我,你愛我。”韓娜哭著說。
“我愛你。”
“不要再試圖背叛我,江浩。我可以原諒你一次,但是不可能有第二次。我可以隨時奪走你所擁有的任何東西。”
“我知道,”江浩在韓娜的耳邊輕輕地吹氣,雙手在她的身體上遊移,“不會再有下一次,因為我會永遠地愛著你。”他將韓娜推倒在**。
他將韓娜想象成趙玉墨。
他在她的身上肆意地發泄著自己的欲火。
……
晚上七點,距離航班起飛還有一個半小時。
白天的時候,趙玉墨將江浩給她租住的公寓退掉。
好在公寓裏沒有太多她的東西。
離開前,她最後一次環顧這間公寓。
沙發上和**都留下過她和江浩愛欲的痕跡。
她仿佛還能看見她和江浩癡纏在一起的身體。
沒有什麽可留戀的了。
沒有了江浩,這間公寓隻是一具空殼而已。
此時的趙玉墨正坐在候機廳裏。
她注視著來來往往的人群,試圖在這人潮中發現她想要見到的那個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
怎麽可能。
他不會來的。
他因為她而遇到了問題。
他是個得失心很重的人。
他不可能為了她而放棄他自己。
一切或許就此打住了。
她拿出手機,翻看朋友圈。
她所謂的朋友都是在酒吧裏認識的。
她們像以前一樣曬豪車,曬奢侈品,曬禮物,曬旅行。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女人分享了一部小說。
這個女人她還有印象,好像是個雜誌編輯。
她看了一眼小說的名字——《姐妹》。
她看了一眼時間。
離航班起飛還有一段時間。
她點開小說。
然後,她看到了小說作者的名字。
楊露。
趙玉墨不相信會有這種巧合。
她開始閱讀這部小說,讓她吃驚的是,小說裏的許多片段是她和楊露曾經一起經曆過的,除了楊露,不可能再有第三個人知道。
原來,她真的是楊露。
趙玉墨的一顆淚珠順著她的下巴跌碎在手機屏幕上。
她關掉手機,用手擦掉了手機屏幕上的淚水。
過往的一幕幕像幻燈片一樣在她的腦海中閃過。
十分鍾後,她登上了飛往Z市的飛機。她在進入機艙之前回過頭看了一眼這座她已經生活了一年的城市。
她在這裏哭過、笑過也愛過。
可是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或許她永遠都不會再回到這座城市了,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