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莞君進了宮,正往坤寧宮去。

剛拐過遊廊,便聽見兩個宮人在假山後麵嚼舌根。

“哎,剛才我聽坤寧宮的人說,今年安樂長公主的五十壽誕要在宮裏辦呢!”

“有什麽好辦的,當年安樂長公主出生那日,北戎正好出兵奪了十九州。先皇因此極不喜歡她,才給封了個‘安樂’。”

“也是,後來十九州還是當今聖上奪回來的。可你瞧,如今長公主快要到五十壽辰了,北戎又起兵了。這不是災星是什麽?怪不得承安侯這麽多年都不待見她……”

沈莞君的腳步驟然一頓,她身邊的女官也臉色一沉。

安樂長公主,是霍驍的母親。

她轉過身,走到假山後麵,斥道:“你們是何等身份,敢在背後妄議長公主?”

兩人嚇得跪地:“郡主饒命!郡主饒命!”

沈莞君:“且不說你們說的這些本就不著邊際。一個國家的興衰、一場戰爭的勝敗,若全寄托在一個女子身上,那還要將士們做什麽?百姓們不如都在家裏供著神仙,豈不是更省事?”

兩個宮人伏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昭寧郡主說得沒錯!”

身後傳來皇後的聲音。

沈莞君回頭,隻見皇後和一位貴婦人從遊廊那頭緩緩走來。

皇後怒道:“如今聖上帶著前線的將士浴血奮戰,你們卻在此妖言惑眾,其罪可誅,其心必異!來人,將他們交由皇城司審問!另外,宮中若是再敢傳這等謠言,直接杖殺!”

兩個宮人哭喊著被拖走了。

皇後這才轉過身,給沈莞君介紹:“這就是安樂長公主。”

沈莞君連忙行禮。

“其實也不必如此大動幹戈,這種事情這些年我聽的也不是一遍兩遍了,何必徒生殺孽呢?”安樂長公主手裏攥著一串佛珠,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你啊就是好性兒,”皇後恨鐵不成鋼,“堂堂一個長公主,就要拿出長公主的威儀來……”

皇後還沒有說完,外麵忽然闖進來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周圍的宮人尖叫起來。

沈莞君認出了他:“正海!”

安樂長公主也懵了:“你不是陪雲崢去了前線嗎,怎麽回來了,雲崢呢?”

正海一個踉蹌栽倒在階前,氣若遊絲:“聖上大退北戎人,準備回朝,主子收到了侯府老夫人病重的消息,聖上允許他提前回京,沒想到回京途中我們遭大隊人馬伏擊,主子性命垂危……被抬回了承安侯府……可侯府說府裏有細作,封了門,不準進,也不準出……”

話未說完,他便昏死了過去。

安樂長公主身子一晃,麵色慘白如紙,直直地往後倒去,佛珠落下地上,撒了一地。

皇後和沈莞君一左一右扶住她,一行人趕緊回到了坤寧宮,青霜去拿了嗅鹽,放在長公主鼻下。

皇後當機立斷,一麵命人去叫上所有當值的太醫,一麵吩咐宮人將正海抬下去救治。

她回過身,目光沉沉地看著沈莞君:“看來承安侯府老夫人病重的消息是假的,那是用來誆霍驍回京的幌子。可承安侯封府又是何意?”

安樂長公主吸了嗅鹽,悠悠醒轉,一把抓住皇後的手腕,兩眼通紅,聲音發抖:“我知道為什麽……是他!是他!他要我的兒子死了!好給他的兒子騰位置!”

她顛來倒去就這幾句話,像是被什麽東西魘住了。

皇後與沈莞君對視一眼,覺得事情不簡單,但眼下,救人要緊。

沈莞君:“娘娘,當務之急是帶著禦醫進承安侯府,我帶人去!”

皇後正要點頭,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麵色如土:“娘娘,不好了!太子與群臣在禦書房商量政事的時候昏倒,然後二皇子帶著琅琊王家的人帶著兵逼進宮城了!”

皇後的臉色煞白。

皇帝不在京城,太子昏迷,王家是貴妃的母家,二皇子他這是要造反!

她轉身從牆上摘下那柄跟隨她多年的霞光劍,塞進沈莞君手中:

“本宮要坐鎮宮中,不能離開。你帶上太醫去承安侯府,務必將霍驍給救活!這是本宮的霞光劍,若是誰敢攔你,”她握住沈莞君的手,指節用力,“殺無赦!”

她又命青霜拿來一個小瓷瓶:“這是宮裏秘製的續命丹,沒準有用,去吧!”

沈莞君攥緊劍柄,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她抬手行禮:“娘娘保重!我這就去了。”

安樂長公主忽然抓住她的手:“本宮也要去!我要去救我的兒子!”

力氣之大,沈莞君竟然一時無法掙脫,她看了一眼皇後。

皇後:“罷了,帶她去吧,你護好她,也護好你自己。”

一炷香後。

兩輛馬車從宮門疾馳而出,前麵是沈莞君和安樂長公主,後麵是能夠找到的三位禦醫。

還沒駛出兩條街,暗處忽然一陣箭雨襲來。

兩側的侍衛護住馬車,可箭來得太快太密,兩名太醫中箭倒地。

沈莞君將安樂長公主護在裏麵,自己拔出霞光劍擋在身前。

危急關頭,一隊人馬從街角殺出,為首一人高踞馬上,正是鄭元初。

“保護郡主和長公主!”他一聲令下,親兵列陣,將馬車護在中間。

馬車重新動了起來,沈莞君將唯一幸存的太醫拽進了自己的馬車。

沈莞君掀開車簾,遠遠朝著鄭元初點了點頭。

鄭元初策馬路過馬車,喊道:“我得進宮保護太子和皇後,我留一隊親兵給你,你們一路小心!”

有了英國公府的親兵,路上遇到了幾批逆賊,都順利通過了。

很快就到了承安侯府,沈莞君先行跳下馬車。

朱門緊閉,二十多個家丁手持棍棒,列成一排。

“站住!侯爺有令,京師動**,府中正在清查細作,任何人不得進出!”

沈莞君沒有停步。

最前麵那個家丁伸手來攔,寒光一閃。

沈莞君一劍斬落,那家丁瞪大著眼睛倒了下去。

另一個家丁撲上來,又是一劍,幹淨利落。

血灑了一地。

“你!你敢殺承安侯府的人?!”剩下的家丁又驚又怒。

沈莞君舉起手中那柄沾著鮮血的霞光劍。

她一字一句,聲如金石:“此劍乃當今皇後娘娘的隨身寶劍,曾隨娘娘斬殺過無數北戎人。我殺你們幾個雜碎,算得了什麽?”

她目光如刀,從那些家丁臉上一個個掃過去:“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了,我身後這位,是先皇的七公主、當今聖上的親妹妹、承安侯的發妻、金吾衛指揮使霍驍的親生母親,安樂長公主殿下!她若有什麽閃失,你們哪個貴人保得住你們?傷她一根毫毛,你們九族都不夠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