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真儀倏然起身,“她瘋了嗎?自己的身子也才剛好,瞎摻和什麽!”

等她趕到的時候,雯妃已經虛弱難撐,額上豆大的汗珠順著太陽穴流下。珈華和她一同跪著,怎麽勸也勸不住。

“姐姐,你這是幹什麽!你這條命是錦書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你好歹也珍惜一下!”

“正因為她有恩於我……我才,我才去陪她……北苑如同活死人墓,她一個人孤苦伶仃,怎麽能受得了……”

“徐昭儀,你快勸勸我母妃吧,她身子還未痊愈要是去北苑遭罪還怎麽得了呀!”珈華急得都快哭了。

乾合宮的門就在這時突然開啟,皇帝走出來,看見幾個女人都這般模樣,語氣透著不耐。

“雯妃,你高居妃位,如此儀態成何體統!”

“求皇上成全——錦書是我睦春宮的人,會犯下大錯是我主位疏於管教,應治我同罪!”雯妃死死哀求,伏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你消停點吧,那不是你該待的地方。”皇帝指示幾個宦官把雯妃送回睦春宮去。

“皇上!”徐真儀攔在雯妃身前,“錦書年幼,不堪北苑惡劣條件,還請皇上從輕發落,哪怕是貶出宮也好,求皇上開恩!”

皇帝斬釘截鐵地否定道:“貶出宮絕無可能!豈不是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了這件事?若要出宮,除非割了舌頭,挑斷手筋腳筋。”

徐真儀驚懼地倒吸了一口氣,心中想,這背後必有奸人搞鬼,才會致使皇帝下這麽狠的旨意。

“錦書好歹是為了維護皇家顏麵,還請皇上念在其忠貞不二的份上……”

“行了行了,一個個比麻雀還聒噪。她忠貞,能和慕國皇子不清不楚?”皇帝忍無可忍地擺擺手。

“皇上……”雯妃泣求。

“看來這個嶽錦書平時人緣還算不差,既然你們都為她求情,朕就將原本關她半年,縮減到三個月,這是最後底線了。”

雯妃還欲再說,被徐真儀按住手。

“謝皇上恩典!”徐真儀高呼,重重一拜。

雯妃失魂落魄,喃喃道:“難道就非要讓錦書去北苑嗎?”

乾合宮的門關上後,徐真儀扶雯妃起來,“姐姐還不明白嗎?對於皇上來說,死一個人是無關緊要的事。顯然有人不想讓錦書好好活著。”

“錦書可有得罪什麽人?”

徐真儀為難地搖搖頭,“這我還真不知道了。錦書做很多事是我們理解不了的,就像她認識大司馬還關係匪淺,慕國皇子願意贈她刀蓮,現在連柳淑妃見到她都親熱得很。”

“或許,我們去求大司馬有用?”

“絕對不行!皇上與大司馬不和,這樣隻會讓錦書死得更快。”

“不論如何,我都不能讓錦書在北苑有事,珈華,你回去把我所有首飾找出來,我去打點好北苑的下人。”

珈華還在發愣,她還定格在徐真儀剛才的那句“就像她認識大司馬還關係匪淺”中。

她咬下嘴唇,昨日還聽見有人說在宮外看到一名背影和錦書像的女子,從大司馬府出來。錦書說她是出宮看一個遠房表親,看到大司馬府去了?

她和大司馬是什麽關係?她明明知道,她心儀大司馬的……

“珈華!”雯妃又叫了一遍。

“啊?母妃。”

“我剛才說的,你聽見沒?”雯妃不悅。

“聽……聽見了。錦書真是……好福氣,有您這樣對她。”

徐真儀瞧珈華若有所思的樣子,心想這孩子許是舍不得傾她母妃所有財產去待一個異姓人,於是打圓場道:“你為錦書做的已經夠多了,她一定會記得你恩情的。但你也要留一點給自己,別忘了,你的病還沒大好,若是不顧及自己,以後還怎麽關照錦書?你怎麽對得起她的刀蓮?”

雯妃歎息道:“我早就把她當作自己孩子一般了。”

“放心吧,她非池中之物,不會有事的。”徐真儀安慰道。

而此時處於話題中心的錦書,沉默不語地接受了這個結局。

她整出幾件耐寒的衣服,沒有怨言,沒有抽泣,隻是靜靜地把屋子收拾幹淨。

她不知道為什麽天上總是會掉些奇怪的餅砸到自己,她不想被砸,但餅因為砸到她而碎了、壞了,她又不想做那個一走了之的人。

她將一把匕首用布包起來藏好,心中想著最好別有用上的機會,她不想再惹是生非了。還有半朵刀蓮……也希望別有用上的時候,但願有一日,能把欠防風子衿的,全還清。

“小主!你怎麽自己偷偷地走?”

錦書本想自己早一步走,以免告別時雯妃又難過。沒想到被汀雨發現了,她連忙示意她噤聲。

“噓——快回去!別把大家吵醒了。”錦書趕她和小查子。

汀雨和小查子倆人一左一右拉住她手,興師問罪道:“小主就想這樣一走了之?從此對我們不再負責?”

錦書“嘖”了一聲,“我不想讓你們跟著我受苦,北苑陰冷危險,我自身難保,你們就在外麵等著我出來吧。”

“誰不知道北苑是個吃人的地方,常年聞鬼哭,死在裏麵的棄妃有時候三天都沒人收屍!小主要是沒我倆伺候,出來可就是一副骨頭了呀!我們倒是等得到小主出來那天嗎?”小查子攥得死死地,生怕她跑了。

“別咒我啊!真有你說得這麽可怕,那你們跟我一起去,不怕出來的是三副骨頭啊?”

“怎麽會呢?有我和小查子跟你一起扛,我們鐵三角聯手,可以把那些女鬼都打趴下!”汀雨慷慨激昂地說。

錦書沒忍住笑出了聲,“哎哎哎,一件這麽慘的事被你們說得怎麽有點好笑?”

“小主,你就讓我們跟你去吧,也好讓雯妃娘娘安心呀!”

“是呀小主,你在裏麵沒人說話,熬不過三天就會抑鬱的!”

“可是……”錦書還是不放心。

“來人呀,小主——”汀雨大聲叫起來。

錦書忙捂住她的嘴,“我怕了你們還不行嗎?別叫!”

看屋子裏都沒有燈亮起來,錦書小聲說:“你們火速去收拾下東西,不然天亮了,看到雯妃娘娘和珈華,我會難過。”

“早就收拾好了!”汀雨和小查子亮出藏在身後的包裹。

“小主去哪我們去哪!反正也就那幾樣東西,沒什麽好收拾的。”

錦書感動得哽咽了一下,險些說不出話。

“好,這三個月我們就苦一點。今後,再也沒有什麽能難住我們了!”

北苑。

這裏仿佛與皇宮不在一個空間平麵裏。當清晨的光已經灑遍金黃的琉璃瓦,這裏依然籠罩著一層陰冷可怖的、無形的白幕。宮殿破落,蛛網遍結,空氣中散發著一股腐朽的異味。

以前為了從失心瘋的妃子手中救下珈華,錦書曾進過一次北苑。可那也是偏殿,沒想到北苑的正中心更加淒冷,一踏入便有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三兩個渾渾噩噩的女子坐在地上,不知道是病了還是瘋了,對錦書他們的到來也視若無睹,自顧自地唱著歌,梳著頭。

“小主,你看他們骨瘦如柴的,我們三個人,真要打起來,不怕他們!”小查子故意打氣道。

“我們過我們自己的。走吧,去把我們的房間收拾一下。”錦書說。

“吱呀”一聲,門摧枯拉朽般被推開,出人意料的是,這屋子裏竟然一塵不染,整潔如新。錦書環視四周,窗和屋頂明顯有剛修補過的痕跡。

“小主你看!這裏藏了好多炭塊!這樣我們寒冬臘月也不用受凍了。”汀雨像發現寶藏一樣指著一處隱蔽的角落。

錦書坐在桌邊陷入沉思,她倒像隻是換個地方住了。是誰提早來打點好了這一切?

不過,她不能一直靠別人接濟活著,她要想辦法,自己活下去。

三人一直忙活到晚上,才算是空下來。汀雨在後廚生了火,準備做點菜。小查子給她打下手,兩人配合動作就快了些。

錦書記得北苑的一間小房子裏,有書和筆墨。她打算去找找,寫一封信托侍衛帶給織染司的人。

她剛要進去,就被人從身後一拽,狠狠地掐住了脖子。

一隻幹瘦的手像一根枯藤,纏在她脖子上,是要把她致死的力道。

“不要仗著你肚子裏有點墨水,就在皇上麵前搬弄是非。你這個女人太過惡毒,我現在就要殺了你!”

錦書不知道她這麽瘦哪來的這麽大力氣,看來他們之前都猜錯了,北苑的女人都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心啊!

“咳……你放手……你認錯人了。”錦書拚命掙紮,用手肘去撞擊她的肚子。

沒想到這一舉動激怒了她,她凶狠地瞪著眼睛,從發間拔出簪子。

“賤人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