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好思路,收拾好心情,該是慕容北經向葉深明局長匯報的時候了。案情容不得拖延,他不能因為職場上人為的原因,耽擱案子的進展。
從這兩天收集到的情況看,各種跡象表明,凶手的狡猾與殘忍程度都遠遠超過了一般人的想象。昨天,在看到死者屍體的那一放刻起,慕容北就從內心泛起的一股寒氣,仿佛是凶手人性的中冷,透過死者屍體傳導過來。這是個冷酷的高智的對手。
慕容北還在想如何向葉局匯報,
“篤、篤”兩聲敲門聲響,總隊辦公室保密員小周推門進來:“慕容隊長,市局葉局長請您方便的時候給他回個電話,今天他都在辦公室。”
“哦,”慕容北微微一愣,“好的,謝謝!”小周轉身離去。
這是第一次葉局通過其他人交待慕容北向他匯報的事。平時,葉局要找他,總是直接打他的手機電話,那麽這一次,葉局是什麽意思呢?是給慕容北選擇向他匯報的時機。還是給他更寬裕的時間來思考這個案件,以及這個案件帶給浦南分局的尷尬。
但就在今天,兩人都知道是到了匯報了時刻了。
所謂英雄所見略同。葉深明多年前,也是濱海市刑偵界的英雄。慕容北與他多少次在重大案件偵破的關鍵時刻,都對案件有相同或相近的認知或預感,也正因為如此,葉深明和慕容北在工作中建立深厚的信任,他也成了慕容北開展工作最有力的後盾。
涉及到案情,慕容北用辦公桌上的座機拔下了葉局辦公室的電話。
“嗚、嗚、嗚”三聲提示音後,聽筒裏傳來了葉局那熟悉的聲音,隻是這次聽起來有一點點嘶啞。
“是慕容吧,情況怎麽樣?”
“是,我是慕容北。葉局!昨天我帶人去了浦南分局。”
“你說說,棘手嗎?”
“凶手不簡單,從手段上來看,很專業,很熟練,反偵察意識和能力都很強。我隱約感覺這具屍體的發現,隻是掀開了冰山一角。”這個觀點,慕容北沒有和任何人說,但這個想法一直在他的腦袋裏繚繞。因為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支持他的這個觀點,也隻能稱之為刑警的靈感了。而他知道,葉局是可以理解這種靈感的。
聽筒那邊半天沒有聲音,隻聽到一點長長的吸氣的聲音,慕容北能夠想象到葉局深深吸一口香煙的模樣。
“那你看分局那些人能擔當起這個案子嗎?”
“至少現在還沒發現有合適的人來擔當此任。”
“你想好了要接這個案子嗎?關於黃宗昌和陸中祥的風言風語,你也應該聽說了吧!”
“是的,葉局,聽到一點。”
“黃宗昌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了,把你緊急召回來也是他的主意。他想把你臨時借調到分局,協助陸中祥辦案。我想聽聽你的意見。”葉局終於把底牌亮了出來。
經過這兩天仿似雲山霧罩的複雜的人際關係,慕容北對葉局提的要求,應該說在他的意料之中。對於慕容北來說,協助誰辦案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能夠破得了案。如果他單槍匹馬到分局,怕隻能會增加案件偵察的難度。那複雜的人際關係就會消耗大量的精力。
按說,市局一個通知就可以將慕容北借到浦南分局工作,何必如此複雜。葉局在提出要求前,讓他先去浦南分局了解情況,正是要他綜合考慮,這樣調整,對案件偵破的影響。從骨子裏,葉局對分局的刑偵能力是有些擔心的,都是他的部下,誰有幾斤幾兩,他心裏多少是有數的。
“我聽您的。”慕容北也隻能這麽說了,在案情麵前,還有什麽比抓捕罪犯更重要呢。
“好。”
“葉局,但我有個小小要求。”慕容北是有所保留的,他不想讓自己在後麵的工作中太過於被動。
“你說。”
“我要用自己組裏的人馬,而且要以我為主的辦案。”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可以,浦南分局成立了專案組,你那幾個人一起加進去就是了。辦案主導的問題,你可以直接向我匯報。”
“是。”
慕容北一顆石頭落地,有葉局這句話,慕容北就可以擺脫浦南分局內複雜的人際關係的攪擾,也避免了“豬一樣隊友”的攪局。但事後證明,情況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麽樂觀,盡管他已經做了預防措施。
“那你們什麽時候去分局再接洽一下。”
“葉局,今天下午就去。”
“嗯,有什麽問題打我電話吧。”說完,葉局掛斷了電話。
慕容北待聽筒裏傳來盲聲之後,放下話機,將身體靠在轉椅北上,右手輕輕拍了拍麵頰,放鬆一下緊張的神經。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鍾,時間已近十點。慕容北給浦南分局的刑警隊長陸中祥打了個電話,接洽了下午的情況。爾後,他叫來武元勇,安排組裏的人員準備開會,自己先去和總隊裏的頭兒們,把去浦南分局的事情備個案。等慕容北再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組裏的其他四個人都已經在他的辦公室裏的沙發上坐好,隻等他了。
慕容北慣常坐的位置前,擺了一杯咖啡,不屑說,這一定是南宮雪幫他準備的。自從一年以前,慕容北因為咽炎過重而戒煙以後,就把嗜好轉到了咖啡上。在這個充滿國際味的都市裏,咖啡早已成了常用的飲料之一。南宮雪是地道的濱海人,自小就沐浴在這種洋涇浜的文化裏,自然對咖啡多一分了解。慕容北至今在濱海還孤身一人,南宮雪對他如兄妹般的感情,多少扮演了小棉襖的角色。
慕容北坐好,先是微微笑一笑,爾後說道:“浦南分局發生的無名女屍案,大家都有所聞了,雪兒你把案情通報一下,隻說情況,不加分析。”他不想南宮雪的個人判斷,影響案件的客觀情況。
“是。”南宮雪用拿著筆的右手,將垂落下的幾縷頭發理至耳後,把昨天在浦南分局了解到的情況從頭至尾介紹了一遍,條理清楚,口齒伶俐。隻是自己滿肚子的分析判斷說不出口,憋得臉通紅。大家邊聽邊記。
慕容北待南宮雪說完,微微點了點頭,說道:“案子我們組承辦,但要到浦南分局現場辦公。下午就過去。案子偵破前,我們組就在浦南分局辦公。”
“幹嘛到他們那裏去,要辦案在總隊不是一樣嗎?他們……”南宮雪臉露不悅,昨天在浦南分局待了一天,分局的氛圍,讓她很不舒服。慕容北看了她一眼,南宮雪也就把到了嘴邊的牢騷,生生吞了回去。
“工作需要,上午剩下的時間大家分頭準備一下,感覺自己辦案需要的,就帶在身邊。總隊配兩部車隨我們一起過去。下午大勇開一輛,樂山開一輛。我自己開車過去。大勇你住在總隊宿舍,兼了與總隊聯絡的活。分頭準備吧,下午兩點在浦南分局刑警隊碰麵。”說完,慕容北環視了一遍自己的戰友,先站了起來。其他人也紛紛起身,離開了慕容北的辦公室。
慕容北今天的口氣沒有給大家商討的餘地,在這個問題上,他自己都身不由己,如果給大家發言的機會,隻能滋生更嚴重的負麵情緒,反而對後麵的工作不利。
如果說慕容北是這個探案組裏的靈魂,那麽喬夢萱就是組裏的執行力的保證。慕容北安排好工作,喬夢萱去安排下午出行的事,慕容北自己關了門,重新坐到自己的轉椅上,進入一種獨處的冥思狀態。曆往無數案例在他的腦海中翻滾,他要在過去的案例中查找這次案件的蛛絲馬跡。這種思考在他接觸案子之初,就開始了。
時隔一日,慕容北帶人第二次來到浦南分局刑警隊。陸中祥把慕容北接到隊裏,先看了為慕容北一行準備的辦公室,一大一小,如同在總隊一般。
“北隊,這樣安排還行不,有什麽需要再和我說就行。”陸中詳帶慕容北看完辦公室說。
“硬件沒問題,怎麽著都行。隻是……”慕容北對辦公條件並不講究,能用就行。
陸中祥見慕容北欲言又止,不明就裏,問道:“隻是什麽,有什麽盡管說。”
“不是說成立了專案組嗎?”慕容北拿疑惑的眼神看著陸中祥。
“哦,黃局正要和您說這事,他在辦公室等你呢。”說完,陸中祥將慕容北領到位於五樓的黃宗昌辦公室。
見慕容北和陸中詳進來,黃宗昌起身相迎,拉著慕容北的手握了又握,說:“慕容,到分局工作和總隊一樣,要什麽直接和我說就好。”
“陸隊安排的很好,剛才都看了,沒問題。”
“有個事正要和你說,關於專案組的人員,征求你的意見。”黃宗昌將慕容北引到會客區,兩人相向而坐,陸中祥給慕容北倒了杯水。
“您說,我的人都帶過來了。”慕容北先表達了誠意。
“嗯,專案組掛名的領導不算,偵察人員你有什麽考慮嗎?”黃宗昌反過來問慕容北。
“原來是哪些人呢,黃局?”慕容北又把球踢了回去。
“主要是我帶著中隊的幾個人。”立在一旁的陸中詳插話道,“你們過來,我們力量就更強了。”陸中詳的言外之意,不言自明。慕容北是過來支援他的,如果按照這個邏輯,案件偵破的工作在陸中祥的主導之下。慕容北不是來爭功,但如此安排,恐怕要錯失破案的時機,空忙一場,到時罪犯逍遙法外,受害人也難雪沉冤。
慕容北輕咳了一聲,沒有接陸中祥的話,他看著黃宗昌說:“黃局,既然是專案組,還是脫離建製,按需搭配,集中最精幹的力量比較好。”
“嗯,”黃宗昌點了點頭,“那你說怎麽樣搭配,選哪些人,我和葉局保證過,你過來要人給人,要物給物。”
“人不要多,我帶的人夠了。至於其他輔助的工作,我想陸隊會配合好的。”慕容北一下子把浦南分局的人全撇在了一邊。
陸中祥臉漲的通紅,這不是說他們分局的刑警,全都是飯桶嗎。
“這……”黃宗昌看了看陸中祥。
“至少分局的人也要參加兩人。”陸中祥知道該是他發言了。
慕容北也知道,完全不讓他們插手是不可能的,隻要不影響他們按自己的節奏辦案就好,多兩個人也無妨。
“可以,人我從分局刑警隊伍裏選。”
陸中祥沒想到慕容北這麽爽快的答應了。一時語塞。
“你隨便點將,有困難我來協調。”黃宗昌見兩人沒有話說,
“行,我看南港警署的趙鈞雷和王其剛比較合適。”見黃宗昌鬆了口,慕容北趕緊把話接上。
“這不合適吧,兩個都是所裏的人,和我們分局機關也不好協調啊。”陸中祥,回過神來,搶在黃宗昌拍板之前,插了一句。
“小陸說的也有些道理。”黃宗昌轉念一想,這弄來弄去不還是沒有分局的事嗎?
“那就秦天豪吧,那小夥挺機靈,也是分局的人。警署裏要有一個人,到現場好協調工作,考慮到趙鈞雷是所領導,平時事多,暫定王其剛。黃局您看怎麽樣。”慕容北應對自如,好像腦袋裏的這些話早就在嘴邊等著。他最怕陸中祥自薦到專案組來,那時麻煩可就大了。
黃宗昌再次看了一眼陸中祥,陸中祥雖然很不樂意把自己排在外麵,但形式顯擺著對自己不利,也隻好如此了。他沒有再說話,心裏別有一番打算。
“可以的,”黃宗昌拍板了,“下午就叫這秦天豪和那個,那個叫什麽來著?”
“王其剛,中隊駐南港警署的刑警。”陸中祥見黃宗昌一時記不起王其剛姓名,連忙提醒。
慕容北看在眼裏,看來王其剛在分局裏連分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也不知道他的存在,這也是一個男人的另一種悲劇吧。
“對,王其剛。這兩人今天就到你那辦公,辦公室不夠就再安排一間。”黃宗昌說完,準備送客。
慕容北知道話已說完,起身告辭,下樓到刑偵中隊為自己安排的辦公室去了。
一個下午,喬夢萱帶著武元勇、高樂山、南宮雪三人把辦公室收拾停當,又把慕容北的辦公室整理好。慕容北從黃宗昌辦公室回來後不久,秦天豪也加入到整理專案組辦公區的行列裏。慕容北還特意讓秦天豪打了個“7.13”專案組的標牌,貼在大辦公室的門上。專案組加了秦天豪和王其剛兩個人,大辦公室顯的擁擠,慕容北又找陸中祥協調了一個房間,為秦天豪與王其剛使用。
慕容北把從南港派出拿來的東灘地區的大比例尺地形圖掛在自己辦公室內,按照習慣,他請秦天豪在他辦公室裏又排了一個簡易的長條桌和幾把折疊椅,再掛上白板和鬆木板等,布置了一個簡易案情分析室。
秦天豪把案發以來的資料悉數拿到專案組來,大家忙著整理新辦公場所時,慕容北已經開始研究案情資料了。
將近下班時,慕容北召集大家到自己辦公室開了個短會。
“7.13”專案組正式開工了。雖然是在無名女屍發現的第五天,時間來的有點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