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7月17日,星期三)上午,慕容北到了總隊,推開第九探案組大辦公室的門,同事們到的很整齊,連平時經常遲到的高樂山也到了。看來大家都已經知道了組裏可能要接下新案子了。當然,這也有給久別的慕容北一個好印象的因素。桌子上擺著慕容北從大山深處帶回的當地零食。

喬夢萱看著慕容北,微微的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她內斂沉穩,不苟言笑,有大家閨秀的風範。慕容北也回她個笑臉,他們是同輩人,進入濱海警隊的時間差不多,在組裏也相當正副探長的角色。

高樂山卻不同,笑嘻嘻的衝著慕容北沒大沒小的說:“北哥,聽說這次有美女陪你一同去度假的,感覺不一般吧。”他身材瘦瘦高高,典型的IT男形象,一副高度近視眼鏡,也隻適應看電腦屏幕了。麵皮幹瘦,笑起來,盡看著皮膚的扯動。

慕容北佯裝瞪了他一眼:“毛頭小夥一個,知道些什麽?”高樂山在組裏年齡最小,又整天守著電腦,說起話來唐突,大家也習慣了。

“就是,我師傅的事也是你問的。”武元勇走到高樂山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咧著嘴說。兩人身高差不了幾厘米,隻是寬度上差別較大,武元勇倒三角體形上的寬肩膀,看起來要比高樂山寬上一小半。

高樂山做了個鬼臉,一縮身子,溜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大家先忙自己的吧。夢萱,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嗯。馬上來。”喬夢萱簡單收拾了一下辦公桌上的文件。

慕容北臨出門前,又對南宮雪叮了一句:“雪兒,你那屍檢報告盡快拿到我這來。我等著用。”

“好嘞,半小時後搞定。”南宮雪自信滿滿的說。

慕容北、喬夢萱兩人來到隔壁慕容北的辦公室,掩上了門。慕容北心裏有些疑問要喬夢萱解答。

昨天在浦南分局的轄區活動了一天,慕容北沒有多談自己的看法,在擺正辦案位置之前,他空發議論是不適合的。他度假回來的當天晚上,葉局在電話裏說的話,意味深長。一般來說,案件的偵查管轄權,作為市局直屬的刑警隊總是可以直接插手的。葉局說要不要接手,由慕容北自己決定,有點畫蛇添足之感。

對於命案,總隊接手也是順理成章。葉局也是老刑警出身,又分管刑偵這麽多年,案子的輕重難易,一看便知。他是擔心浦南分局沒有這個實力。那何不直接在總隊成為專案組呢。其中應該有他還不知道的東西。

“夢萱,這段我不在,辛苦你了。這幫小子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沒欺負你吧。”慕容北坐到會客區的沙發上。喬夢萱與他相向而坐。

“還好,蠻聽話的,你不在也沒什麽要緊的事做,都是幫其他組打打雜,支援一下。表現都挺好的。”喬夢萱以姐姐的身份對那幾年小年輕很有影響力。

“嗯——”慕容北欲言又止,他還沒想好怎麽開口問比較合適。

“什麽事?慕容,什麽時候你也變的吞吞吐吐了。”慕容北的猶豫,反倒激起了喬夢萱的好奇,她睜大了眼睛望著慕容北,問道。

“雪兒有沒有和你說昨天去案發現場的事?”

“她簡單說了說,浦南的這個案子我也早有所聞。”

“案發四天了,總隊還沒安排人去嗎?”慕容北皺了皺眉頭。

“聽說浦南分局的領導力主要獨立辦案,不想要總隊插手。他們把管轄權牢牢的抓在手裏。”

“這不合規矩吧。”慕容北用疑問的眼神,看了喬夢萱一眼。

“是有些反常,不過分局的刑警中隊長陸中祥剛上任,急於表現也可以理解。據說他上任是分局黃副局長力挺的。當時也有不少人不服。”喬夢萱平時不怎麽說話,小道消息還真不少。她平時為人好,大家有事沒事喜歡找她嘮叨,自然而然成了消息靈通人士了。這也是慕容北找她了解情況的原因。

“怎麽不服?”

“說他一直在機關做文字工作,沒有實踐經驗,辦案能力一般。”

“這麽說,這個案子倒成了他證明自己的一次機會。”

“是的,也是黃宗昌證明自己有識人之明的機會。而且……”喬夢萱仿似不太願意說。

“而且什麽?”慕容北追問。

“消息不太真切,你隻當隨便聽聽。”

“你直管說就是了。”

“清南分局的局長位置不是空出來了嗎,黃宗昌是熱門人選,這檔口出了這宗命案。據說有領導表態了,案子不破,局長的位置空著。”

“哦,原來如此。”慕容北聽到這裏,歎了口氣說,“恐怕這個機會挑戰性太強了些。那分局長的寶座也要空一段了。”說完,他的目光從喬夢萱的臉上,移了開來,越過喬夢萱的肩膀,投向了窗外。慕容北心想:這裏麵還有這麽些道道,怪不得昨天黃宗昌對自己青眼有加,他自己可能也感覺到這個案子的壓力了。

“篤、篤、篤。”隨著敲門聲響,南宮雪半推開門,先伸進一個腦袋,做了個鬼臉,爾後推門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遝文件向慕容北揚了揚說:“報告北哥,‘菜’來了,屍檢報告搞定。”

慕容北沒有給她笑臉,表情嚴肅地說:“拿給我看,你也坐過來。”南宮雪看著慕容北和喬夢萱嚴肅的表情,不由自主的收起嬉皮笑臉的表情,端正了一下步姿,走到喬夢萱身旁,並排坐下,然後把屍檢報告放到慕容北的麵前的茶幾上。

平時慕容北也不如此嚴肅,但在談工作時,他不想讓太過輕鬆的氣氛影響縝密冷靜的思考,何況這是一起命案,再加上喬夢萱說的其中盤根錯節的關係,比案件本身更讓他頭痛。

“說吧,說說你的分析。報告我回頭再細看。”慕容北把那遝厚厚的屍檢報告向旁邊輕輕一推。

“慕容,我要不要回避一下。”喬夢萱插了一句。按說,討論案子隻能在相關人事之間進行,顯然喬夢萱現在還不是相關的辦案人。

“不用,你先聽著就是了。”慕容北此時已經不自覺地把這個案子當作自己的案子了。他也深知,不管這其中關係如何複雜,最後破案才是硬道理,至於是以市局的名義還是以分局的名義來辦,對他來說,並不重要。也就是個爭功顯績的事唄。慕容北從來都沒把這些放在心上。他關心的是如何破案,那才是他的使命。

“那一般地細節我就不說了,”南宮雪的眸子向左上方轉了一圈,清了清嗓子,抿了抿嘴說道:

“幾點需要指出的是:致死原因上看,死者胸肺無溺液,排除被溺死的可能;血液在體內的含量,說明被害人並非因受傷而失血過多而死;具有明顯的機械窒息致死的特征,考慮到被害人脖頸部的掐痕和勒痕,那麽其被勒死的可能性極高。死者手足指甲有泥沙,位嵌入不深,說明死者屍體在被暴雨衝刷出來之前,極有可以是以濕地裏掩埋的;身體皮膚三外的片狀切割破壞,應該考慮凶手有針對性的隱藏死者個性化特征的行為,增加在屍體被發現後的身份認定,這也是嚴重將死者毀容的原因;死者身體多處砍劃痕跡,包括麵部的傷口極深,也說明凶手在作案時的憤怒。十指指紋處的皮膚被揭去,麵容嚴重損毀,以及棄祼屍於荒野的手段,都十分專業,凶手極有可能具有豐富的犯罪經驗;死者生前與死後都沒有遭受性侵的痕跡,說明凶手的目的並不是圖色;死者的個人物品沒有發現,不能排除圖財害命的可能。總之……”

說到這裏南宮雪輕咳了一聲,緩了緩,看了一眼慕容北,見他眼中露著些許讚賞的神色,正了正坐姿,接著說道:

“我的判斷是,凶手的作案過程,可能是乘被害人不備,從其後方用鈍器將其擊倒,爾後用手掐住被害人的頸部,將其掐暈或控製,再用繩索套住脖頸,勒住凶手,使被害窒息而亡;爾再對被害人的屍體使用刀斧等利器進行泄憤和毀容;在拋屍之前,對被害人的屍體進行處理,消除其個性化特征。將屍體處理滿意後,趁夜無人之時,將被害人屍體運至東灘濕地,掘坑掩埋。

凶手與死者可能相識,或者說是有很親密的關係;凶手的殺人動機極有可能是仇殺或情殺;凶手有犯罪前科或從事與犯罪有關工作的人。待死者身份確定後,調查應從死者的社會關係開始,重點是社會關係中有犯罪前科,刑滿釋放的人員。”

南宮雪說完,望著慕容北眼神裏不免有些得意之色,看來她對自己的判斷還是很滿意的。從法醫到刑警,南宮也做了很多努力,最後被慕容北看中,調到重案支隊來,慕容北對她也算是有知遇之恩了。也正因為如此,南宮雪對慕容北的感情,早已超過了同事間的友情,更多是妹妹對哥哥的依賴。因此,慕容北對她的肯定,對她來說是很重要的。

慕容北聽完南宮雪的分析,沒有說話,隻是微微地點了點頭。這個分析結論說的太細了,指向性太過明顯。一方麵說明南宮雪下了不少功夫,動了不少腦筋,但另一方麵,過於明確的指向性,往往會約束偵查的視野,特別是偵察開始之初的時候,一不小心會誤導偵查方向。但如果沒有指向性,那偵查工作就無法展開。個中拿捏的程度,也隻有如他一般有豐富探案經驗的人才能體會的到,對於南宮雪如此要求,那就太高了。

“好了,你倆先回去吧,我有點事要處理。”慕容北需要一個獨立的空間,去整理一下這兩天來接受到的消息,思考下一步的行動,他當然知道,葉局把他從大山裏召回來,不是叫他僅僅隻做一個看客的。

喬夢萱、南宮雪出了辦公室的門,喬夢萱將門掩上。慕容北手裏拿起那一遝厚厚的驗屍報告,起身踱步到辦公桌後,深吸了一口氣,坐進扶手轉椅裏,把脖頸靠在轉椅靠背上。望著窗外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這繁華的都市,總是有那麽些藏在繁華背後的讓人不忍揭露的醜惡。

這一次他所麵臨的對手,無疑是一個老道、沉穩、冰冷又凶殘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