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7月18日,星期四)喬夢萱與武元勇,在南港警署治安警的協助下,將南港新城核心城區不多的幾個居委會走了個遍。走訪沒有太大的收獲,現代都市的生活,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相互之間的了解不多,南港新城多是新濱海人,大家相互間就更陌生了。帶著點失望的情緒,喬夢萱兩人悻悻的到警署吃了午飯,把希望寄托在中午的一個約談。

中午,喬夢萱與武元勇約了報告妻子失聯的報案人郝東升,他於6月24日(星期一),下午向南港警署報案,稱其妻子邵芙蓉自6月21日(星期五)晚離家後,失聯三天。失蹤人口登記的很簡單。而其失聯的妻子至今沒有消息。

之前喬夢萱給郝東升打了電話,雙方約在電力公司南港營業廳的會客室見麵。郝東升特意交待,就說是他的朋友。喬夢萱沒有在意,沒有多少人願意讓身邊人知道自己與警察在打交道。

吃完午飯,喬夢萱與武元勇兩人驅車到電力公司南港營業廳,向大廳裏的工作人員說明來意後,被領到會客室。會客室裏的沙發上坐著一名三十多歲的男人,他中等身材,梳著偏分頭,戴著眼睛,穿著白襯衫裝,深色西褲,看起來斯斯文文,一副長期在辦公室工作的樣子。他背對著窗戶,與窗外射入室內的光線相比,男人的麵部顯得更加柔和而模糊。

男人見喬夢萱和武元勇進來,連忙起身致意,並交待了工作人員拿了兩瓶礦泉水。三人相向而坐,中間隔著大理石幾案,顯得正式而疏離。待工作人員離開後,說:

“二位警官,我妻子有消息了嗎?”眼神裏帶著希望,眉宇間寫著焦慮。

“您就是郝東升?”喬夢萱問道。

“是的,在下就是郝東升。”

“暫時還沒有。我們正是來了解你妻子失聯的具體情況。”喬夢萱拿出紙筆,看著郝東升的眼睛說。

“哦”郝東升臉上寫著失望,眼裏還閃現著些複雜的東西。

“能說說你妻子失聯前的情況嗎?比如說,她在什麽情況下失聯的,你們在哪裏見的最後一麵?等等。”喬夢萱提示道,並將手中的錄音筆向郝東升樣了樣,見對方沒有異議,撳了下錄音筆的開關按鈕。

“上次不是和你們的人說過了嗎?”郝東升有點不耐煩的說。

“上次是一般性的了解,這次要深入一些。”喬夢萱解釋道,她知道對於人口失蹤的案子並不會引起當地警方的重視,特別是成年人的失聯案,真正動用警力去查找,既沒有警力,也不符合實際。畢竟,絕大部分的成年人失聯案,最後都證明是自願離開的。所以對失蹤人口,如果沒有明顯的受侵害跡象,三個月後仍無消息才會予以立案。

“那好吧!”郝東升有點無奈,他喝了口水,沉吟片刻說道:“那是上個月21號的晚上,星期五。那天我和幾個朋友喝了點酒,回家比較晚,大概是十點多吧。我愛人覺得我不該在外喝酒那麽晚,又喝得醉醺醺的,就和我爭了幾句。當時我沒控製住自己的情緒,吵了起來!後來她就摔門出去了,我當時也在氣頭上,就沒出去追,想一會她也就回來了。可這一走……”郝東升言語中有些激動,哽咽起來,長歎了一口氣,仰了仰頭,將噙在眼眶裏的淚水強抑了回去。

“你愛人邵芙蓉是做什麽工作呢?”

“她在家照顧家裏,暫時沒有上班。”

“你們有孩子嗎?”

“有的,孩子剛回老家去了。”

“孩子幾歲?”

“兩歲。”

“哦,這麽小。”

“我愛人的意思是她繼續工作,孩子先由父母幫著帶。兩個人工作,盡快提升一下生活質量。”

聽到這裏,喬夢萱細細看郝東升一遍,郝東升從頭到腳都是數得上的名牌,看起來不像是缺錢的家庭,至少也是中產階級的水平吧。

郝東升從喬夢萱的眼神裏讀出了疑問,趕忙解釋道:“我愛人的意思是提升一下生活檔次,向先富起來的人靠攏。”

喬夢萱明白了,這個世界總是人向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處在中產階級的人們,同樣缺少安全感,而這種安全感的獲得,中產們寄於在財富的再積累上。好像財富的多少,決定了社會生存的安全係數。同樣身處中產的喬夢萱對此也深有體會。

“那你妻子失聯後,你有和親友聯絡嗎?”

“當然有,不過都是兩天後了,星期天晚上還沒有回來,我才開始打電話。都沒有妻子的消息。第二天,我就到警署報警了。”

“以前有過這麽種情況嗎?”

“有過,孩子剛送回老家那會,妻子的情緒不穩定,家裏起點衝突,她就摔門而出,到市區找朋友玩,一般一兩天也就回來了。沒想到這次——,哎!”郝東升用手敲了敲腦袋,為自己沒有及時把妻子留在家裏而懊惱。

喬夢萱問到這裏,看了身邊的武元勇一眼,用眼光詢問他有沒有什麽要補充的。武元勇把目光從筆記本上抬起,投向郝東升補充了一句:“那,郝先生,你有沒有打過你愛人呢?”

郝東升見問,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用手摸了摸嘴巴說:“沒有吧,應該沒有,平時我從不動手的。不過……”

“不過什麽?您要把可能的情況都告訴我們,更有助於找到您的妻子。”武元勇追了一句。

“那天我酒渴的有點多,實在記不清了”郝東升又不自覺的拿手敲了敲腦袋,仿佛半個月前的那次醉酒,至今還讓他頭痛難忍。他黯然神傷的樣子,也讓人看著有些同情。

“郝先生,有你妻子的照片給我們發幾張。最好各個角度的都有,越清楚越好。”喬夢萱和武元勇再次交換了一下眼神,準備結束這次談會。

“好的,電子照片我發你們郵箱吧。”

“那最好再附上一份您妻子的簡曆,把您知道的都寫上。”喬夢萱補充道。

“好的。”

“最後想請您再確認一下您妻子的情況……”說完,喬夢萱站起身來,繞過大理石幾案,走到郝東升身旁,將筆記本擺到他麵前,“你看看有沒有什麽出入。”眼睛在郝東升的臉上端詳片刻。

郝東升被喬夢萱的舉動仿佛微微有些嚇著了,眼睛躲開喬夢萱直射的目光,眼神中露出一絲慌亂,臉上不自然的撇了一下嘴角,身子本能地向後讓了讓,又覺得不自然,馬上又重新坐好身子。他接過喬夢萱的筆記本,迅速掃了一眼,又遞還了回去,說:“對的,沒錯。”

“好,郝先生,感謝你的配合。”

喬夢萱與武元勇起身告辭,郝東升站起身來把他倆送到接待室門口,自己又回會客室。喬夢萱走到大廳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郝東升又頹然地坐回到沙發上。

喬夢萱帶著武元勇出了南港營業廳的門,駕車直奔電力公司浦南分公司總部。他們拿到郝東升的個人檔案和資料後,再返回到郝東升居住的宜佳小區。喬夢萱本能的感覺郝東升沒有說真話,或者說沒有完全的把他們的家庭情況告訴警方。

“萱姐,這一天我們就在這路上跑了。”武元勇對著坐在副駕駛上的喬夢萱說。這大半天,他已經開出一百多公裏的路了。

“你師傅沒教你啊,辦案子就是腿勤、嘴勤、眼勤。跑,是辦案的基本功。”喬夢萱她微微一笑,一麵說,一麵翻閱剛剛拿到的郝東升個人信息資料,對這個組裏的有些憨得可愛的武元通,她當作弟弟一般。

“這郝東升的老婆,明顯不是那具無名女屍,查他幹嘛。”武元勇有些不解的問,用餘光瞥了喬夢萱一眼。

“既然你師傅讓我們把他查查清楚,定有他的深意。他的想法有時我也搞不太懂,但最後,往往證明他思路的奇巧,判斷的準確。”喬夢萱有點神往的說。

“萱姐,你和我師傅差不多時間入警,我看他對你的意見很尊重的。”

“是,我能提供給他的是從女性的視角解讀案件,給他必要的思維補充。”喬夢萱半是羨慕,半是感歎說,“雖然同期入警,但他在偵察方麵的天分,是我無法企及的。”

武元勇把車開離主幹線,轉入宜佳小區,這已經是第二次來到這個小區了。宜佳小區是南港新城建設的第一批居住小區,一色的四層板樓建築,小戶型的設計,排列整齊。小區入住的人不算多,房屋的空置率比較高。居委會接待他們的是吳阿姨。

吳阿姨矮矮胖胖,說話速度比較快,麵部表情豐富。她把喬夢萱、武元勇二人引入居委會的會客室。又張羅了茶水,很是熱情。

“不好意思,吳阿姨,又來打擾您。”喬夢萱接過吳阿姨遞過來的一次性紙水杯說。

“哎呀,說哪裏話,你們也是為了工作呀,能幫上你們的忙,那我老婆子開心還來不急哦。看著這麽俊的姑娘做警察,看著就舒服,真了不起,了不起。”吳阿姨滿臉堆笑,一笑起來,兩隻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阿姨,向您打聽一個事。”

“嗯,你說,小喬警官。”

“郝東升他們家熟嗎?”

“郝東升,嗯……,你說電力公司的那個郝東升吧!”吳阿姨眼珠在眼眶裏轉了一圈,想了想。

“對,就是他。”

“他們家兩年多前入住的,之前好像住在市區,後來聽說為了安靜生孩子,就搬到南港來了。是我們小區裏不多的幾家三居室的業主。他們市區裏也有房子的,家庭條件好的啦。隻是……”吳阿姨顯出羨慕之色,但又有點遺憾的樣子。

“嗯?隻是什麽。”

“隻是兩口子脾氣好像不大對,隔三差五的鬧一鬧,鄰居們也經常說道說道。我還上過一次門,調節矛盾。”

“哦,他們為什麽爭吵呢?”

“具體的就不知道了,我去調節,人家看我進門,就什麽也不說了。就說是小事爭兩句嘴。”說到這裏,吳阿姨歎了一聲,“看兩人麵紅耳赤的樣子,還當我老婆子眼瞎了不成,不過人家不願說,我也就勸勸和就好了。”

“那郝東升的妻子邵芙蓉您知道嗎?”

“知道啊,長的挺好看,喜歡打扮的,據說懷孕前在市區是外企的中層領導呢。後來要生孩子,又不願別人帶,就辭職了。”吳阿姨嘴出發出“嘖嘖嘖”的惋惜聲。

“阿姨,6月21日晚上,有人聽他們夫妻爭吵嗎?”

“最近他們家挺安靜的。6月21日,小喬警官,你稍等一下。我記性不好,得查一查。”吳阿姨出了會客室的門,不大一會,拿了一本翻的發毛邊的筆記本,一麵走進來,一麵翻著,“6月21日,在這裏。”吳阿姨翻到一頁,在茶幾上把本子比給喬夢萱看。

喬夢萱順著吳阿姨的手指看過去,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記著一條條的事情,什麽王家的小狗在小區裏拉屎被人投訴,李家的音響放的太大聲影響他人休息等等。一路看下來,也沒看到關於郝東升家裏的信息。

“沒有,那天沒人說他們家有吵鬧。”吳阿姨說,“也可能沒影響到別人,也就沒人說了。”

“那能不能帶我們找郝家的鄰居了解一下情況。”喬夢萱極其細致的想知道每一個細節。

“這時候,基本沒人在家,他家那個門洞裏就兩戶,另外一對小夫妻,早出晚歸的,要不晚上你再過來?我提前和他們說說。”吳阿姨倒是熱心。

喬夢萱沉吟片刻,看了武元勇一眼,爾後轉過臉對吳阿姨說:“算了,有需要再找他們吧,我也就隨便問那麽一句。”

“小喬警官,是不是郝東升家出什麽事了?這段時間見到他,看他心神不寧的。”吳阿姨一臉的好奇包打聽的神情。

“嗯,沒什麽,現在還不清楚。”說完,喬夢萱起說拉了拉吳阿姨的手,“謝謝您,吳阿姨,再想起什麽情況來,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她從口袋裏拿了一張聯係卡,遞給了過去。

“好的,好的,我知道的。”吳阿姨一麵應承一麵用手把聯係卡拿的老遠,對著光用老花的眼睛,仔細的看了看。

辭別了吳阿姨,喬夢萱與武元勇二人,又到宜佳小區的監控中心要調取了6月21日當晚,小區大門和郝東升家門前樓道裏的視頻錄像。不巧的是當天小區電路例行維護,沒有視頻記錄。兩人不免有些失望的離開了南港新城。

在夕陽下,喬夢萱與武元勇駛上了回浦南分局的高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