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喬夢萱與武元勇在南港新城忙碌的時候,慕容北把高樂山叫到辦公室,尋問網絡泄密的事。在這個領域,高樂山是當之無愧的專家。據他自稱,這是他多年泡論壇,打遊戲的結晶。
慕容北坐在辦公轉椅上,一臉的嚴肅。
“樂山,網上是怎麽回事?”
“說不清,現在自媒體時代,保密難度本來就很大。”高樂山,細長的身子,支著個腦袋,懷裏抱了厚厚一遝文件,站在慕容北的辦公桌前,一麵說,一麵搖頭晃腦。
“有辦法查出發帖人嗎?”
“試試吧,看他隱密到什麽程度了,我已經和網監的兄弟們打招呼了,他們正在查。”
“你下午自己到網監支隊跑一趟,現在就走,開我的車。”慕容北把車鑰匙丟在桌子上。
“嗯,北哥,這是您要的全市近半年的失蹤人口數據。”高樂山把手中的文件向慕容北遞了過去,順口問了一句,“這案子需要查到半年那麽遠嗎?”
“當然,原因回頭再和你說,資料先放桌子上,我一會看。你先去吧。”慕容北看著眼前這個臉上還有些稚氣的高樂山,忍不住叮囑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嗯,北哥,您放心。”高樂山轉身離去。留下慕容北一個人靜靜的麵對仿似一直彌漫在空氣中的壓力。
從心底來說,慕容北對網上泄密暴光案情這件事,還是有點惱火的。不早不晚,就在他們接手案件的第二天,就鬧出這個事來,一個慕容北極不情願的偵察方向,擺在他麵前。他急於知道,這個人是誰,如果不是無關的好事者所為,那這件事本身所預示的潛在災難,要比這次暴光所帶來的影響惡劣的多。
看著眼前高樂山放在桌子上厚厚的一遝失蹤人口資料,慕容北重重的呼了一口氣,千頭萬緒的偵察工作才開始,如果內部出現問題,那是不可想象的。慕容北不得不優先解決這個難題。網絡上的事情,還是交給網警去做妥當些,而高樂山在進入第九探案組前,正是網警中的高手。
在無奈的等待中,慕容北搖了搖頭,暫且把這泄密事在腦子裏放一放,一切等高樂山回來再說吧。他還有許多重的事情需要考慮。
慕容北看了眼掛在牆上的南港新城東灘濕地的地形圖,地形圖是一比五千的大比例尺圖,細節清晰,圖麵上已經標出了屍體發現的位置。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給王其剛辦公室拔了過去,在南港新城這塊王其剛工作了幾個年的區域,還是聽聽他怎麽說。
研究案發現場周邊地圖,是慕容北破案靈感的來源之一。地圖,往往會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之感,將一切囊括其中,避免“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生在此山中”的迷惑。偌大的東灘濕地,被置於這樣一張一米見方的圖紙內,仿佛全在腳下了。一名成功的指揮員是一定是胸中有山河的,一名合格的偵探一定是心有現場的。慕容北心有現場,而且這個現場會向外圍放大,放大到案件可能涉及到的所有空間位置。這也是他常常有不一樣的探案視角,發掘罪犯的犯罪規律的過人之處之一。
慕容北走到地形圖下,仔細端詳。東灘濕地在南港新城與海地堤之間。中間有幾條主幹道從藍水湖向海堤成輻射狀的連接。從圖上看,大片濕地中有數條河流小溪形成河網,其他空餘地麵多標示為蘆葦**。如果不是熟悉當地情況的人,從濕地中的小路穿行,極易迷失路徑,即便方向正確,也會被突如其來藏在蘆葦之後的溪流阻擋了去路。
“篤、篤、篤。”敲門聲響,慕容北一聲“請進!”之後,王其剛推門而入。
“北隊,你找我?”王其剛說話甕聲甕氣。
“嗯,老王,中午我們在公開媒體上播了案情的基本信息,招領女屍,尋找無名女屍的親友。留了你和小秦辦公室的電話,問清情況,作好登記就行。”慕容北轉身向王其剛點了個頭。
“沒問題。”王其剛幹淨得落的應著。
“來,這是從你們所拿來的圖,你給我介紹一下。”慕容北拿手指了指牆上的掛圖。
王其剛走到圖下,和慕容北保持一米多的距離,樣子有點拘謹。他個子比慕容北要高些,一米八左右,中年人的微微發福,顯的虎背熊腰。整體要大慕容北一圈。
“北隊,圖上標的還算清楚吧。”王其剛瞅著地圖說。
“嗯,挺清楚的。隻是不知道,其中的小路是怎麽樣的,圖上沒有畫出來。”
“小路極少,或者說沒有。稀疏有幾條人行的小徑,也是時有時無,雨水大些也就沒有了。還有就是這些大點河溪的岸埂,算是可以走的小路吧。”王其剛指了指圖中的河流,小溪。
“這一塊,老王你熟嗎?”慕容北歪著頭,拿眼瞅著王其剛問。
“還行吧,這圖就是我照著衛星圖片,等比例放大畫的。”
慕容北沒想到,這麽五大三粗的漢子,還能幹女人繡花般的細活,對王其剛又多了一層認識。粗中帶細,自來自己沒選錯人。
“你學過繪圖?這麽專業的活都能做,不簡單。”慕容北由衷的讚歎。
“哪裏,玩地圖,是一名軍官最基本的技能,談得了什麽專業。”說著,王其剛低了頭,將眼光閃向一邊,有些羞澀起來。
慕容北用手摸著下巴,沉吟片刻,突然抬頭問道:
“老王,假果你是罪犯,要拋屍的話,會怎麽辦。”這種角色代入化的推演,是慕容北常用的思考方式。既然這是由熟識當地路網的人所謂,探案組裏現在也隻有王其剛適合考慮這個問題了。
冷不丁的被慕容北這麽一問,王其剛看著慕容北,怔在那裏,臉色微微一變。
“我,我怎麽會……”
“老王,我是說假如。這麽思考你可能不太習慣。”慕容北看王其剛愣在那裏,趕忙解釋道,“隻是個比方,你比較熟悉路徑,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是你,你怎麽選擇拋屍地點。”
“哦、哦,假如是我的話,”王其剛回過神來,把目光從慕容北身上移開,投向地圖,“假如是我的話,我會先從主幹道開車到藍水湖與海堤之間距離的中間位置,再沿著小徑向濕地深處步行,在人跡最不可以涉及的地方,挖個坑,把屍體埋了。”
“說說理由。”
“理由嘛,北隊你看,在這大片的濕地內,人們經常出沒的是藍水湖周邊和海堤觀光帶。而湖與海的主幹公路上,也常有車輛駛過。自然這些都不是拋屍的好位置,容易被遊人發現。”王其剛在藍水湖畫了個圈,沿著海堤又指示了一條線,“顯然,這兩塊區域都不是拋屍點的好位置。”王其剛說的自信,慕容北微微頜首。
“那為什麽不直接拋到海裏呢?”這是慕容北問道。
“這裏近海靠近漁港,來往漁船很多。遠處又是國際航運港口,是國際海運要道,遠洋船舶不斷。投到海裏,不出24小時準能被發現。”
“那沉到海裏怎麽樣?”
“咱們這邊是錢江入海口,近海太淺坡度又緩,高低潮的海水線距離差就有好幾百米,沉到海邊,很快就會被潮水推到岸上來。除非用船拉到深海去,這個條件要求太高了。除非凶手自己就有船隻,或是團夥作案。”
慕容北轉頭又看了看身邊的王其剛,心想,不虧是偵察兵出身,對地形和海況了解的如此透徹,這樣的人確實在刑偵領域可以有一番作為。
王其剛說的津津有味,突然發現身邊的慕容北沒了聲音,自己也停了下來,這才發現慕容北正拿眼看他。是不是自己的話說的太多了。
“北隊,我對刑偵不懂,瞎說的,說錯了,您別見怪。”
“哦,老王你誤會了,”慕容北笑了笑,“我在想,浦南分局怎麽沒把你用起來。”
王其剛咧嘴笑了笑沒有答話。
“之前,專案組有找你了解過情況嗎?”
“沒有。”
“那所裏誰配合專案組工作。”
“張振明”
慕容北點了點頭,那小夥子他有印象,看起來還算幹練,但思維的深度和王其剛比,怕是要差一截。
“明天上午你帶我去東灘濕地再看一遍。”慕容北說。
“好。”
“那你去忙吧,到這裏也要熟悉熟悉。”
王其剛轉身要走。慕容北又把他叫住:“老王,不是說好了,讓你叫我慕容麽,叫個什麽隊的,別扭。”
“還是叫北隊的好,習慣。”王其剛嘿嘿一笑,轉身離去。
慕容北看著他的背影,微笑著,搖了搖頭。然後走到辦公後,坐進轉椅,把那一遝失蹤人口資料拉到麵前,一頁頁翻了過去。他為自己能把這樣一員虎將內入麾下暗自慶幸。
在下班以前,高樂山從網監支隊趕了回來。
“北哥,我回來了。”高樂山敲了敲慕容北辦公室虛掩的門,推門進來,聲音比平時微微的小了些。
“嗯,查得怎麽樣。”慕容北從失蹤人員資料的紙堆裏抬起頭,看了高樂山一眼。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慕容北就知道沒什麽好消息。
“沒招,哥幾個都把招使盡了,還是查不出發帖的位置信息。IP地址是假的。使用了反追蹤手段,而且很專業。”
“遇到高手了吧。”
“嗯,本來這一行,作弊就比捕捉容易。”高樂山歎了口氣,神情有些沮喪。
“沒關係,樂山,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有對付的辦法嗎?”
“如果這個IP地址再活動,有機會捕捉到。但是……”
“但是什麽?”
“隻怕,對方再用,又會換個地址來偽裝。在數據雲裏解析信息的物理地址……”高樂山正要做深度的解釋,一個IT技術男的本質暴露出來了,慕容北沒有給他機會。
“沒關係,盡力就好,我已經有答案了。”慕容北看著眼前的這個技術男,他知道,如果高樂山都覺得沒有辦法的,在現有技術條件下,濱海市能解決這個問題的也沒有幾個人了。
按說匯報完,高樂山該回自己辦公室了,這一次他站在慕容北辦公桌前沒動。慕容北抬起頭來看了看有些氣餒的高樂山,笑著說:
“一會等你夢萱姐他們回來,晚上一起吃飯,專案組成立了,大家也熟悉熟悉。你去和大家知一聲。”
“好來。”高樂山拉長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慕容北說他已經知道答案了,並不是敷衍安慰高樂山的話。從邏輯上來講,如果是無關的好事者發的帖,那查到發帖者,一定不是什麽難事;反過來看,如果是被深度隱藏的發帖者,那隻能是有技術力量支持,又知道內情的人。那還能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