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日,星期五。天氣晴好,一大早,趁城市的早高峰還沒湧起,慕容北帶上王其剛兩人駕車駛向南港新城。自高速出南港新城匝道的時候,時間才剛八點。王其剛路熟,換上駕駛位,帶慕容北找了家早餐店,胡亂吃了一口,便向東灘濕地方向駛去。

繞過藍水湖,叉入一個通向海堤的大道。

“老王,去你昨天設想的拋屍點位置。”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慕容北說,他看過了藍水湖,應距離昨日王其剛在地形圖上所指的位置不遠。

王其剛一愣,立馬又回過神來。

“好的。”王其剛加了一腳油門。

剛才還平穩行進的普拉多,仿佛得令的戰馬,向前衝了五百米左右,慢了下來,停在一座橋邊。

“北隊,昨天說的就是這裏了。”王其剛停好車,看了慕容北一眼,等著他的指令。

“下去看看。”慕容北推門下車。王其剛關閉引擎,下車,緊隨其後。

“是這個方向嗎?”慕容北立住腳,指了指車右側的河堤。河的兩側被濃密的蘆葦淹沒,沿著河看過去,五十米外,河轉了個彎,消失在蘆葦**中。

“是。這條河的下遊就是發現女屍的地方,我們向上遊走。”

“你帶路,我跟著你。”慕容北稍稍向側閃身,讓王其剛從身邊走過去。

“好。”王其剛悶頭向前,對這些路徑,在他心中早有一張圖。他帶著慕容北沒著半濕不幹的河堤,步行半個多小時後停了下來。此時的河堤已不像公路橋邊的河堤距離水麵那麽高。河堤高於水麵也僅有二三十厘米。

“北隊,你看這裏怎麽樣。”

慕容北立足四望,四周被蘆葦圍的密不透風,視界所見,全在蘆葦**中。河堤外坑坑窪窪還積著些水的淤泥,如同爛泥塘一般。一個人埋在這淤泥之中,如果不是台風帶來的那場沒完沒了的暴雨,怕是化為灰燼也無人知曉。

“嗯,是個埋屍的好地方。”慕容北點了點頭,“這位置沒有釣魚客出沒嗎?”

“河到這個彎處,麵寬極淺,是沒有魚兒可釣的。真正的釣魚客是不會到這裏來的。”王其剛從身後伸手折了一根蘆葦,“北隊,你可以用這根蘆葦試試深淺。”

慕容北接過蘆葦,伸向離河岸兩米左右的位置,果然蘆葦吃水極淺,已然觸底。他又抽回蘆葦,在河堤外側的淤泥裏試了試,泥軟而深,有積水的地方,水深也不到十厘米。

“那能找到埋屍點嗎?”慕容北問。

“即使埋屍點就在我們腳邊,我們也無法識別。”

“怎麽說?”

“暴雨既然能把女屍從泥裏衝出到河裏,自然也會把淤泥衝進屍坑,填平埋屍的位置。”王其剛說的不緊不慢,充滿自信。

慕容北拿出手機,四下為這個絕佳的拋屍點拍了照。

輕歎一聲說:“老王,走吧。”聽完王其剛的分析,他對從拋屍點上找到蛛絲馬跡已不抱什麽希望。但這個位置可以為計算罪犯的行進路徑,拋屍時間提供參考。

“老王,這裏離公路多遠。”慕容北一麵走一麵說。

“直線距離一公裏左右,沿河堤的話,一點五公裏左右吧。步行三十分鍾夠了。”

“如果一個人背負一具女屍,時間上要長些吧?”慕容北問道。

“那不一定,那樣輕的女人,對於身強力壯的人來說,基本沒有影響。倒是晚間走過來,要慢些。”王其剛跟在慕容北,兩人一麵走一麵討論。

這一路下來,慕容北對王其剛的分析能力又有了新的認識,這個彪型大漢,盡有如此縝密的分析能力,已非玩地圖那麽簡單了。

七月的驕陽,早已烈如火焰。慕容北和王其剛返回車上的時候,都已大汗淋漓。慕容北從車子的最後一排,摸出兩瓶礦泉水,分了一瓶給王其剛遞了過去,說:“老王,都說你是偵察兵出身,是不是也搞過情報分析之類的工作?”

“沒那麽玄乎。”王其剛衝著慕容北淺淺的一笑,扭頭向窗外望去。

慕容北看看時間,還沒到十一點,讓王其剛開車,領著他把南港新城藍水湖周邊和東灘濕地的公路都蹓了一遍。心裏默默對照王其剛繪的地形圖,這樣再回到辦公室看圖,那就如身臨其境一般了。

快到午飯時間,兩人將車開到南港新城警署,吃了工作餐,借了兩間備勤室,稍事休息。

慕容北躺在備勤室的**,一直惦記著張凱麗的分析結論。時間剛眼看就到中午十二點,慕容北手機的電子郵件發出“叮咚”一聲。慕容北會心的一笑,從**翻身而起,坐在床沿上,打開郵箱。張凱麗獨特的郵件標簽,閃著笑臉,在收件箱裏閃動。

郝東升與邵芙蓉兩人的麵術分析結論終於來了。

郝東升:中年男子,35歲左右,從事技術工作,屬辦公室白領;生活較為優越,表麵看比較親和,骨子裏有一點點冷酷;做事風格縝密,城府較深,但有時也不乏衝動。長期處於一種心理壓力飽和的狀態,如已婚,夫妻關係相對緊張。可能有酗酒的習慣。

邵芙蓉:青年女子,28歲左右,善於交際,從事辦公室工作或是家庭主歸,虛榮心與好勝心強,生活優越但缺乏安全感。內心長期處於焦慮狀態。未婚,或婚內**不協調。有一定的表演性人格,但壓抑的情緒管理方式又與人格相矛盾。是個性格比較複雜的女性。

慕容北讀了張凱麗對兩人的分析,在腦海裏回兩人的形象,從細節上對應下來,雖然還有些不明白,但心裏已對張凱麗分析的理由有了七八的理解。自從上次合作後,慕容北在張凱麗的熏陶下,多少也掌握了一些通過人相識人的技巧。他在郵件裏回複了“收到,謝!”三個字。爾後又躺到**,閉目思考下午與郝東升的見麵。

半小時的小憩,很快結束了。下午一點,慕容北撥通了喬夢萱的電話。

“夢萱,下午安排好了嗎?”

“已經和郝東升約好了,兩點到他家裏。”喬夢萱不管以什麽樣的說法,總是能安然的實現慕容北交待給她的工作目標,這是慕容北對她最放心的地方。

“一會宜佳小區見吧。”慕容北掛了電話,到衛生間洗了把臉,走回備勤室的時候,王其剛已經在房間裏等他了。

“老王,下午你回家看看吧,我和夢萱去看一下郝東升家裏。”慕容北一麵穿上短袖,一麵說。

王其剛就住在南港新城,專案組設在浦南分局,他回來一趟也不方便。

“行。”王其剛也不客氣,“那幾點再見麵。”

“忙完了我打你電話。”慕容北整了整衣領,拿上手包,“走,我先送你回家。”

王其剛坐著沒動,沉吟片刻之後說:“算了,你忙你的去吧,我坐一會,一會叫個同事送一下就行。”

“那行。”

慕容北駕車離開南港新城警署,十分鍾後到達宜佳小區。遠遠的看見喬夢萱那輛寶藍色寶馬3係的轎車打著雙閃,停在小區門口。

看見慕容北的車開過來,喬夢萱炫了一下大燈,當先開進小區。慕容北跟在後麵,也駛了進去。兩輛車停到郝東升樓的停車場後,喬夢萱和武元勇移到慕容北的車上來。武元勇手裏還拿著四瓶運動飲料。

“師傅給,老王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嗎?”武元勇將一瓶飲料遞到慕容北手裏,見隻有慕容北一人,問上一句,

“下午沒事,讓他回家看看。郝東升還沒回來?”慕容北接過飲料,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涼中加上泡泡破滅帶來的刺激,甚是爽口。

“一會就到,剛才和他通了電話。”喬夢萱說。

“你怎麽和他說的?”慕容北有點好奇的問。

喬夢萱微微一笑,說:“我就實話實說,懷疑邵芙蓉可能遭到不測,所以要到他家裏看看。”

“他什麽反應?”

“電話裏看不到他表情,但能感覺到他有點緊張。”

三人邊聊邊等,五分鍾後,一輛沃爾沃S60駛了過來,停在慕容北車邊空閑的車位上。郝東升從車裏出來,手裏提著公文包,行色稍顯慌張,並沒有留心慕容北的車輛,徑直向樓道門口走去。

慕容北看著他的背影,郝東升身量不算高,一米七五左右,體型還算均稱,略有一點腹腩,走起路來向兩邊晃的利害。

慕容北向喬夢萱使了個眼色,喬夢萱開門下來,喊了一聲:“郝先生!”

郝東升被這冷不丁的一句,渾身打了寒戰,轉過頭看過來,一雙不大的眼睛,在鏡片後麵,遊移而恍惚的眼神,讓慕容北印象深刻。

見是喬夢萱,郝東升馬上又鎮靜下來。輕輕地應了一聲:“哦,是喬警官,你們到啦。”爾後立在樓道門口等候。

慕容北、武元勇也先後下車,跟在喬夢萱身後,向郝東升走去。郝東升第一次見慕容北,眼睛不時在他身上打量:“這位是?”

“這是負責您妻子案子的慕容警官。”喬夢萱介紹道。慕容北向郝東升點了點頭。

“哦,辛苦了,辛苦了。”郝東升一麵嘮叨著,一麵從包裏拿出門卡,刷開樓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