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小夫妻,二十六七歲的樣子。對著慕容北與喬夢萱,顯得緊張,拘謹。小黃兩腿並攏,如小學生一般;小方雙手緊握著坤包,怯生生的用略顯疲倦的眼睛看前桌麵。在這都市裏打拚的年青人,誰也不想為自己惹上麻煩。
“我們是來了解你們鄰居情況的,二位知道多少說多少就好了。我們警察又不會吃人,那麽緊張幹嘛。”慕容北說,輕鬆地笑了笑,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
“好的。”小黃說,臉上的緊張表情,稍稍放鬆了些。
“郝東升夫妻,也就是住在你們隔壁的鄰居。是不是對你們有影響?”慕容北問。
“最近一段還好,以前經常吵吵鬧鬧,有時吵得厲害了會影響休息。”
“因為什麽吵鬧知道嗎?”
“不知道,一般我還能睡著,主要是我老婆睡眠受影響比較大。”小黃說。
“是的,我本來睡眠就不好,他們一吵,一夜都無法睡。”坐在一旁的小方插了一句。
“他們吵什麽?”慕容北把目光投向小方的臉問。
“零零碎碎的,一般一開始女的說誰家的孩子又出國了,誰家又買別墅了,誰又賺了多少錢什麽的,說他們這樣一直滿於現狀不行的,要向上流社會靠攏,不然孩子將來會和別人的差距越拉越大什麽的。男的說話說的很少,幾乎聽到不聲音。”說起八卦,小方眼睛裏有了點精神。
“嗯,你可以說的細一些,把你知道的都說一說,越細越好。”慕容北和喬夢萱都看著小方,對小方說的話表示了濃厚的興趣。
小方緊張的情緒了慢慢放鬆下來,抓緊坤包的雙手,也自然的放在了包上。
“我記得,大概一個月前,那天晚上他們吵的比較厲害。那次好像是男人在外喝多了酒,回來,女人埋怨起來。男的也生氣了,聲音也比較大,女人嚷著要出去重新創業,都是因為孩子和家庭拖累了她的發展。男的說,不行就離婚;女人不說話,後來好像打了起來。男人吼了一聲之後,聽女人‘啊’叫了起來,再後來就沒有聲音了。”
“當時幾點?”
“差不多快到十點吧。那天我老公參加同學聚會還沒回來,我一個人在家聽著還怕怕的。”
“那天幾號?”
“老公你們同學聚會那天幾號來著?”小方轉臉問了問小黃。
“嗯——,我想想”小黃思忖片刻,“應該是六月十四號,星期五,我們同學聚會。”
喬夢萱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那後來呢?”
“這段時間沒聽到他們再吵了?”
“後來見過那個女的嗎?”
“沒有,不過本來我們碰見的機會就少,我們出門的時候他們還沒起,平時大家都關著門,生活不在同一個頻道上。偶爾碰見也不說話的。”小方說的口渴,抿了抿嘴唇。
慕容北瞅了喬夢萱一眼,喬夢萱從包裏拿出一張聯係卡遞給了小方:“謝謝你們,如果再有什麽情況,請及時和我們聯係。”
“好的,喬警官。”小方看了眼聯係卡說,“不過現在他們也不吵了,挺安靜的最近。”她還以為這兩名警官在調查郝東升擾鄰的事。
慕容北與和喬夢萱相視一笑,起身送走了這對小夫妻,和吳阿阿姨打了聲招呼離開了居委會。慕容北與喬夢萱在小區活動的時候,一個身影忽遠忽近的跟隨著他們,一雙眼睛,或從車內,或透過樓上的窗戶,觀察著他們的行蹤。喬夢萱幾次想說破,都被慕容北製止了。
慕容北與喬夢萱駛出小區,武元勇駕車接了王其剛,早已在路邊等候。四個人,兩台車,一前一後,在天黑之前駛上了回浦南分局的高速路。一路上,王其剛駕車,慕容北坐在副駕駛位上默不作聲,他的思緒圍繞著郝東升,向水平方向展開。他想得不僅是郝東升妻子這起看似孤立的失蹤案,而是把思緒從本案推向與那具無名女屍之間可能存在的關聯。
回到浦南分局,已將近晚上八點,匆匆吃完晚飯,慕容北讓武元勇通知專案組人員,九點三十分,在他辦公室開會。慕容北自己先貓到辦公室裏,拿出宜佳小區的車輛出入記錄和武元勇調取的視頻錄像,對應著分析起來。武元勇通知完專案組人員,也到慕容北辦公室幫忙。爭取在會議開始前能分析出一定的結果。
九點三十分,專案組人員全部到慕容北辦公室。慕容北把空調溫度打的很低,甚至有一絲寒意,這樣可以幫助大家集中精神思考,而不至於因為過於疲勞和溫熱而昏昏欲睡。
待大家找到位置坐好,慕容北說:“夢宣你先把郝東升的情況和大家說說。”慕容北沒有開場白,直接進入主題。
喬夢萱點了下頭,走到白板和鬆木板後的前麵,拿著筆記本,將兩天以來,對郝東升妻子邵芙蓉失蹤案的調查所發現的情況做了介紹,按照第九探案組的規矩,介紹情況,不加引導性的分析。
喬夢宣說完,慕容北補充道:“剛才,我和大勇對郝東升車輛進入小區的記錄,以及小區監探視頻進行了分析,發現:郝東升近兩個月來的車輛進入小區的記錄中,唯有六月十四日當晚,連續出入了三次,而那天晚上,據小黃夫妻反應,郝東升家中發生激烈強度最高的爭吵,甚至發生了肢體衝突。奇怪的是,六月十日當晚的錄像消失了,在整個視頻記錄中,小區六月十四日全天的記錄缺失。巧的是,六月二十一日晚上,小區也沒有監控記錄。大勇打電話了解,二十一日,小區因維修電路停電四個小時。但六月十四日視頻記錄的丟失,還沒有查明原因。”
喬夢萱與慕容北在介紹的時候,其他專案組的成員,在筆記本上記錄著,對於年輕的偵探們來說,每次這樣的案情分析會,都是寶貴的學習機會。唯有王其剛坐在一旁沒有動筆。
慕容北看王其剛一眼說:“老王,你看郝東升這個案子有什麽疑點?”
王其剛稍稍一怔,沒想到慕容北第一個會問他的看法,他用手摸了一個額頭,略一沉吟說道:“北隊,根據你和小喬了解的情況,我看有幾點是可以明確的。”說完,王其剛稍稍停頓,看了看慕容北,見慕容北正煞有介意的看著自己,他正了正身體,那魁梧的身體,比坐在身邊的高樂山寬了一大圈。
“其一,郝東升在妻子失蹤的時間上撒了謊,邵芙蓉失蹤的時間應該在六月十四日晚,而不是郝東升報案時所說的六月二十一日。其二,邵芙蓉有可能已經遭遇不幸。按照邵芙蓉的行為習慣和理性程度,她負氣離家出走的概率很小,哪怕是耍性子,也最多三兩天,何況她是一個孩子的母親。不可能長達一月的時間不和家人聯係。其三,郝東升是製造邵芙蓉不幸的最大嫌疑人。郝東升六月十四日當晚的行蹤很可疑,他與邵芙蓉發生激烈爭吵後,邵芙蓉離家而去,他又開車三次出入小區大門。他頻繁出入小區做什麽?很可疑。其四,郝東升故意向警方錯報邵芙蓉的失蹤時間,製造邵芙蓉失蹤的假象,目的是為了掩蓋自己殺害妻子的事實。”
慕容北聽了王其剛的分析,微微頜首,經王其剛這麽分析,一起失蹤案,又演變成了凶殺案。王其剛的論斷不無道理,很多也正中他的心坎,隻是在細節上這樣下結論還為時過早。慕容北心裏清楚,即使王其剛分析正確,在邵芙蓉屍體找到之前,還不能證明邵芙蓉已經被害。這一切還都是在推測之中,其中的疑點還需要一一澄清或證實。畢竟偵察工作和軍隊的指揮判斷還是有區別的。
“其他人也談談看法。”慕容北環視一周,“大勇,你說說。”
“我覺得老王說的有道理,這個郝東升嫌疑很大,建議對他采取強製措施。防止他狗急跳牆。”武元勇越想越覺得王其剛說的對,也明白了慕容北為什麽要抓住邵芙蓉失蹤的案子不放,把它作為偵破無名女屍案的突破口。
慕容北瞪了他一眼,武元勇跟他也快兩年了,在分析案情上的思路還停留在直線思維,有時直想踹上兩腳,好把那七竅通了六竅,剩下的那一竅踹通。
武元勇還想慷慨呈辭,被慕容北這麽一瞪,知道自己哪又說錯了,閉上了嘴,顯得還有些委屈。
“雪兒,你說。”慕容北在這幾個年青人中,覺得最有靈性的就是南宮雪了。
“郝東升我沒接觸,隻從剛才介紹的情況來看,這個人好像沒有必要把自己老婆弄死吧!事業發展順利,家庭經濟條件良好,多少在濱海也是中產階級,雙方沒有不良嗜好,有驕傲的資本,沒能自卑的可能。這樣的人,怎麽會因為老婆埋怨幾句就下些毒手,不合常理。除非他們家庭遇到什麽過不去的坎?”南宮雪撇了撇嘴,搖了搖頭,“不是說他們家在市區還有一套房子麽,經濟上問題不大。那情感上,邵芙蓉出軌或是郝東升有外遇?”南宮雪不像是在分析,而像是在不斷的給與會者提出問題,最後她說,“即使這些情況存在,對於這批中產又有知識的人群來說,使用極端方式解決問題的可能性極小。我不認為郝東升有較大可能殺害妻子邵芙蓉。”
“那如何解釋,邵芙蓉離家後,郝東升詭異地多次駛出小區?”武元勇頂了一句。
“老婆氣得跑出去了,自己開車出來找,難道不正常嗎?”南宮雪白了武元勇一眼。
“那郝東升幹嘛要隱瞞邵芙蓉真實的失蹤時間?”武元勇還較上勁了,可能是剛才被慕容北的一瞪憋的,趁這機會把自己的想法都說出來。
“這、這……”南宮雪咬了下嘴唇,“這個我也沒想明白。”
“好吧,今天的會就到這。”慕容北揮了揮手,起身向辦公桌走去。
專案組的第一次案情分析會,在巨大的分歧中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