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東升中電力公司裏也算是小領導,平時同事之間關係不錯,那天是6月21日,星期五,晚上一個同事請辦公室的幾個人一起坐坐,聯絡一下感情。郝東升與妻子邵芙蓉這段時間時有爭執,下班也不著急回家,心情不好,坐下來一喝也就多了。

酒席散場的時候,郝東升還記得那個請客的同事叫了朋友過來,親自把郝東升送回家。郝東升站到家門口,同事才放心離去。郝東升記得自己拿鑰匙開門,一串鑰匙開了好幾次,門沒打開,但再拿鑰匙的試的時候,門開了,妻子邵芙蓉虎著臉站在門裏麵。

看著妻子不高興,郝東升嘿嘿一笑,說:“老婆,同事請客,我喝了兩杯,回來晚了,嘿嘿。”

邵芙蓉把嘴一撇,杏眼圓瞪:“你還回來幹什麽,你心裏還有這個家,還有我嗎?”

看來今晚是不好收場了,郝東升一麵換鞋,一麵堆著笑,隻向邵芙蓉賠不是。晚上喝的白酒,郝東升的酒勁一向上的慢,一會半會還沒有全醉。

“你看你,混一個分公司的中層,就自以為是了,咱們家還早著呢,以後孩子上私立學校,出國深造,結婚買房,花的錢多了去了,就你這不思上進的樣,以後日子怎麽過。”

“是,是,老婆說的是。”郝東升附和著,一麵說,一麵走進衛生間,把門一關,衝起澡來。一個熱水澡衝下來,酒勁直上頭,郝東升感覺直迷糊。再出衛生間的時候,隻看得見邵芙蓉的憤怒、埋怨的表情和不停一歙一合的嘴巴,耳朵裏聽得聲音忽遠忽近,聽不清楚。

郝東升自知酒勁要上來,扶著牆向臥室走去,隻想睡下了,也就聽不見妻子的嘮叨了。

邵芙蓉不依不饒,搶先站在郝東升臥室的門口,把郝東升擋在臥室之外。她不知道,一個酒醉的人,怎麽可能和你理智地討論未來的生活呢?一個要進,一個不讓進,邵芙蓉抵擋不住,撲上去撓了郝東升臉上一把,郝東升輕輕一拔,邵芙蓉倒在了一邊,郝東升走進自己的臥室……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就沒看到我老婆。”郝東升說完,表情木訥地望著陸中祥的方向。郝東升說的都是邵芙蓉失蹤當晚的實情,想來也沒有什麽破綻,這也是他當晚模糊記憶裏所有的東西。

“你妻子邵芙蓉失蹤的日期是哪天?”

“6月21日。”

“你確定?”陸中祥又翻動著手中文件夾裏的資料,他不看郝東升,看起來是在資料裏查找他想要的東西,以證明郝東升說話的真偽。

郝東升表情平靜,心理卻突突的跳,陸中祥的動作給他以極大的心理壓力,他不知道自己的謊言能支撐多久。

“是,那天是6月21日,星期五。當天和我一起吃飯的同事可以證明。”郝東升想了半天,自己沒有什麽破綻,鼓起勇氣,在有限的空間裏,調整了一下坐姿,肯定的說道。

“據你們小區的保安反應,邵芙蓉,也就是你老婆,於6月14日晚上離家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你們小區裏。”

“她平時不怎麽出門,在家呆的時間多,一周左右見不到也是正常的。”郝東升故作鎮定的說。

“難道她一周都不出門?”陸中祥微微一笑,“據我所知你妻子並不是個那麽喜歡宅在家裏的人。何況她正在為自己再就業做準備。”

“……”

“6月14日,晚上你在哪裏?”

“6月14日,嗯——,時間太久,有點模糊了。”郝東升表現的有點迷茫的樣子。

“要不要我提醒一下?”

“……”

“那天你也喝多了酒,和你的妻子發生了爭吵,甚至爭吵你對妻子大打出手。”

“沒有,我沒有對她大打出手。”郝東升要站起來爭辯,但被木椅的橫欄擋住。

“那你對她怎麽了?你不是說記不清了嗎?”陸中祥抓住郝東升這次應急反應的漏洞,“說,那天晚上你對邵芙蓉做了什麽?”

“……”郝東升閉上了嘴,重新坐好,努力平息自己的衝動,把思維拉回到正常軌道上來。

“郝先生,你也是個文化人,我勸你還是老實交待,我們沒有足夠的證據和把握,是不會把你深更半夜帶到這裏來的。”

“……”,郝東升多少也知道些常識,在不知道如何說的時候,幹脆就保持沉默。

“我再提醒你一次,死硬到底,是沒有用的。”陸中祥見郝東升用沉默對抗訊問,心裏的火氣騰起,他站起身來,走到郝東升身邊,“你6月14日晚上在邵芙蓉負傷離開後,多次出入小區,去做什麽了?”

“……”

“你沒想到吧,你的每一次出入門禁係統都是有記錄的。”

郝東升,聽著,閉上眼睛,不再看在他身邊走來走去的陸中祥。

“你家走廊盡頭牆上的大幅照片去哪裏了,為什麽要把那麵牆又刷了一遍?”

“……”,郝東升的眼閉得更緊了,眉頭緊鎖,麵色發白,嘴唇微微顫抖。

“你一定是對邵芙蓉大打出手後,在她負氣離開,仍不解氣,又開車追了出去,將其殺害。而後多次出入小區,準備工具處理殺人現場和屍體,掩蓋殺人的事實。你就是殺害自己妻子,自己孩子母親的凶手,劊子手——”

陸中祥的聲音近似嘶吼,像劍一樣砍在郝東升的臉上,身上,心上。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郝東升同樣的大聲起來,雙手抱住腦袋,掩住耳朵。

“不知道不代表你沒有殺人,”陸中祥將郝東升的雙臂從腦袋上拉開,看著他的眼睛說,“說,你是不是殺害邵芙蓉人的凶手。”

郝東升避開陸中祥的目光,閉口不語。

“你就是個懦夫。”陸中祥丟開郝東升的雙臂,“我要是你早就承受了,即使你真不知道,你妻子,你孩子的母親卻因你而死,你不愧疚嗎?你不覺得應該給她一個說法,給你孩子一個說法嗎?”陸中祥一改剛才激烈的語氣,用不屑的口吻說道。說完,他走回到寫字桌後坐了下來。

訊問室內,陷入了片刻的寂靜,隻能聽見郝東升粗重的呼吸聲。

“好吧,我承認,是我殺了妻子邵芙蓉……”郝東升閉著的雙眼,流下了兩行濁淚。

慕容北這才明白陸中祥口中所說的,郝東升親口承認犯罪事實的來龍去脈。慕容北與南宮雪交換了一個眼神,對眼前的這位“被凶手”的中年男子,生了一絲憐憫之情。

“郝先生,有些話我們還是要再核時一下,也許有些重複。但還是希望你能配合我們。”慕容北又給郝東升遞了支煙。

“好吧。”郝東升平息了一下情緒,吸了口煙說。

“邵芙蓉去哪裏了?”

“警官,那天我喝醉了,真的不知道她去哪了?”

“那天晚上你做了什麽,知道嗎?”

“當時不知道,後來知道了一部分。”

“怎麽知道的,知道了些什麽?”

“第二天上午,我醒來以後,發現自己和衣倒在**,起床不見了妻子的蹤影,看見掛在走廊盡頭牆上的結婚大照片上有一團血跡,家裏很亂,照了鏡子,臉上一道血印子,當時就慌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隻記得前一天晚上妻子不高興爭了幾句。給她打電話,不在服務區,找親戚朋友,沒有消息。”

郝東升說的緩慢而平和,經過昨天一夜的訊問,他在心理上如同患了絕症,麵對死亡的病人,從拒絕承認、到憤怒、再到無奈、最後接受。經曆這一個痛苦的折磨過程,他身心俱疲。再說起的時候,有點像在說別人的事一般,失去了應有的情緒。

“一開始幾天還認為她生氣躲著了,可一周以後感覺不對了,當時嶽父母也催著找,瞞不住,隻能去報警。”

說到這裏,郝東升又吸了一口煙,煙已燒至過濾嘴的邊緣。

“以前出現過這種情況嗎?比如喝斷片後,第二天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麽。”

“有過幾次,有時喝多了也會斷片,每次都是我老婆告訴我幹了什麽,我才知道,但當時覺得還挺清醒。平時我也就愛朋友喝點酒,老婆最煩我喝醉了。”

“那你為什麽,隱瞞邵芙蓉失蹤的時間?”慕容北追問道。

“芙蓉失蹤的第三天,我以查供電網線的名義,去小區監控中心,查看了6月14日晚的錄相,發現那晚我駕車在小區大門進出了三次。再加上家裏牆上的血跡,我害怕了。”

“害怕什麽,怕是自己殺了邵芙蓉?”

郝東升把眼睛看向一邊,吧唧吧唧抽了幾口煙說:

“我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也許吧,我也不知道。”

談倒了妻子可能的死,郝東升仍不住又抽泣起來,接著抽泣變成了嚎哭。郝東升的情緒完全失控,眼淚、鼻涕混著口水直往下流。慕容北伸手向南宮雪要了張紙巾,趕忙遞過去。

“郝先生,事情還沒搞清楚,你傷心是不是早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