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北在想陸中祥是以什麽理由將郝東升帶走,這樣深夜的拘傳嫌疑人,一定是要掌握相當的證據才可能得到批準。他的哪來的證據。又怎麽會在專案組要正式找郝東升澄清疑點的前夕將人帶走,不是太巧合了嗎?

慕容看了下時間,現是在八點半。如果陸中祥沒有足夠的證明,他所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傳喚的最長時間不能超過十二個小,從昨晚十點郝東升被帶走算起,他也就剩一個半小時的時間了。

“小秦,你過來一下。”慕容北撥通秦天豪辦公室的電話。

秦天豪接到電話,小跑著進了慕容北的辦公室,“北隊,您找我?”

“走,帶我去你們訊問室。”慕容北站起身來,徑向辦公室門外走。

“訊問室?”

“對。你帶路,現在就去。找你們陸隊長。”慕容北語氣堅決,

“是。”

秦天豪在前,慕容北與南宮雪在後,三人下了分局機關辦公樓,轉向樓後,穿過一個道圍牆,進了一個獨立的小院,一幢鋼門鋼窗的二層小樓前停了幾輛警車。慕容北一眼掃過去,南港警署的那輛警車正在其中。

三人進了樓,秦天豪和看門人打了招呼,

“陸隊在裏麵嗎?”秦天豪問看門的保安。

“嗯,在的,昨晚帶了個人來,問了一夜。”

“哪個房間?”

“訊問三室。”看門人用手向右側的樓道指了指。

三人徑直順著看門人手指的方向走去。

樓道裏傳來陸中祥說話的聲音:“這郝東升看著斯斯文文,沒想能幹出這種事。”

三人循聲而去,陸中祥帶著幾個人正在訊問三室隔壁的休息室吃早點,休息室裏桌子上放了一堆吃完還沒扔的泡麵,煙頭填滿了煙罐,不大的休息室,經過這五六個老爺們一夜的折騰,一片狼藉,走進去連站的地方也沒有。

冷不丁看慕容北帶人過來,陸中祥怔了一怔,筷子夾著的小籠包正往嘴裏送,卻停在了途中,片刻之後,他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放下筷子,站起身來,說:

“慕容,這麽早過來指導工作。”熬了一個通宵陸中詳,眼裏布滿血絲。

慕容北半晌不說話,冷冷地看著陸中祥,看得陸中祥有些發毛,氣氛有些尷尬。

“辛苦了,陸隊,郝東升呢?”慕容北強壓心頭的不滿,平靜的說。

“郝東升?你找他有事嘛?他可是我們重大嫌疑人。”

“哦,你們的重大嫌疑人?你們什麽案子呢?”慕容北說得依然和氣,雖然他最煩感在自己的全盤布局中跳出幾個擾局的小醜,但在同事之間,他不得不保持一個溫和合作的姿態。

“他老婆失蹤了,我們懷疑是被他殺害了。”

“是這樣啊,”原來是這個事,慕容北放下心來,邵芙蓉雖然失蹤的可疑,但憑現有的證據還不足以對郝東升采取強製措施,並且邵芙蓉是死是活還很難說,按失蹤人口三個月以上的立案標準,連立案的條件都沒有達到。

“如果問完了,我們找他還有些情況要了解。”慕容北笑了笑。

“問完了,可他還不能走。”

“按說傳喚問話的時間不能超過十二小時,到上午十點,你們也應該放人了?”

“十二小時?這次怕十二年也放不了吧!”陸中祥的口氣也變得強硬起來,在他的屬下麵前這個慕容北讓他幾次都丟了臉,他也要擺出些姿態才是,“他涉嫌凶殺,我們已經著手報請批捕,郝東升由傳喚轉為拘留。”說完,他的眼中不免露出幾份得意之情。

“哦,有證據嗎?”

“有,他親口承認的。”陸中祥指了指桌子上的筆錄資料。

慕容北腦袋轟的一下,郝東升親口承認自己殺了邵芙蓉,這無疑全部推翻了自己的假設與推測。看著眼前麵露喜色的陸中祥,慕容北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陸隊,郝東升現在在哪?”

“在隔壁訊問室。”陸中祥下巴向隔壁方向揚了揚。

“我想和他談談,‘7.13’案也有些情況需要向他核實一下。”

“這——”陸中祥猶豫了半晌,“這不合規矩吧。按說重大案件的嫌疑人無關人員是不好見的。”

慕容北微微一笑,說道:“陸隊,別忘了,他是我們專案組調查的人員之一,要不我向黃局請示一下?”

“算了算了,都是自己人,在隔壁,小劉你帶慕容隊長過去。”陸中祥對身邊的一名年輕人說。

“那,謝了。拿瓶水給我。”小劉順手從桌子下麵的礦泉水箱裏摸了一瓶遞給慕容北。

慕容北三人跟著小劉,小劉打開訊問室的門。

“小秦你在門外等著,有事及時叫我。”慕容北小聲對秦天豪說。秦天豪點了點頭,留在了門外,把門輕輕掩上。

慕容北和南宮雪走進訊問室,並排坐在寫字桌邊。慕容北看見在柵欄後麵,中央木椅固定著的郝東升,早已失去了昨日的風采,頭發散亂,目光呆滯,麵色焦黃。身體軟癱在椅子裏,手腳已被固定,嚴然是被當成了殺人嫌疑犯。也隻有重型犯才會用如此嚴密的防範措施。

“郝先生。”慕容北輕聲喚了一聲。南宮雪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

聽見呼喚聲,郝東升身子微微一震,睜開眼瞼,左右前後看了看自己所處的環境,仿似要確實一下自己的位置,再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慕容北和南宮雪。想了半天才想起這個男是昨天到他家裏檢查的警官。

“哦,您是那個——”

“對,我是慕容警官。”慕容北對他微微一笑。

人有見麵之情,兩人畢竟見過一麵,在這裏再見時,給郝東升一種親切之感。慕容北打開柵欄的門,解開固定郝東升雙手的鐵環,將水遞到他手裏。

“先喝口水。”

“嗯。”郝東升擰開瓶蓋,仰起脖子灌了幾口,看來這一夜,他是滴水未進。

待郝東升緩過些精神,慕容北說:“郝先生,有些情況想和你核實和了解一下,你如實回答就可以,知道多少說多少,不知道就說不知道。明白嗎?”

“明白了。”

“昨晚你是怎麽被帶到這裏來的,以及之後發生的事情,詳細的和我們敘述一遍。”

郝東升向左上方轉了轉眼珠,回想昨夜的一幕,還有些心驚,身體禁不住打了個冷顫。他又喝了兩口水,眼珠在眼眶裏緩慢了滾動了兩下,用手摸了摸嘴巴。半晌沒有說話,仿佛思維停滯一般。

慕容北從兜裏摸出盒香煙,拆開抽出一支,走到郝東升身邊,遞了支到他手裏,用火機給他點上。

郝東升深深的吸了一口,隨著一股濃霧從他口中吐出,他緩緩的說:“昨晚……”

7月19晚上,剛接完喬夢萱約他第二天上午到浦南分局見麵的電話,郝東升的心裏就開始打鼓,不知道明天麵對他的將是什麽樣的場會。他殃殃地躺上**,心緒不寧,輾轉反側。

這時“篤、篤、篤”敲門聲響起,郝東升下意識的從**跳了起來,他穩了穩神,看了下表,晚上九點五十,心想:這個時間誰會來敲門,難道是妻子邵芙蓉回來了?

想到這裏,郝東升應了一聲“來了”小跑著到了門前,打開門。

門前站著區委會的吳阿姨,後麵跟三名陌生男子。前兩名年輕力壯,後麵一名戴著眼鏡。

“吳阿姨……”郝東升還沒來得及問話。兩名年輕力壯的青年就從吳阿姨身後擠到前麵,伸手把門支開,一個半邊身體倚住門,另一個擠進門內,左右把郝東升夾在中間。

“你就是郝東升嗎?”戴眼鏡的問。

“是,我就是。你們要幹什麽。”

“我是浦南分局刑警隊陸中祥,你涉嫌殺害妻子邵芙蓉,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陸中祥拿出一張印了文字蓋了紅章的證明,在郝東升麵前展示一下。

郝東升腦了嗡了一下,如同挨了一擊重錘,愣在當場。耳朵裏嗡嗡作響,隻看見這幾名聲稱自己是警察的人又說了些話,他根本已經聽不見戴眼鏡的人說了些什麽。

他最怕的事情終於來了,最恐怖的結果出現了。在那天酒後失憶的時間裏,沒有人幫助郝東升恢複記憶。曾經有過幾次的醉酒失憶都有人相陪,同桌的人會送自己到家,妻子會一直陪在身邊。當醒來時,妻子可以幫忙撿回丟失的記憶,填補時間的空缺。唯有一次,自己一人在西南一個號稱豔遇之都的小城酒吧裏,醉酒後和一名偶遇的女子擦出了火花,當第二天醒來後,女子已經離去,那一晚的空白,至今還留在自己腦袋裏。但那已經是十年前,年青時的事了。

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經被帶進了停在樓下越野型警車裏,那兩名青年壯漢坐在左右兩邊,把郝東升夾在後排的中間位置,絲毫動彈不得。

“我老婆真的死了嗎?”郝東升怯生生地小聲問道。

坐在副駕駛位置的陸中祥轉過頭來,不屑的瞄了他一眼:“你自己最清楚。”

郝東升眯上了眼睛,將頭靠在頭枕上,沒有再說話。一路上,車內的沉默使郝東升的心裏如同壓了一塊巨石,幾乎喘不過氣來。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警車駛入了浦南警察分局,郝東升兩名警察一左一右抓住胳膊,帶到訊問室。待郝東升坐到了柵欄後中央木椅中,固定好後,房間裏隻剩下郝東升、陸中祥和一名負責記錄的青年警察三個人。

陸中祥和青年警察並排坐在隔欄外的寫字桌後。兩人身後還架了一台攝像機,正對著郝東升的臉。攝像機後的牆麵上貼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

經過一番關於姓名等信息例行的詢問後,陸中祥說道:

“郝東升,你知道為什麽請你到這來嗎?”

“嗯,知道。”

“那你說是什麽事?”

“是關於我老婆失蹤的事,你們找到她了嗎?”郝東升睜大眼睛,用哀求的目光望著陸中祥,渴望著他能給一個明確的答案。

“現在是我在問你。”陸中祥瞪了他一眼,沒給他想要的答案,郝東升失望的低下了眼瞼。

“說說你老婆失蹤當晚的事吧。”陸中祥隨手翻開桌子上的文件夾,邊說邊看,好像那文件夾裏早已書寫著郝東升所有的秘密。

郝東升思忖了半晌,眸子在眼眶裏左右轉了一轉,說:“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