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張凱麗走出慕容北辦公室的門,向在隔壁等著的慕容北招了招手。

慕容北趕緊起身走了出來:“怎麽樣?”

“一切順利。”張凱麗眼裏透出一點小得意的神采,她伸直兩臂,活動一下有點僵的臂膀。看來,做完這樣一次測驗,指導老師也不輕鬆。

“辛苦了。”慕容北看著張凱麗略顯疲倦的樣子說,“他怎麽樣?”

“挺好的,很配合。”張凱麗笑了笑,轉身走回慕容北的辦公室。

慕容北看見郝東升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神情也透著疲憊,那一遝文件已經重新整理好,擺在了茶幾上張凱麗的位置前。見慕容北進來,郝東升站了起來。

“郝先生,謝謝你的配合。”慕容北一麵走到沙發邊,一麵示意郝東升坐下。

“慕容警官,還需要我做什麽嗎?”郝東升一臉的苦相,在警局一天一夜的經曆,已經讓他厭倦了。

“今天沒什麽了,你可以回去了。”慕容北微笑著,輕鬆地說。

“真的,我可以回家了?”郝東升以為自己聽錯了,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慕容北。昨晚大動幹戈把自己抓過來,今天這麽輕鬆的就放了。

“嗯,不過,還想請你幫個忙。”

“什麽?”

“為了證明你所陳述的事實真實性,明天上午會對你進行一次測謊實驗。”慕容北看著郝東升的眼睛說。他知道,如果郝東升所言屬實,他不會懼怕測謊,甚至可以說,有這麽一次機會證明自己是實話實說,求之不得。

“嗯——”郝東升思忖片刻,“沒問題,我全力配合。”雖然眼視中帶著猶豫,但最後還是答應下來。

“那好,明天上午八點,我派人去接你。”慕容北一麵說,一麵看了一眼張凱麗,征詢她的意見,張凱麗微微點了下頭。

“好,那今天就到這,郝先生需要我們送你回去嗎?”

“不用了,謝謝。”

“那我送你到樓下吧?”

慕容北一直把郝東升送到一樓大廳外。看著郝東升的背影匆匆走出分局的大門,他知道,被作為嫌疑人的郝東升這一天的經曆是多麽的不愉快。郝東升一定想馬上走出警局,立刻離開警察,重返自由,越早越好,越快越好。

回到辦公室再見到張凱麗的時候,張凱麗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剛才那身端莊的職業裝,被輕鬆、休閑帶著點活潑的都市輕女性風格衣服所代替。婉如換了一個人一般。慕容北看著眼睛一亮,腦袋也清醒了一些。

“沒想你換衣服還挺快,比上次在山裏換那套村姑的衣服,快多了。”慕容北打趣道。

“還說,要不是為了配合你,我才不穿那衣服呢?”張凱麗白了他一眼。

“好好,是配合我,今天這身裝束也是配合我工作,先謝了。”慕容北學著武俠片人物的樣子,向張凱麗拱了拱手。

“當然,你不是晚上要去夜場訪一個人嗎?”張凱麗低頭看看自己一身,“看看適合陪你去不?”

“那種地方,輕鬆點就好,你這身恰到好處。”慕容北不失時機的誇讚,或者稱之為拍馬,“凱麗,下午測試的結果怎麽說啊?”他重新為張凱麗倒了杯水,遞了過去。

“晚上我帶回去分析,明天早上給你。”張凱麗接過水杯,看著那一遝文件說。心想,今晚又要到深夜了。

“走吃飯去。”慕容北把桌子上的文件稍稍整理,拿上手包,對坐在沙發上的張凱麗揮揮手,“一會給你介紹位得力幹將。”

“哦,誰啊,你的人還有我沒見過的嗎?”張凱麗站起身來。

“分局的人,專案組成員。”慕容北嘿嘿一笑。

兩人走出辦公室。

“凱麗你稍等,我去叫他一下。”

慕容北走到走廊盡頭的辦公室。不一會,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同他一道向張凱麗走了過來。

張凱麗由遠及近的看過去,那人比慕容北高出小半個腦袋,身板寬了許多,走路的姿勢有點機械,臉上突出的豹眼最為顯目;眉宇間較小的寬度,透露出他偏執的性格;緊閉的嘴唇,和略帶些冷漠的眼神,時刻提醒著別人要與他保持距離;下頜部結實有力,是個強壯而又有點冷酷的男人。

看到這個男人,張凱麗心裏一陣發冷。

“凱麗,這就是我們專案組的幹部,王其剛。”慕容北笑容可掬的為張凱麗介紹。

“你好,王警官,很高興認識您。”張凱麗微笑著望著王其剛的眉宇間,伸出手去,要與王其剛握手。

王其剛條件反應似的向後微微一撤,眼睛閃爍著躲開張凱麗的目光,說:“哦,張老師,剛才北隊和我說了,以後您多指導我。”

慕容北看麵前這兩人見麵有些尷尬,趕忙把手包放到張凱麗伸出的手上,說:“凱麗,幫我拿一下,忘了個東西。”然後假裝開門又進了一次辦公室。就這樣順利的掩飾了這略顯尷尬的場麵。

三人出了分局辦公樓,在周邊的商圈裏找了家安靜一些的中餐廳,尋了個靠窗的位置,慕容北與張凱麗並排與王其剛相對而坐。慕容北微笑著將餐桌上的菜單向張凱麗麵前一推,就把關於晚餐的事交給她了。

“老王,家裏怎麽樣,周末也沒讓你回去?”慕容北一麵整理麵前的餐具一麵問王其剛,“如果家裏有事,可以及時和我說的。”

“哦,沒事。”王其剛輕扯嘴角,敷衍的一笑,一副不願意與人談論自己家事的樣子。

“我們這幾個人都是單身,住在這裏也無所謂,隻有夢萱家裏有孩子,晚上有時回家看看。老王你孩子幾歲了?”慕容北還在嘮叨家事,正在為張凱麗與自己整理餐具的他並沒有留意王其剛的反應,在他的團隊裏,同事間的友情早已越過了簡單的“同事”關係,相互聊聊家裏的事,再正常不過了。

而敏感的張凱麗聽著他們兩人的對話,把目光從菜單上移了開來,瞅了王其剛一眼。

“七歲。”

“嫂子在家嗎?她一個人帶孩子,沒意見吧!咱們這工作也是沒日沒夜,當時請你參加專案組,也沒征求你的意見。”慕容北自顧的說到這裏,歉意的看了王其剛一眼。見他眼色一絲慌亂之後,臉上如同籠上一層冰霜般僵硬,看不出表情,眉宇間透著憎惡。

“哦,北隊,我去下洗手間。”王其剛沒有接慕容北的話,起身詢問服務員,而後向洗手間走去。

慕容北有點愕住了,看著王其剛的背影,對著張凱麗啞然一笑。

“這個老王,今兒有點怪。”

“專業的說法,稱作有點社交不良。”張凱麗一麵跟在慕容北後麵解釋說,一麵把點好的菜單遞還給服務員。

“之前沒覺得啊!幹警察這行當,哪天不見生人。”

“可能和我不熟也有關係。”張凱麗沉吟片刻說,“或者說對這種有女性參加的相對私人的場合不適應。”

“是吧,也是我關心大家的生活太少,凱麗,你說哪天有空專案組這幾個人一起搞個活動,放鬆一下,融洽一下感情好不好。”

“好啊,嗯——”張凱麗想了想,“夢萱的孩子多大?”

“也是六七歲的樣子。聽夢萱說今年要上一年級了。”

“那正好,找個時間弄個家庭聚會什麽的,兩個孩子也可以玩到一起。”

“行,這兩天找個時間,主要是看夢萱與老王的時間,其他人基本都可以隨叫隨到。”

兩人說著話,王其剛走了回來,剛才僵硬的表情,柔和了許多。

這次尷尬的談話使本來就不善言語的王其剛在整個晚飯期間,更是沉默寡言,慕容北與張凱麗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閑話。

飯間慕容北給那位自稱是安迪的女孩打了電話,女孩說晚上八點以後可以到普靜路888號找她。三人慢條斯理的吃了頓晚飯,稍微盤桓一會,也就八點了。三個駕著車,向老城區普靜路方向駛去。

老城區交通的晚高峰要到晚上九點,路麵還是擁擠,車流緩慢,普拉多象蝸牛一樣前行,時而走走停停。

“凱麗,安迪工作的那地方你熟嗎?”開車的慕容北百無聊賴,問坐在副駕駛上的張凱麗。

“嗯——,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一家叫CATFACE的迪廳。”

“哦,你常去?”慕容北沒想到張凱麗還喜歡這種休閑方式,看著挺安靜一個人。

“不行嗎?”張凱麗瞥了他一眼,“以前和朋友去過幾次。挺不錯的地方,可以見到形形色色的人。”

“哦,原來心理學專家去迪廳也是研究課題。”慕容北調侃道。

“也是放鬆啊,誰也有選擇釋放心理壓力的方式,我並不覺得去夜場就有什麽不好。”張凱麗一本正經的說,“你知道,在我所接待的心理谘客中,絕大部分都不知道如何去釋放自己的心理壓力,及時清掃心理垃圾,久而久之,就會形成這樣或那樣的問題。”

慕容北被張凱麗突如其來的認真,嚇了一跳,這不小心的調侃,竟觸了她的雷。他眼角的餘光注意到,張凱立正一本正經的看著自己。

“嗯,我承認,隻要不觸犯法律底線,怎麽生活,是每個人的權利。”

“不過呢,也要看一個人的定力,休閑的地方,放鬆的地方都容易讓人放鬆警惕,有時候在群體效應的作用下,人會做出一些平時不會做的事。”張凱麗看慕容北有些尷尬,不禁笑了起來,臉上如綻開一朵花兒一般。氣氛在張凱麗的一笑之間,輕鬆下來。

“嗯,”慕容北也跟著笑了起來,“是不是隨大流的意思。”

“也可以這樣理解,這是個群體心理學的概念。所以說,如果要出入夜場,先要看自己有沒有定力,不然很容易受環境的影響,從而迷失自己。”張凱麗望向車窗外,看著遠外的樓宇,若有所思。

“那你猜猜,今天我們要見的這個安迪,應該是個什麽樣的人?”慕容北見張凱麗一絲莫名的惆悵,趕忙轉了話題。

“哦,”張凱麗從自己的思索中回過神來,“安迪,今晚我們要找的女孩,她應該——,應該在這家夜店工作吧。和她失蹤的朋友有相似的境遇和生活環境。”

“你這麽一說,隻要見到安迪,也就知道那個失蹤女孩平時的生活狀況了。”

“是,很可能是。”張凱麗點了點頭。

一路上,王其剛在車上沉默不語,偶爾打開半截車窗,點上香煙,抽上兩口也就自覺地掐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