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二十分鍾的車程,在這周末的晚上行馳了近一個小時。到達CATFACE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

停車場早已沒有了車位,慕容北把車停到附近的小區,再給安迪打電話,呼叫的彩鈴響了許多,無人接聽。九點多,對於夜店來說,也就是剛開始熱場,如果安迪是工作人員的話,應該正在忙碌的準備中,沒空接聽電話也是正常的。

三人下了車,溜達著往CATFACE走去。進門前,慕容北說了一句:“凱麗,這的規矩我不熟,一會聽你安排。”

CATFACE門口被五彩的燈光照著,門廳設計成了拱的頂,慕容北、張凱麗、王其剛三人長長的走過去,如同穿越時光隧道一般。剛才在門外隱約可以聽見的節奏感極強的舞曲聲,現在完全占領了耳朵。

慕容北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裏,偌大的舞池如同小劇場一般,包間、卡座,散坐,布滿了除舞池外的所有角落。據說單工作人員,就有上千名。一名黑人DJ半戴著耳機,一麵在身前複雜的調音台的各種控鍵上撥來撥去,一麵隨著音樂扭動著身體,不時在音樂中攙上自己充滿煽動性的聲音。

迎賓的男侍將他們領到了舞池邊上的圓形木桌旁,圍著木桌有四張高腳凳。張凱麗附著男服務生的耳朵說了幾句,男生用手指了指舞池中央一個被玻璃籠罩住的圓形高台。張凱麗從坤包裏拿出四張百元麵額的鈔票塞到服務生手裏。服務生不一會提了一籃六瓶裝的啤酒過來,另加三紮鮮果汁飲料。

慕容北貼著張凱麗的耳朵大聲問:“你和他說什麽了?”

“我說我們是安迪的朋友,問安迪在哪裏?”

“他怎麽說?”

張凱麗也指了指那個玻璃罩裏的圓台說:

“一會安迪會在那裏領舞,等這一節領完了,會過來和我們打招呼。”

“哦,行。”慕容北點了點頭,心想,怪不得剛才安迪的電話沒人接,應該是準備上場去了。

雖然夜場還在預熱階段,舞池裏的人已漸入佳境。王其剛高高壯壯,在這裏遍地都是瘦瘦小小的南方青年中間,顯地別樣顯眼。周圍的人,喝著,晃著,但自然地和慕容北三人保持著距離。

三人因為有工作要做,啤酒沒有動,每人拿著杯飲料,啜吸。迪廳裏音樂聲太大,也無法交談,隻能無聊的等著安迪的出現。三個清醒的人在一群半醉半醒的人中間,也是一種痛苦。

一曲結束,隨著更強勁的舞曲響起,分布在大廳四周和中央共五處玻璃罩中的圓台,多了五位領舞的女人,五人衣著暴露性感,伴著舞曲性感的扭動著蛇一樣的身體。

慕容北看著中央圓台上的安迪,閃爍的燈光下看不見臉,也看不出與其他四名舞者的區別。在這種環境裏,細節已經不重要了。在舞池中盡情扭動身體的人們,更需要感受到的是領舞者的熱情和視覺上的衝擊。

三人喝著飲料耐心的等待安迪領舞結束,因為無法交談,在這喧鬧的迪廳裏,反而讓他們覺得沉悶。慕容北和張凱麗不時看一看表演和周圍的情況,王其剛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果汁出神。

又一曲結束了,節奏緩了下來,音樂聲也小了些,勉強可以聽見說話的聲音,但安迪還沒有下場的意思。這時一位舞女打扮的女孩從王其剛的身後湊了過來,表情曖昧而又自然的依著王的肩膀,親呢的貼著他的耳朵說話。

王其剛臉色瞬間發白,將女孩推開,女孩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會,一扭身走開了。

“怎麽了,老王。”慕容北為眼前這一幕感到奇怪,張凱麗也略有點詫異的看看著王其剛。

“認錯人了。”王其剛淡淡的說。

慢舞領完後,大廳裏響起了舒緩的音樂,人們也紛紛回到座位上,算是一個中場休息吧。安迪從玻璃圓台上下來,剛才那位服務生走過去和她說了兩句,她向慕容北三人的方向看了看,向後台走去。

五分鍾後,安迪換了件沒那麽暴露的衣服,來到慕容北三人的圓桌旁。她自己從啤酒筐裏拿了瓶酒,打了開來,先喝了一口。

“你就是安迪。”張凱麗問了一句。

“是,謝謝捧場。”

張凱麗說是安迪的朋友,自然他們的消費都要算到安迪的業績上,盡管不多。

這時慕容北才看清安迪的模樣,五官還算周正,小巧的臉,在濃妝和各種燈光的掩護下,也能散發出一股誘人的魅力,何況她還有一副好身材。

“有煙嗎?”安迪問道。

王其剛從口袋裏拿出盒香煙,扔在桌上,安迪抽出一支,夾在手裏,向王其剛揚了揚,王其剛掏出火機,給她點上。

雖然看起來安迪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她眼神中對著這三名警察,還是有一點掩飾不住的緊張。

“我們想了解一下你朋友茜茜失蹤的事情。”慕容北一麵說,一麵從手包裏拿出一張“7.13”無名女屍的畫像,“你看是不是這個人。”

安迪一手夾著煙,一手接過慕容北遞過的畫像,她眉頭微蹙,細長的眼睛在長長的假睫毛下,慢慢睜大了起來。

“是她嗎?”慕容北又問了一句。

“嗯——,乍看起來五官和頭發有點像,但仔細看又不是很像。”安迪剛才微微睜大些的眼睛,又藏在了睫毛下麵,一麵把畫像遞還回慕容北,一麵說,“給你們打完電話我就後悔了,我想她不會那麽倒黴,被淹死在海裏吧!”

慕容北略略有點失望。

“你說茜茜身上有三處紋身,具體在什麽地方?”

“這,這,還有這。”安迪說著,用手依次指著自己的左肩胛骨、右臀、還有右腳的腳踝部。正是無名女屍身體被破壞的皮膚位置。

聽到這裏,慕容北心裏已經有了幾分把握,“那她還有什麽特征?”

“特征?沒什麽特別吧,這裏領舞的女孩都差不多。”安迪抽了一支煙,長長的吐到空中,身體倚在圓桌上,隨著音樂,輕輕的晃著長腿,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慕容北與張凱麗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附耳對王其剛說了幾句話。王其剛叫了名服務員帶著他離開了。

王其剛走後,慕容北說:“安迪小姐,根據你說的情況,你的朋友很可能就是我們發現的無名女屍。而且不是被淹死,而是被人殺害的。”

安迪神色一變,輕張著嘴,僵在那裏,一會拿起酒瓶猛灌幾口,嗆的直咳,剛才那玩世不恭的態度一掃而去,連做了幾個深呼吸,好像喘不過氣來。

“你別緊張,一會我們換個地方了解一些細節。”張凱麗看著安迪的樣子,輕聲撫慰道。

安迪默默地點了點頭。

大約五分鍾後,一名衣著西裝的中年男子陪著王其剛走了回來。安迪看見中年男子,恭敬地說了聲:“陳經理。”

陳經理看也沒有看她一眼,堆著笑臉對慕容北說道:“警官,給你們安排到辦公區坐坐,那裏說話方便些。”

四人在陳經理的帶領著,穿過大廳的人群,上了樓,再轉兩個彎,推開一扇上麵寫著“辦公區域、非請勿入”牌子的門。嘈雜的音樂與人聲,被這扇門遠遠的隔在了外麵。

一個小會客室,雙人與單人的真皮沙發各兩張,圍著一張木製的茶幾。陳經理還要安排些什麽,慕容北謝了他的好意,請他拿幾瓶礦泉水,把會客室留給了他們。

待陳經理離開,王其剛掩上門。

四人環著茶幾而坐。安迪縮在雙人沙發的一角,眼睛呆滯的看著麵前茶幾上礦泉水,目光空洞,一種恐怖還留在她的眼中,遲遲沒有褪去,表情顯得有些木訥、僵硬。張凱麗與她並排而坐,慕容北與王其剛坐在對麵。

“安迪小姐,”慕容北輕喚一聲,“我們想了解你朋友——茜茜失蹤的具體情況。”

安迪沒有說話,王其剛給她遞了支香煙,又把打火機塞到她手裏,她緩緩的把煙插進嘴裏,拿著打火機的手,抖得利害,點了幾次,才將香煙點著,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煙霧在她描畫鮮紅的雙唇間,慢慢飄出。

待安迪的情緒慢慢平息一些,張凱麗輕拍她的放在大腿上的手說:

“安迪,茜茜的事我們也很難過,這次正是為了查找傷害她的凶手而來,希望能得到你的幫助。”

從驚恐中緩過來的安迪,眼淚開始濕眶,濃重的眼影隨著眼淚點下,在臉上畫了兩道深色的線。張凱麗從坤包裏拿出紙巾,適時地塞到安迪手裏。安迪感激的看了張凱麗一眼,擦了擦湧出的眼淚,但忍不住的淚水再次淋濕了麵頰,

“我去下洗手間。”安迪說完站起來身。

慕容北向張凱麗丟了個眼色。

“我陪你去。”張凱麗也站起來,用手扶著安迪的胳膊。

“嗯。”安迪抬起眼瞼,迎著張凱麗親和又溫柔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兩人走出會客廳。

大約五分鍾後,安迪與張凱麗重新坐回到沙發上,安迪的情緒重新平息下來。雖然淚痕還掛在臉上。她調整好坐姿,喝口水,再從桌上的煙盒裏抽出一支香煙,點燃,深吸了一口,鎮定下自己的情緒。

“我們是警察局負責調查你朋友茜茜被害一案的警官,”慕容北將證件拿出來,向安迪出示,“我姓慕容,這位是王警官。”

“我可以了,你們想知道什麽?”安迪並沒有看慕容北拿出的證件,把眼光越過慕容北的肩膀,看著他背後的掛著幅山水畫的牆上。

“那就從茜茜失蹤的那天說起吧!”慕容北說著,拿出了錄音筆,打開了錄音鍵。

“我和茜茜是一起來到CATFACE的,關係走的比較近些,大約半個多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