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說,茜茜是西南來的美女,雖然三十出頭,但畫上點妝,一點也看不出來,還是二十多歲的樣子,而且她有舞蹈基礎,在CATFACE裏算是領舞中的頭牌。平時人也和氣,和姐妹們的關係都不錯。因為兩人是同時進的公司,又算半個老鄉,關係走的就更近一些。公司裏有事,也相互照應一點。
大約半個月前的一個晚上,CATFACE一如既往的火爆,安迪和茜茜下午六點到公司,準備八點以後的暖場。在畫妝間,兩人一麵畫妝一麵聊天。
“親愛的,晚上有個約會,九點以後我要先走了。”茜茜對安迪說。
“你是不是處男朋友了,最近一直晚上活動很詭秘的樣子。”
“哪裏,要是有男朋友還不第一時間告訴你啊!”茜茜一麵畫著眉毛,一麵說。
“那你請假了嗎?”
“經理說,請假可以,要有人頂班。要不九點之後的,你幫我頂吧。”茜茜走到安迪身後,撒嬌一樣的環抱著安迪的腰。
“這個月第幾回了?你想把我累死啊。”安迪輕輕把她推開,嬌嗔道。
“明天中午請你吃飯,好不好嗎?”
“那你告訴我,你去哪?”安迪覺得茜茜最近一直請假,是不是有更好的地方兼職去了,“有好事,可別把妹妹我給忘了。”
“哎,”一絲絲黯然的憂傷滑過茜茜的眼睛,“晚上去南港新城有點事。放心,有好事的話,我一定帶著你。”
“南港新城?那麽遠,你大晚上的去幹嘛?當心別被人把你奸了。”
“閉上你這烏鴉嘴,”茜茜臉上露出一點點的恐懼,“遠是遠了點,確實有事。”茜茜仿佛自言自語一般。
見茜茜臉上的神色,安迪想也許她有些難言之隱,心裏也胡亂的猜到了幾分。自己不便深問,雖然兩個走的比較近,但私人的生活交集並不多。
“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就好。”
“謝謝,好妹子。”茜茜在安迪的麵頰上親了一口。
晚上九點,茜茜與安迪打了個招呼,卸了濃妝,換好衣服,匆匆出了CATFACE的大門,消失在夜色中。
說到這裏安迪又連吸了幾口煙,“都怪我這張烏鴉嘴,沒想到她真被壞人盯上了。”眼淚又從她的麵頰滑落而下。
“安迪小姐,後來你聯係過她嗎?”
“大約十點多,她給我發過一個短信,說她已經到南港見到朋友了,讓我放心。”安迪吸了下鼻子,“當晚下班我就回家休息了,第二天醒來時,已經是午飯時間,給她打了個電話,電話不在服務區,我也就沒在意。”
“不是說好要中午一起吃飯了嗎?”慕容北問。
“吃不吃飯的,也就是那麽一說,平時說的多了,誰會在意呢?”安迪擦了下眼角,“當時想她一定是和朋友斯混去了,哪還記得。”
“後來呢?”
“什麽後來?”
“就是,她那天離開,之後,失蹤多日。你不覺得奇怪?”
“當晚她沒有上班,電話也聯係不上,確實有點怪。但……”安迪欲言又止。
“但什麽?”慕容北盯著安迪的眼睛,“安迪小姐,我們隻查與這起命案有關的事,我想你也願意我們早日抓到凶手。”
“但,像我們這些跳舞的,有的也兼職陪陪客人什麽的,如果遇到合適的人,就跟著他走了,不再與以前的人聯係,也是正常的。畢竟這段經曆不讓對方知道更好。”安迪有點前言不達後語的說。
“你說陪客人是什麽意思?”
“就是——,唉,你們懂的。”
“那茜茜有陪客人嗎?”
“我不是很清楚,但她常請假,我想是有的吧!她不小了,青春飯也沒幾年吃得了。”安迪抽口煙,歎了一聲,“靠跳舞能賺幾個錢。而且……”
“嗯——”
“而且半年來,這幾個場子的女孩,好幾個不辭而別的,大家也都習慣了。”
慕容北腦子轟了一聲,“你說好幾個女孩?”
“是的,我聽說就有五六個吧!公司也懶得理,”安迪向空中吐了口煙,“連欠得薪水和提成都不用發了。”
“你知道的這五六個,都和你一個家公司嗎?”
“不全是,都在這條街上吧,有時晚上下班宵夜,以前大家在大排檔還能碰得到的。”
慕容北在筆記本上,快速的記著什麽,爾後對王其剛小聲的說了幾句,王其剛起身走了出去。
“茜茜有穩定交往的男朋友嗎?”
“沒有啊,我不知道,她對自己的事很少說。”
“安迪,麻煩你把茜茜的電話,網絡通信的軟件號碼還有住址寫在這裏。”慕容北把筆記本翻開一頁空白,將筆和本子放到安迪麵前。
“嗯。”安迪拿出手機,查找了一會,在慕容北的筆記本上寫了幾串數字和字母,“住址我不清楚,離公司應該不太遠,她好像一個人住,從沒有帶姐妹們回家過。”
慕容北用征詢的目光看了眼張凱麗,準備結束和安迪的談話。在慕容北與安迪談話的時候,她一直在細心觀察著安迪的變化。從驚恐到兔死狐悲的哀傷,再到舞女生涯無奈的感歎,一個風塵女子的情感,全部寫在她的臉上。
“安迪,我想和你單獨聊一會可以嗎?”張凱麗親切的說。
安迪聽此,有些小小的吃驚,有點慌亂的望了慕容北一眼。
“這也是我們的工作人員,張老師。”慕容北補充介紹道,“你們聊吧,我出去下,一會回來。”說完,慕容北起身向門口走去。
慕容北出了門,給王其剛打了電話。王其剛從樓道盡頭的經理室出來,向慕容北招了招手。
慕容北來到經理室,陳經理正在協住王其剛在一堆樓案裏翻找。
“王警官,這些女孩的資料有點亂,來來往往的變化太快,管理起來太不方便。”陳經理一麵翻,一麵發著牢騷,“找到了,找到了,王警官,這就是茜茜入職時的資料。”
王其剛接過陳經理拿著的一頁紙頭,掃了一眼,遞給了走進來的慕容北。
“北隊你看看。”
一張有些折皺的A4紙,上麵打印著員工資料登記表。表裏簡單的登記了姓名:茜茜;年齡:26……等信息。在身份證號碼一欄,沒有填寫。與慕容北了解到的信息,沒有幾個能對的上號。這幾乎是一張廢紙,慕容北想。
“陳經理,你確認這是茜茜的入職檔案?”慕容北用懷疑的目光瞅著這位大腹翩翩的男人。
“沒錯,肯定是,這不是寫著麽,茜茜。”陳經理拿他的小眼睛,又定睛看了一看。
慕容北知道在他這裏,想弄清茜茜的身份很難。
“聽說,這半年多來,貴公司裏還有幾位女孩不辭而別,類似於茜茜的情況。”
“嗯——,”陳經理歪著腦袋想了一會,“是有幾個,莫名其妙,錢也不結就跑了,也不知道是傍上哪個大款了。”
“你把這幾個人的檔案都找出來。”慕容北指了指那一堆亂糟糟的文件。
“現在嗎?”陳經理撓著腦袋,別說找這半年來不在位員工的檔案,就是在位的,他怕也很難找得到。
慕容北看他的樣子,笑了笑:“我給你出個主意,你把管財務的人找來,把這半年不辭麵別,沒有結清薪水的員工,列個名單出來,再把聯係電話和銀行卡號打印出來。拿給我就行了。”
“對,這個容易,這個容易。”陳經理一拍額頭,“我馬上辦。”
陳經理拿起電話,打了一通。
“你們先查,弄好了,今晚傳真給我們一份。最好附上照片,照片發到我的電子郵箱。”慕容北在那一堆文件中找了張空白的紙頭,寫下傳真號碼,和電郵的地址,遞給陳經理,“我等你們的消息。”然後對王其剛使了個眼色,“老王,我們走。”
兩人離開經理辦公室,再回會客室的時候,安迪正起身準備要走,臉上的淚痕已擦拭幹淨,精神也好了許多。見慕容北進來,張了張嘴,想問他什麽,又把話咽了回去。
“怎麽?安迪小姐,有什麽你說。”慕容北看著她奇怪的表情,問。
“慕容警官,是不是那些突然失蹤的姐妹都是被人殺了啊!”安迪的聲音中透著濃濃的擔憂與恐懼。
“也許,我們還不能確定,但願不是吧!”慕容北歎了口氣,這話是說給安迪,也像是說給自己。安迪說的也正是他所擔心的,事情在向他對這個案子一開始就有預感的方向在發展,而這個方向正是所有可能中最壞的一個。
“太可怕了,”安迪驚愕的吸了口涼氣,“還是在家裏好。”她低著頭喃喃自語的向門口走去。在看見王其剛的時候,不自然的向後一縮,有點驚恐的看了王其一眼,待王其剛走過後,她才快步的走出房門。
三人出了CATFACE的大門,離開這個喧鬧中最喧鬧的地方,慕容北腦袋被路過大廳時,那強勁的舞曲和扭曲的肢體語言擾得嗡嗡作響。突然想起孔教授常掛在嘴邊的一句古語:“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想起時,隨口念來。
張凱麗接著念道:“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
念到這裏,兩人不禁相視一笑。
“慕容,這一回讓你感受很深啊。”張凱麗笑著說,“這是不是你不讓那幾個小年輕跟過來的原因啊?”
“唉——,”慕容北歎了一聲,“不說了,咱們去轄區警署,請他們幫忙查一下其他夜場疑似失蹤人員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