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其剛帶孩子來的時候,差不多快四點了,天氣的溫度下降了不少,太陽也沒有那麽辣了,正是準備出發野餐的好時候。
喬夢萱最先看到王其剛帶著孩子過來,熱情的上去招呼:“老王,這孩子長的和你真像啊,虎頭虎腦的。”
這裏本來是王其剛工作的地方,喬夢萱反到像成了東道。孩子見一個漂亮阿姨和他打招呼,急急的向王其剛身後躲,眼睛不時的從王其剛的身後探出來,觀察喬夢萱。
“孩子小,有點怕生。”王其剛有點尷尬的說。
“小孩都這樣,叫什麽名字,我叫我家孩子出來陪他玩會。”
“小名叫石頭。”
“來,小石頭,阿姨給你介紹一個小妹妹認識。”喬夢萱笑著去拉小石頭的手。
小石頭更加緊張了,見躲不過,轉身向外跑了起來。
“這孩子。”王其剛說了一聲,轉身去追。
“小心點,別摔著孩子——”喬夢萱在王其剛身後喊。
趙鈞雷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輛考斯特中巴車,這樣大家可以一車拉到湖邊,省得開那麽多車,零零散散的即麻煩也不安全。
喬夢萱點著人頭,大家都上了車,才發現慕容北還不見人影。
“這個慕容溜哪去了?”喬夢萱拿出電話,正要給他打電話。南宮雪說了聲:“我知道在哪,我去喊他。”
南宮雪到會議室的時候,慕容北還在對著窗外出神。
“北哥,人齊了,大夥都等您呢?”
慕容北轉過身來,看了看南宮雪,用雙手搓了搓麵頰,甩了甩頭,仿佛從夢中初醒的樣子,努力恢複精神,調動情緒。
“好,雪兒,走吧。”
兩人大踏步下了樓,路上慕容北又向南宮雪交待了幾句。等走到樓下大門的時候,慕容北的臉上已經開始變得陽光起來。
趙鈞雷開車,慕容北坐副駕駛,王其剛、喬夢萱各帶著孩子緊靠著前排坐著,其他人各自選了個位置,零散得坐在車中。一個保溫箱,一個大儲物箱,裝得滿滿的吃的、喝的和燒烤工具。
趙鈞雷發動引擎,轟著油門,出發了。
南宮雪逗著小櫻桃為大家唱了支歌,小石頭躲在爸爸身邊,拿眼偷偷的觀察這麽群陌生人還有這個可愛的小妹妹。
警署離藍水湖不遠,十分鍾車程,就可以看到清澈的湖水裏倒映的湛藍的天空。趙鈞雷的野餐選址在環湖景觀帶中,一片林子與湖之間的草坪,那裏既可以借到林子的蔭涼,又可以放開視野,飽享這湖麵的風景,更可以在傍晚時分,讓孩子們在草地上撒野。
中巴車停好,女人們帶著孩子找了個陰涼地先躲著,小櫻桃拉著南宮雪的手,一蹦一跳,阿姨長阿姨短的,叫得南宮雪臉都笑開了花。王其剛的兒子,遠遠的跟在後麵。男人們開始把兩個大箱向林子裏搬。趙鈞雷和慕容北走在最後,兩人抬著一個帳篷包,看樣子挺沉。
“老趙,你這帳篷分量也太足了點。”慕容北說。
“你不知道,這帳篷是和隔壁消防隊借的軍用帳篷,骨架結實,自然是要沉些。”趙鈞雷說著,多少還有些得意。
武元勇與王其剛是當然的壯勞力,是搬東西的主力,高樂山在邊上拿點雜碎,晃晃悠悠。
一行人向湖邊走去,半個小時後,一頂沒有圍布的帳篷頂支了起來,下麵擺了一個折疊長桌,八把折疊椅。武元勇在下風處找了個地方支起燒烤的家什,和高東山忙著點火烤製食物。
飲料已經上桌了,大家分坐在桌旁,迎著湖麵吹來的風,精神都不覺一振。南宮雪在湖邊的小商販那裏買了兩隻風箏,兩個孩子一人一個,小櫻桃的風箏已經上了天。小石頭拿著風箏還在冥思苦想。
喬夢萱如同管家婆,忙前忙後的張羅,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慕容北和趙鈞雷變成了甩手掌櫃,一個坐在下風口抽煙,一個拿著飲料瓶立在陰涼下看風景,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王其剛看著孩子站在草地上,對著風箏一籌莫展的樣子,自己也有些著急。張凱麗見狀,從帳篷下走到一小石頭身邊,蹲下身子,溫柔的說:
“小石頭,阿姨陪你放風箏好不好?”
小石頭怯生生的望了王其剛一眼。
“老王,你也不來和孩子一起玩一玩。”張凱麗衝著王其剛笑著說。
王其剛丟了手裏的煙頭看著小石頭,眼神裏透著張凱麗從沒見過的慈祥和溫柔,走過來扶著孩子的肩膀說:“石頭,來,爸幫你把風箏放飛起來。”
“嗯!”小石頭重重地點點頭。
王其剛感激的看了張凱麗一眼,一手拿著線軸,一手牽著小石頭的手,向上風頭走去。
張凱麗迎風舉著風箏,待王其剛父子走出三十來米,喊道:“老王,夠了,可以起飛了。”
王其剛轉過身來,把線軸的線拉了拉,試一下,對小石頭又說了幾句,然後衝張凱麗喊:
“好來,準備,放!”
張凱麗用力將風箏向空中一推,王其剛父子牽著線向迎風方向跑去,邊跑邊回頭看著風箏向空中飛去,小石頭的臉上終於綻開了笑容。
“趙哥,老王這兒子,這麽害羞。”慕容北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
“嗯,這孩子不容易,也怪不得他。”趙鈞雷煙也抽完了,走到慕容北身邊,拿了瓶飲料,倚著桌子坐下來,喝了一口。
“哦,這孩子還有什麽故事?”慕容北轉過臉來透過太陽鏡看著趙鈞雷。
“上次你要借王其剛去專案組,本來就想和你說說,別讓他去。”
“怎麽啦?”
“他要照顧孩子,一個人挺不容易。後來想想,也許這是他立功的一次機會。就沒和你說。”
說話間,張凱麗已經走回到帳篷裏,圍著桌子坐了下來。
“你說老王一個人帶孩子?孩子媽媽呢?”慕容北調整了個姿勢,正對著趙鈞雷,一副願聞其詳的表情。
“說起來這是老王的私事,不過和你說說也不要緊,你也算是他臨時的領導。”趙鈞雷又從桌上的煙盒裏抽出支煙來,點上。
“嗯,你說吧,平時覺得老王有心事的樣子,也應該關心關心他的生活。”
“老王的媳婦去年跟外地一個商人走了,至今沒有音信。”趙鈞雷見慕容北說話並不避諱張凱麗,也就有話直說了。
“跟一個商人走了?我沒聽明白,你的意思是她跟別人私奔了,丟下現任的老公還有兒子,是嗎?”
“是的,你這樣說更準確。”趙鈞雷長長的吐了一口煙,歎了口氣,“就是苦了這個孩子。”
“孩子爺爺、奶奶或外公、外婆呢?”
“爺爺、奶奶在外地,老王不在家時,孩子就送到外公、外婆家照顧。”
“老王家住的遠嗎?”
“住的倒是不遠,馨苑小區,離警署開車十分鍾之內。”
慕容北和張凱麗兩人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又雙雙將目光投向不遠處,放著風箏的王其剛父子。小石頭的臉仰著,望著天空中燕子形的風箏,帶著微笑,但那笑容總覺得沒有那麽燦爛。
張凱麗這才悟出來,小石頭那躲在父親身後的,時不時探出頭來,看著她和喬夢萱的眼神,那眼神中帶著膽怯,也帶著些許渴望。這其中缺了點母愛的滿足,又多了些不恰當的成熟。
如果說,剛才張凱麗對小石頭的關注,是自然的對孤獨孩子的關心,那麽現在張凱麗的母性情節更要爆棚了。
武元勇和高樂山第一份燒烤的成果出爐了,高樂山端了一個方形的大鐵盤子,滿滿的各色串子,擺到桌上來。喬夢萱和武元勇還在燒烤爐邊忙活。
張凱麗從中撿了幾個成色較好的肉串,給王其剛父子送了過去。
遠遠的,慕容北看到張凱麗和小石頭的陌生感漸漸地的淡了,小石頭圍著她跑來跑去,偶爾還能聽到孩子大聲的笑聲傳來……
王其剛見孩子與張凱麗玩的開心,自己獨自回到燒烤區幫忙,他當兵時常參加野外生存訓練,燒烤也是老手。他換過武元勇,為大家做起了大廚。孩子的笑聲,給了他不竭的動力,一向沉穩的他,仿佛也變的輕快起來。
南宮雪本就是孩子王,她和張凱麗一道,帶著兩個孩子玩耍。風箏線軸被固定在路邊的石頭上,風箏在空中高高的飛著,四人在湖邊的綠地上盡情的奔跑,相互追逐,四處撒野,歡笑聲,呼喊聲不時傳到帳篷裏享受美食的人們耳朵裏。
慕容北看著這一幕,一個想法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隨著夕陽西下。
慕容北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漸漸指向晚上七點。他的心裏還一直惦記著郭翩翩行蹤的查證,這一下午時間的休閑,對於專案組來說,已經是很奢侈的了。他明白,在與凶手的較量中,時間是多麽寶貴的元素。
慕容北看了看還意猶未盡的同事們,站起身來,對趙鈞雷說,“趙哥,吃飽喝足,感謝你的盛情款待。”
“好,大家玩的開心就好,那咱們就收攤。”趙鈞雷哈哈一笑。
半個下午的相處,張凱麗與小石頭之間已經從完全陌生,化為親密無間,慕容北不得不佩服這位美女心理師對孩子的親和能力。吃東西的時候,小石頭一直圍著張凱麗轉,還不時給張凱麗拿食物,兩人儼然成了一對好朋友。
王其剛看在眼裏,目光中既有欣慰,又有感激,還有一種複雜的內容藏在裏麵。
回程的路上,小石頭一直拉著張凱麗的手,偎依在她身邊。趙鈞雷把中巴車開回到警署,大家下了車,小石頭眼神中對張凱麗的依戀任誰也看得出來。張凱麗蹲下身來,對著站在王其剛車邊的小石頭說:
“小石頭,今天開心嗎?”
“開心。”小石頭說著,眼裏有星星點點的閃爍。
“那下次阿姨再帶你玩,回家聽爸爸的話,好不好?”張凱麗柔聲說道。
“好的,阿姨有時間可以再領著我玩。如果沒時間也沒關係,爸爸說他快要給我找到媽媽了。”小石頭純潔的眸子裏,透著了希望。
張凱麗不解的望了站在一旁的王其剛一眼。
王其剛趕忙抱起孩子,對她說:“哄孩子的話,今天謝謝你了。”說完把小石頭往車子的後排座一放,關上了車門。
“老王,今晚你就不要到浦南去了,在家陪孩子吧!”慕容北走過來對說。
“嗯——,”王其剛沉吟片刻,“行,北隊,那今晚我就不去了,不耽誤案情就行。”
“你去吧,我們一會也回了。”慕容北向王其剛揮揮手,張凱麗向車裏的小石頭搖著手說再見。王其剛駕車駛離了警署。
送走了王其剛,慕容北望了望天空。天色漸晚,太陽已然落到雲天的那一邊,照著天上的雲,還似火燒一般,明天又是烈日如火的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