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北用手一試,壓下安迪所住公寓防盜門的把手,向外輕輕一拉,門居然開了。

他回頭看了張凱麗一眼,然後拉開門,衝著門內稍稍大聲的喊道:

“安迪,安迪在家嗎?”

沒有人應答,慕容北的心已經懸了起來。門邊的鞋架上有兩副鞋套,慕容北伸手拿過來,遞給張凱麗一副,套在鞋上。

兩人走進房間,屋的空調開著,與室外的溫度相差很大,一股涼氣襲上身來,慕容北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是一個一室戶的公寓,進門右手邊是客廳,裏麵擺著一套粉色的雙人沙發、茶幾,沙發上零亂的扔著幾個布偶、抱枕之類,沙發對麵牆上掛著液晶電視。

左手是小飯廳,一張小餐桌。簡單的小廚房幾乎與飯廳連為一體,東西很少,很久沒開火的樣子。門邊的鞋架滿滿的擺著各種高跟鞋,少有幾雙運動和平底鞋雜在裏麵,顯得突兀。門的正對麵是衛生間,衛生間的拉門關了一半。右邊與衛生間與客廳相鄰是一間臥室。

慕容起皺鼻子,空氣中散發著一種久不通風的悶悶的味道,混合了室內各類物品的氣味,還能辨別中間雜著一些香水或洗浴用品的香味。

他環視一周,回頭看了張凱麗一眼,示意她立在原地不要動。然後緩步向臥室走去。

臥室裏有張雙人大床,**用品擺放還算整齊。床頭櫃的位置擺了一張梳裝台,上麵放滿了各種瓶瓶罐罐的化妝品。在床與窗之間是兩米來長的橫杆式衣服掛架,上麵掛滿了各色夏天穿的衣服。床前的木地板上鋪了一方地毯,靠門邊的牆上一個掛架,掛了七七八八的零碎。

慕容北從門口向臥室掃了一眼,見沒有安迪的身影,轉身向衛生間走去。透出半開著的拉門,首先出現在他眼裏的是一雙修長的腳,支在浴缸尾部。慕容北心裏一驚,緊走一步,推開拉門,**著漂在浴缸裏的安迪呈現在他的眼前。

安迪臉部的皮膚已呈雞皮狀,眼睛半睜微凸,嘴巴半開著,頭發散落在水中,一隻手浸泡在手中,一隻手支在浴缸外,手下麵的地板上,是一部還在閃著有未接電話藍燈提示的手機。

慕容北站在浴室門口,看著眼前這一幕,半晌沒有說話。

“怎麽了,慕容。”還站在客廳的張凱麗問,一麵要走過來。

“你別動,”慕容北回頭走到客廳,“安迪死了。”

“啊?”張凱麗哆嗦了一下,眼睛睜了老大看著慕容北。

慕容北拿出手機把每個房間都拍了照片,然後說:

“我們先出去,待簽證科的人看完後,再來。”一麵說著,一麵領著張凱麗走出安迪家的門。同時,撥通了報警台的電話。

在等待現場勘察人員到來的時間裏,慕容北和張凱麗就守在2801室的門口。

張凱麗麵色蒼白,身子微微發抖,她輕輕靠在慕容北的肩膀上,幾乎站立不住。

“怎麽會這樣?”她問,又好像是自言自語。

“嗯,也許藏在安迪背後的秘密太多了。”慕容北輕拍她的肩膀,“要不你先到車裏等一會,休息一下。”

“算了,沒事的。”張凱麗振了振精神,走到樓道盡頭對外的窗戶邊,望著都市的高樓大廈和樓下小區裏的綠樹青草。她長長的做了幾個深呼吸,剛才安迪的死訊使她有些窒息的感覺,在這二十八層樓的空中,俯看地麵,地麵上的車和人都變的極小,如同火柴盒,如同蟻蟲。

就這樣,一個生命消失了,而這個人兩天前還在她麵前喜怒哀樂,縱情舞蹈。使張凱麗不免為人生的無常而感歎。

大約五分鍾後,第一波轄區警署的人到了,將現場作了標識。很快鑒證科的人也來了,帶著現場勘察的器材,入駐了現場。慕容北把現場的情況簡單介紹後,領著張凱麗下樓去了。

安迪的死,使慕容北精神上頗受打擊,一種挫敗感襲在他的心頭。本準備沿著安迪這條線索查出幕後的凶手,沒想到才開始,線索就斷了。

兩人上車後,慕容北久久沒有說話。默默的開著車。

“現在去哪?”

“找個地方坐一坐。”

車子駛出嘉樂小區,開到附近的一個商業廣場。停好車,兩人進了一家咖啡館。撿了個安靜的位置,相向坐了下來,點了兩杯冰咖啡。

“慕容,安迪的死對你打擊挺大的。”張凱麗望著有點落漠的慕容北說。

慕容北用雙手揉了揉麵頰。

“算是吧,對手走在我們前麵。掐斷了這條線。安迪可能知道全部內情。”

“那她上次為什麽不說?”

“是啊,上次為什麽不說,為什麽不向我們提出保護的要求?”慕容北眼睛裏也呈現出了迷茫,“除非——”

“除非什麽?”

“一般有兩種情況,被害人才不會向警方提出以供述換保護的要求。”

“嗯,哪兩種情況。”

“一是她自己可能陷入案情很深,如果向警方坦白所知情況,自己也要被繩之以法。二是她根本就不信任我們,向我們坦白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也許她隻是怕麻煩。”張凱麗說。

“也有這種可能,但這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而她自己顯然卷入很深,不是一句怕麻煩就可以解釋的了。”

服務員端上咖啡,慕容北啜了一口。

“你是不是在安迪身上寄於了很大的希望。”張凱麗端起咖啡杯,欣賞著杯中的拉花。

“嗯,安迪的死,也證明了我的判斷。”

“怎麽說?”

“安迪與凶手之間的距離是很近的,正因為很近,安迪才慘遭毒手。凶手也感覺到了威脅,一旦安迪開口,殺害郭翩翩的真凶就要顯露水麵。”

“嗯。”張凱麗點了點頭。

“夜場之行後,查出的與郭翩翩類似情況的女子共有六人,這六人又都與邵芙蓉的相貌相像。”

“嗯。”

“如果我們假設這六人遭遇相似,那麽尋找有這些相貌的目標,一定是對夜場熟悉的人。這樣才能在數以千計的夜場女孩中目標挑出來。”

“嗯。”

“這樣的話,要麽凶手就是混跡於夜場,要麽就是夜場裏有人幫凶手物色目標。”

“於是你就想到安迪可能就是幫凶手物色目標的代理人。”

“是的,在這樣一場……”慕容北話還沒有說完,電話鈴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見是喬夢萱,於是接起電話:

“夢萱。”

“慕容,郭翩翩的住址找到了,確實在皇後小區。”

“嗯。情況如何。”

“按計劃進行中,雪兒已經取了檢材,從現場來看,公寓裏看不出什麽不正常,符合臨時外出,至今未歸的現場特征。”

“行,你和秦天豪先回專案組,叫雪兒到嘉樂小區來找我。另外通知大家,下午上班時開個會。”

“好的。”

掛了喬夢萱的電話,慕容北輕揉了一下眉間,舒了口氣。至少查郭翩翩的這組人馬已經完成任務了。

“無名女屍的身份馬上可以確定了?”張凱麗問。

“是的,八九不離十吧。但沒有這DNA檢測,還不能百分百確定。”

“剛才你說,在這一場什麽中?”張凱麗提起前話。

“哦,對。”慕容北想了想,“我是說在這樣一場連環多起的作案過程事,沒有人協助,是很難完成的。而且……”慕容北喝了口咖啡。

“而且什麽?”

“而且犯罪的目標選擇又是條件如此苛刻。”

“那安迪為什麽會幫助罪犯呢?”張凱麗看著麵前攪拌均勻的咖啡,棕色,泛著黝黑。

“目前來看,安迪是連凶手的可能性不大,”慕容北繼續在延伸他的推理,“那安迪隻可能是犯罪助手,但她的動機還有待調查。”

“……”

“為財,為情,為仇,都不可能。”慕容北自言自語。

“在犯罪心理學上有種叫做斯德哥爾摩現象,”張凱麗一麵攪拌著咖啡,一麵說,“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

“聽說過,上學時,老師講過。”

“有沒有這種可能,安迪也曾經是個受害者,隻是僥幸逃脫魔掌,但卻成了魔鬼的代言人。”

“嗯,張老師,你這個想法倒是很趣,”慕容北笑了笑,“也不乏是個思路。”

“慕容,我們在這裏的推測是不是人以安迪被人非正常死亡為前提,或者說是被人謀殺,對嗎?”

“對的,現場來看,我隻是推測。至於究竟是意外死亡,還是被人謀殺,需要鑒證部門給出結論,我正在等。”

說到這裏,慕容北的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他指了指手機說:“我等的電話來了。”他接起電話。

“你好,我是慕容北。嗯,好的,我馬上過來。”

慕容北掛了電話,端起麵前的咖啡,一飲而盡,說:

“走吧,凱麗,我們再回現場看看,鑒證部門的人勘察結束了。”說著站起身來。

張凱麗麵露猶豫之色,再去看放有一具屍體的公寓,對她也是一種挑戰。

“如果有不想去,就在這裏等我。反正你也不是真正的刑偵人員,不一定要到現場。”慕容北看著她微微一笑。

聽慕容北這麽一說,反而激起了張凱麗的好勝心,

“走吧。”

說完,她站起身來,領頭向咖啡館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