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北送完張凱麗回到專案組,已經晚上十點多了。他一頭紮進辦公室,這裏也是他感覺最自在的地方之一。

一杯咖啡,一把轉椅就可以讓慕容北好好的恢複精神。他坐在辦公轉椅上,端著剛剛衝泡的黑咖啡,聞著咖啡濃鬱的香味,疲勞一天的大腦,頓時清醒了許多。

慕容北打開電腦,從電腦裏調出安迪的照片,從現在開始,他要把主要的精力放在追查殺害安迪的凶手上了。這個凶手極有可能就是連環誘殺舞女案的凶手。希望在市區嚴密的治安探頭的幫助下,能夠查出些有價值的線索。

現在是晚上十時四十分,不出意料的話南宮雪也應該從徐浦分局鑒證科回來了,安迪的死亡現場的勘察情況,正等著她回來匯報。

“篤、篤、篤”三聲敲門聲響,南宮雪推門而入。臉上雖然帶著疲憊,卻也不乏風塵仆仆歸來的興奮。

“北哥,我回來了。”南宮雪衝慕容北一笑,大步走到慕容北辦公桌對麵的扶手椅。她為能被選入最核心的偵察圈,而感覺榮幸,那是慕容北對她能力的肯定和品性的信任,在這種肯定和信任下,就是再辛苦一點,她也不會覺得累。

慕容北示意她坐下,南宮雪走路過急,微喘著氣,麵頰絲絲泛紅。慕容北起身邊走向茶水台,邊說:“要水、茶,還是咖啡?”

“來杯水吧,我可不想通宵數著羊睡覺。”南宮雪把手裏拿的文件袋放到桌子上,打開,從裏麵抽出幾份文件,“現場勘察的報告我拿過來了,北哥你看看。”

“你說吧,查出什麽東西來了。”慕容北端著紙杯走到辦公桌前,將水杯放在南宮雪麵前的桌子上,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背靠進轉椅的靠背,凝神聽南宮雪的介紹。

“鑒證科晚上把報告弄出來了,我是第一手拿到了。隻是部分檢驗的結果還沒出來,要等到明天。”

“是不是和郭翩翩的DNA時間差不多一起出來?”

“是的,因為要驗安迪房間煙蒂的DNA所以要晚一點。”

“嗯,其他有什麽成果。”

“針對北哥你提出來的燃氣管道被人動過手腳的問題,鑒證部門已經證實了您的判斷,確實是有人動過,但沒有留下指紋等人體痕跡。房間裏是和平進入的,沒有破壞門窗的跡象。作案的人,應該帶有手套,房間裏除了安迪的指紋外,還沒有發現其他人的指紋。”

“那腳印呢,不會連腳印也沒有吧。”慕容北微皺著眉頭,神情嚴肅的問。

“還記得在安迪家鞋架上的鞋套嗎?”

“嗯,記得,我第一次進她房間就用了。”

“凶手也可能是用了鞋套,而且鞋套被帶走了。”

“這麽說,凶手確實是高手,作案經驗太老道了。”慕容北說著,低眉思索,這也不出他的意料,第一具女屍出現的時候,他就感覺到對手的經驗以及心理的冷酷伴著沉著。

“不過……”

“不過什麽?”慕容北抬起眼瞼望著南宮雪略顯疲倦的臉。

“既然是和平入室,是不是可以說凶手與安迪是熟人呢?”南宮雪閃著大眼眼說。

“嗯,應該是有聯係吧,如果沒有聯係的話,他也沒有必要殺了安迪。”

“屍檢的情況怎麽樣?”

“不出您所料,安迪是有輕微的燃氣中毒的症狀,但死亡的直接原因還是溺水。”

慕容北看了看電腦屏幕上安迪的照片,按照平時的慣例,安迪的照片也應該貼到鬆木板上的,但這一次,卻隻能擺在電腦屏幕上,因為大家知道的,她不過是意外身故而已。

“保密的事和他們說了吧!”經過前兩次泄密的事件,慕容北對保密已經變的敏感起來。

“交待了,而且是很嚴肅的和他們的頭說的,目前這個案子知情人的範圍僅在到現場的人之內,還有就是有必要知道的上司。”

“那就好,這事不能出差子了。”慕容北滿意的微微頜首,“明天上午我們再到安迪生活的小區,現場走訪,你和我一起去。”

“好的。”

“你去休息吧,一天也夠折騰的。”慕容北伸手去拿案卷,準備開始新的工作。

“嗯——”南宮雪猶豫著站起身來,“北哥。”

“怎麽了?”慕容北抬起頭看著南宮雪猶豫的表情,“有什麽,你說。”

“我想去安迪工作的地方看看。”

“為什麽?”

“她是在你們同她談話之後被人殺害的,而且你們是在她上班的時候談的,我想這個人也許與她的工作有關。”

慕容北思忖片刻說,“嗯——,你夢萱姐他們最近會在那片夜場調查,你不覺得重複嗎?”

“這是兩樣條線索,安迪被死的動機和理由應該與那六名女子不同,在線索上可能有交叉,但不會重合。”南宮雪說著,好像是肯定自己判斷似的點了點頭,“而且我們是不是可以從另一個側麵切入,這樣案情的突破會容易一些呢?”

“另一個側麵?”慕容北重複著南宮雪的話,是啊,自從“7.13”無名女屍案案發以來,專案組雖然做了大量的努力,但往往有不著邊際、隔靴搔癢的感覺,一直在外圍打圈圈,那模糊的案件核心怱明怱暗,著實讓人頭痛。這剛剛抓到一條關鍵的線索,就被對手掐斷了,實質性的證據和線索現在幾乎沒有。慕容看著眼前這個還稍顯稚嫩的南宮雪,幽幽的問:

“你的意思是?”

“我想打入到她們內部去,夢萱組她們在外麵查,我在內部配合。”

“你要去做臥底?以什麽身份,在什麽地方?”慕容北被她這大膽的想法有點驚住了。

“當然是以舞女的身份,在夜場啦。”南宮雪撇了撇嘴。

“不行,不行,不行,這不合適。”慕容北連連搖頭,連說了三個“不行”。

“怎麽不行,我這身材不比她們差。”南宮雪站起身來,低頭打量自己的身體。

“哎,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身份不合適吧。”慕容北看她那較真的樣,忙著解釋,“而且做臥低的風險很大,對手可是連環殺人凶手,我怎能放心。”說到這裏,慕容北的心一凜。是啊,這個連環殺人的惡魔,不繩之以法,對人們是多大的威脅。

“沒事的,我學過跆拳道,沒你想的那麽柔弱。”南宮雪揮起小拳頭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慕容北看著她,半晌沒有說話,最後說:“臥底的事,你和誰說過嗎?”

“沒有,我想應該第一個和你說。”

“嗯,你怎麽想到要去做臥底的?”慕容北微微側著臉問。

“我想都是這麽被動也不是辦法,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不進入她們的圈子,很難知道凶手是以什麽樣的手法將她們誘殺的。而且……”

“而且什麽?”

“我覺得夜場裏肯定有知道凶手的人存在,就看我們怎麽把他找出來了。”

慕容北沉默了,南宮雪所說的這個人,他一開始認為可能是安迪,但張凱麗說,憑她的認識,是安迪的可能性不大,但安迪也是知情者之一。所以才慘遭殺害。

那麽還有人在協助凶手尋找目標,捕抓獵物嗎?

應該有。怎麽去找到他或者她,靠喬夢萱和武元勇的訪查,對這個圈子裏的人來說,沒有人願意對他們說真話。躲子唯恐不及,這訪查的難度可想而知。

慕容北看著南宮雪,猶豫再三,正色說道:

“嗯,我知道了,我考慮一下,明天現場先看了再說。在我決定之前不要和任何人說。”

“哦,知道了。”

“你去休息吧,養精蓄銳,明天再戰。”慕容北衝著南宮雪微微一笑。

南宮雪道了聲晚安,離開了慕容北的辦公室。

看著南宮雪關上了辦公室的門,慕容北還在想著剛才她說的話。

他知道南宮雪的提議並不是沒有道理,目前追查下去,如果安迪被殺案沒有發現有價值線索的話,整個案件的調查又要進入一個僵局。

當然,如果郝東升對妻子失蹤當晚的情況,如果能恢複記憶的話,也是一個突破口,但這仍然在未知之中。他會心甘情願的配合嗎?至少現在還沒有說服他的理由。

可放這麽一個冰清玉潔的姑娘到夜場去臥底,他怎麽能放心。思前想後,慕容北用手揉了揉眉心,站了起來,走到窗前,看一看夜深人靜的都市,一片祥和的樣子,他伸出雙臂,向兩邊撐了撐,活動一下有點僵硬的肩膀,作了幾次深呼吸。

“看明天調查的情況再定吧,如果沒有合適的線索,再做決定。”慕容北對自己說。然後他走回到辦公桌前,將高樂山拷貝給他的南港地區,郭翩翩失蹤當晚的大量視頻資料調了出來,他要親自再查看每一個監控到的畫麵細節,也許會有什麽發現。

案件的突破,很多時候就是在這樣枯燥的排查中形成的。

根據交警部門的分析,那輛接走郭翩翩的可疑車輛,可能是SUV,廂式小貨車,麵包車三種類型。慕容北將視頻上所有在那個時間段內的這三種類型車子的號碼記錄到本子上。

他記的很小心,很認真,因為他知道,也許郭翩翩就有可能在其中的一輛車裏,而後被拉到了喪命之地。

原本這樣的工作是可以放手給武元勇、高樂山他們去做的,然而在經過前期核查的基礎上,每一個可能有線索的地方,慕容北都想親自去查,生怕忽略了什麽細節而功虧一簣。這個案子裏,專案組太被動了。

所有可疑的車輛,都要見到車主,明確當晚的行蹤。這是數學窮舉法在案件排查中的運用。

淩晨三時許,慕容北終於將所有的視頻資料看完,在本子上列了長長一串車牌,沒有車牌的都戴了圖片,算下來一百多輛車子。他複件了一張列表,明天就交給高樂山去核逐一核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