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4日,星期三,天氣晴好,還是熱。萬強社區,正處於六名夜場女子失蹤位置連線所形成的六邊形中央,歸南港新城管轄。說是社區,其實就是原先老的村鎮,在南港新城開發之前,這裏是濱海市最原始和落後的地區之一。

喬夢萱帶著武元勇一早就從浦南分局出發,駛向南港新城的萬強社區。南港警署的趙鈞雷派了社區民警老薑配合,雙方約好在高速公路南港出口會合。

喬夢萱兩人開的是普通牌照的車,老薑開了輛警署的警車,會合後,喬夢萱為了不打草驚蛇,讓老薑上了自己的車。三人合成一處,出了高速公路匝道,左轉,向萬強社區駛去。時間八點三十分。

“喬老師,這次到萬強社區有什麽貴幹?”坐在後排座的老薑問副駕駛位上的喬夢萱。他對上級單位來的同事,年齡又比自己小些的喬夢萱稱一聲“老師”,也是表示尊重的意思。

“別叫我老師,我可擔當不起,”喬夢萱扭過頭來,望著兩鬢班白,黝黑皮膚,精瘦體型的老薑,笑著說,“薑師傅,您也是前輩了,就叫我夢萱吧,親切自然,多好。”

“嗯。”老薑點點頭,“大勇我認識,上次來查什麽車輛,見過麵。”

“對的,薑師傅,南港警署裏,除了社區民警,我基本都認識。”開車的武元勇說,“上次在警署裏遇到過您一次。”

車子駛上了寬大的南港大道,一路向西。兩旁綠樹繁茂,景致怡人。喬夢萱看著滿眼的綠色,不禁感歎:“薑師傅,你們這裏真好啊,世外桃源的感覺。”

“是的,南港的主城區硬件建設算是國際一流,綠化更是最高標準了。很適合我這樣的人養老。”老薑嘿嘿一笑,有點自嘲的意味。

車子再往前開,過了環城路,寬廣的南港大道結束了,與大道相對接是一條雙車道的鄉間柏油公路。兩邊夾道的杉樹高高大大,筆直的伸向天空,綠蔭遮滿了路麵。公路外的的田野裏,還有早起的農民在耕作,收獲。

不美的是,公路上不時有一輛輛渣土車轟轟開過,帶得路麵塵土飛揚。

武元勇微皺著眉,關閉車窗,打開了車子的進氣轉換到內循環的模式。

“薑師傅,這裏夠髒的。”武元勇嘟囔著。

“是啊,萬強是個老鎮,現在還沒開發到這裏。新城區裏建設用的渣土車常常借道路過,把路麵弄的烏煙瘴氣的,居民們也很有意見,隻是沒有辦法。快了,前到就到了,大勇你再忍一忍。”老薑作出無可奈何的表情,然後又對喬夢萱用征詢意見的口氣說,“一會到了,先去社區中心坐下聊聊吧?”

“行。”喬夢萱應了一聲,她看著飛塵滿天的公路,也皺起了眉。剛才還為南港新城的美景感歎,現在連說話的興趣也沒有了,這也就是前後五六分鍾的事。

車子在老薑的指引下,很快駛離了公路,轉入一條更窄些的水泥路,兩分鍾後,進入一排排整齊的兩層或三層帶小院的民宿。一幢幢的小洋樓,雖然樣式上設計的有點落伍,但對於濱海市區的人來說,能住上這種獨門獨戶的房子,簡直就是一種夢想。喬夢萱和武元勇一路看過去,還有看見幾幢樓麵上道路的牆上,掛著此房出租的牌子。

“薑師傅,這裏都是獨棟別墅啊。”武元勇看著,羨慕的說。

“什麽別墅,”老薑笑了笑,“這是前些年搞新農村建設,新建的村民住房,都是自己的集體用地,和商品房不是一回事。”

“那住著也寬敞,管他是什麽性質。”

“這是土著們的優勢,宅基地,花個一、二十萬築幢樓,要是商品房別墅,差不多要大幾百萬了。”老薑耐心的解釋,“不過就是公共配套設備要差一些,畢竟是農村。”

車子駛到一幢樓前有個小廣場的三層樓房前,樓房入口處掛著萬強社區的牌子,老薑指揮武元勇把車停到廣場邊的停車場上。

三人下了車,走進社區中心,老薑的辦公室在二樓,門口掛著社區民警的指示牌。

老薑打開門,做了個請的動作,喬夢萱與武元勇進了屋。室內陳設簡單,一套辦公桌椅,兩個檔案櫃,再加兩張單人木製扶手椅,一個小茶幾。老薑請兩人坐到木椅上,自己開始忙著張羅茶水。

“薑師傅,給我介紹一下社區的情況吧。”喬夢萱一麵往椅子裏坐,一麵說。

“我還不知道你們想了解哪個方麵的情況。”老薑用一次性紙杯從飲水機裏接了兩杯水,擺到喬夢萱二人之間的茶幾上。

“嗯——”喬夢萱沉吟片刻,她在想怎麽措詞比較合適,既不暴露偵察目標,又可以了解到自己想知道的情況,“人口情況吧,特別是外來人口情況。”

老薑把辦公桌邊的椅子搬到茶幾附近,坐了下來,“外來人口歸我們管,這個比較清楚。總體上來講,萬強社區是出去的人多,進來的人少。青年人大多讀書進市區工作去了,留在家裏的基本都是老人和孩子。”

“那這農田什麽人種啊。”武元勇插了一句。

“農田本地人基本不種了,租給外地人種,每年拿一點租金,算個意思。這年頭本地農戶都不靠種田度日了。”

“那外地人都住哪裏呢?”喬夢萱問,她本能的認為,外來人口將是她調查的重點人群。

“外地過來租種田地的人,舍不得租正經房子住,大多在田間地頭,搭個棚子暫住。”

“剛才我看見本地農戶的房子也有在出租的。”

“嗯,不少人家年青的一輩在市區安了家,老人到市區幫忙帶孩子,這裏的房屋就空著了。有的人家就想把房子租出去。”

“過來租住的人多嗎?”

“不多,這地方偏,雖然道路是四通八達,但公共交通配套比較弱,遠離地鐵沿線,就靠幾路公交車進出。自己沒有車的話交通很不方便,住在這裏的人自己就少了。”

“那您把這些租戶的情況給我們一份,可以嗎?”

“好的,沒問題。二位稍等一下。”老薑走回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今天是周三,每周五外口辦會匯總一下外來人口情況。這是截止到上周五的外來人口情況匯總。”

說著,辦公桌上的打印機,“吱吱吱”的打印出一頁紙來。

“我們這外來人口少,沒幾個人。”老薑拿著那頁名單,遞給喬夢萱,“夢萱你看看。”

喬夢萱接過名單,寥寥十幾個人。

“有單身男子租住在這裏的嗎?”

“嗯——”老薑想了想,說,“沒有,這十幾戶人家都是有家有口的,大人孩子好幾個,單身的租戶還沒有發現。何況單身人士住這裏也沒個工作機會,實在是不方便的。”

喬夢宣看著那頁名單,基本都是外地來租種耕地的農民,一家四五個人,住在田間地頭,正經租在村裏的隻有兩戶。能和夜場的美女們打上交道,怕住在田間地頭的人家,滿足不了作案的條件。

“薑師傅,這兩戶是做什麽的?”喬夢萱指著那兩戶租住在農民自建洋房裏的人家問。

“這兩戶啊,”老薑拿過名單,“一家是菜販子,從這裏收菜往城區送;另一家是租地種的外地農民,因為把老人接過來了,所以租了房子住。”

“哦?”喬夢萱眼睛一亮,菜販子一定是有貨車的了,王其剛與高樂山不是正在排查廂式貨車嗎?

喬夢萱與武元勇交換了一個眼色,然後對老薑說:“薑師傅,要不帶我們在村裏轉轉。”

“行,先從哪開始?”

“就從這個菜販子家開始吧!”

三人說走就走。

“菜販子家姓鍾,一家四口,兩夫妻帶一兒一女。”老薑一麵走,一麵說,“就住在前麵,兩步路就到。”他指了指社區中心西麵的一個弄堂。

三人步行到鍾家門口,大門是由漆成紅色的鐵皮製成,二米左右寬,足夠一輛小貨車出入。大門虛掩著,老薑敲了敲門,沒有人應,裏麵傳來一陣狗吠的聲音。

老薑推開門,一麵往裏走一麵喊:“鍾師傅,在家嗎?”

喬夢萱與武元勇跟著老薑也進了鍾家的院子。這兩層半的小樓,有三間寬,進門左手,靠著院牆的位置,比較空曠,有車輪的痕跡,應該是平時停車的地方。右手一個鐵籠邊拴著一條大型的德國邊境牧羊犬。正用力拖著鏈子,作勢要向客人撲來的樣子。

喬夢萱,嚇了一跳,不自覺的躲到了武元勇的身後。雖然剛才聽到狗叫聲,知道有狗,但沒想到會是這麽凶猛大隻的一條。

武元勇見狀,笑了笑:“姐,別怕,這不是和咱特警隊的警犬一個品種嗎,隻是看起來沒那麽純正而已。”

“我小時候被狗咬過,到現在還有心理陰影。”喬夢萱隔著武元勇望著那條德牧,時刻保持著警惕。

這時樓上伸出一個腦袋,一看是老薑帶著人進來,堆著笑說:“薑警官,是您啊,我以為是誰呢,這麽大早的。”

“還早啊,這都九點多了。”

那人從樓上下來,先喝住狗,把狗關到籠子裏去。

喬夢萱見狗的威脅消除了,這才看來人的模樣。中年男子四十多歲,矮矮胖胖,應該是鍾家的男主人,頂梁柱。

“是,是,薑警官,是不早了。嘿嘿,您這大駕光臨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了解一下外來人口的情況,看你們有什麽困難沒有。”

“沒有,沒有,我一家在這住的挺好,鄰居們也挺照顧,嘿嘿。”

“家裏其他人呢?”

“兩個孩子還沒起床,媳婦開車送菜去了。”

“你個大男人的,自己不開車送,讓個娘們送什麽菜?”

“不瞞您說,薑警察,我這開車老違章,分都快扣完了,不敢開車進城了。錢沒少罰,我媳婦取消我駕車資格了。”鍾姓男子說著,不好意思的撇了撇嘴。

“也是,開車最講安全,你媳婦也是為你好。”老薑說過這幾句場麵話,也不知道再問些什麽,他用詢問的目光看了喬夢萱一眼。

“薑師傅,這裏每家房屋的結構都是一樣的嗎?”喬夢萱問。

“一樣的,是前幾年統一建的,你要不要看一看?”

“如果鍾師傅方便的話,我們想參觀一下。”喬夢萱望著鍾姓男子說。

“方便,方便。”

鍾姓男子領著喬夢萱三人,樓上樓下的轉了一圈。這幢兩層半的小洋房,每層大約一百平方左右。一樓中間是客廳,左邊是廚房和飯廳,右邊是洗手間。二樓中間是小客廳,兩邊各一個臥室。三樓的一半是露台,一半算是個陽光房。樓梯開在廳的角落,向下通向一間四十平方左右的地下室。因為沿海潮氣重,地下室裏麵空空的,沒有放置什麽東西。

一個普通的家庭,夫妻關係良好,兒女雙全,還有一隻大狗,看來沒有什麽好懷疑的。喬夢萱參觀完這幢小樓的結構和總局之前就已經作出判斷,這個家庭與此案沒有關係。之所以要參觀鍾家,主要想了解一下樓房的結構,為今後可能的檢查做準備。

出了鍾家的大門,老薑又領著喬夢萱在社區前後走了一圈。老薑邊走邊介紹:“全社區現在常住的人口也就三百多人,房子建成整齊的八排,共一百六十幢,每排二十戶,戶與戶是東西相連的,每五戶間隔一個巷子,每排間隔一條車行道,這樣就有了縱橫交錯的行車道,方便大家出入。”

“這麽說,隻要自己有車的話,出入萬強社區還是很方便的。”喬夢萱說,萬強社區的交通情況是她要確認的第二個問題。

“是的,本來濱海的郊區交通就不錯,前些年又搞了一陣‘村村通’工程,當時萬強還算個行政村,路麵都加寬硬化成水泥地,四周都連接到了主幹路。從萬強出發,去哪個方麵都不需要繞道的。”老薑說著,還有點自豪的意思。

“那這邊的治安探頭安裝的情況怎麽樣呢?”這是第三個關鍵問題。

老薑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按說,早該安裝上了,隻是南港新城在擴建道路,對光纖線路和路麵設備影響都比較大,現在裝上後麵還要拆掉,就隻好等一等了。”

“您的意思是一個沒有?”喬夢萱停下腳步,詫異的問。

“一個沒有,實話說,萬強社區是天眼係統的盲區,不僅這個社區,連社區周邊的公路上也沒有探頭監控。”

“哦。”喬夢萱的語氣中,不免有些失望。

這時武元勇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說:“夢萱姐,是我師傅的電話。”然後接起電話。

“是,我和夢萱姐還在萬強。”“已經看的差不多了。”“好的。”

掛了電話之後,武元勇向喬夢萱說:“師傅要我們中午在南港等他。”

喬夢萱一聽就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慕容北出於保密的原因不願多說而已。

“嗯,我們也看得差不多了,該了解的也了解了,薑師傅,咱們往回走吧。”喬夢萱向武元勇點點頭,同時對老薑說。

“好,我聽你們安排。”

老薑領著二人回到社區。喬夢萱又搜集了一些社區的基礎資料,裝到包裏,和武元勇告別了老薑,兩人駕車向南港新城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