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雪天亮前從露露的豪宅出逃之後,提著高跟鞋,赤著兩腳,用最快的步伐向小區大門走去。那套金碧輝煌的藏嬌屋,使她萬分的恐懼。
直到遠遠看見小區門衛室裏的燈光,她的心才逐漸的平靜下來。穿上鞋,貌似從容的走出小區的大門。出門的時候,她感覺到了兩名門衛火辣辣的眼神投在她身上,仿佛要撕開她的裙子,透視進去一般。
這個時候,大多數的出租車都已進入休眠狀態,等待著早晨交接班。路上沒有人,也沒有車,南宮雪想盡早離開富貴天地小區,又不敢離門衛太遠,在這無人又無車的路上,她穿著這身衣服,連自己也覺得沒有安全感。
還好,五分鍾後,來了一輛送人進小區的出租車,南宮雪等在門口,待出租車出來後,上了車,直奔浦南警察分局。
早晨六點,慕容北如往常一樣如時鍾般準時起床,穿好運動服,正準備晨練,“篤篤篤”敲門聲響。
慕容北心裏一驚,打開門,見南宮雪滿臉疲憊,略帶著慌張與興奮的站在門前。
“怎麽了,雪兒?”他拿不準出了什麽事,努力抑製自己腎上腺素的水平。
“能讓我進去說嗎?”見到這平時穩如磬石的大哥,也有點亂了方寸,南宮雪扯動嘴角笑了笑。
“嗯,嗯,快進來。”慕容北讓開門,請南宮雪進屋,他留著門沒有關,然後倒了杯水,遞給一屁股坐在扶手椅上的南宮雪。
“北哥,這露露有問題?”南宮雪一氣將水喝光,還在輕喘。
“喘口氣再說。”慕容北又為她接了一杯。
南宮雪待息已的情緒稍稍平複之後,將昨晚的經曆向慕容北詳細的敘述了一遍。
慕容北麵容嚴肅的一麵聽,一麵思索著對策。露露有問題這是不出意料的,不然也不會派南宮雪接近她,張凱麗也說,露露與安迪的案子脫不了幹係。讓慕容北吃驚的是,露露也有過失聯的經曆。
去年九月份,露露莫名失蹤半個月的時間,這無疑成了解開露露這個迷題的題眼。
“你怎麽想?”待南宮雪說完,慕容北問。
“我覺得應該正式傳訊她。”南宮雪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
“可我們並沒有實質的證據。”慕容北看著她說。
“如果晶兒說的話屬實,那露露將是對全部案情都知道的知情人,甚至可能是直接參與者,先弄清楚她去年失蹤的情況,看那神秘的半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冒然行動,隻怕會打草驚蛇,昨晚我和凱麗同露露談過,她很沉著,應付自如,如果沒有真憑實據,很難撬開她的口。”慕容容微微皺了皺眉。
“北哥,我不辭而別,隻怕已經打草驚蛇了。”
“嗯——”慕容北單抱著左臂,右手摸著下巴,還沒有剃的胡茬,直紮自己的指肚。是啊,南宮雪這莫名出現的女孩,又莫名的不辭而別,憑露露的精明,不應該沒有察覺,加上做賊心虛,她就更加敏感了。
“正常的話,上午露露應該在休息,等她發現你離開,時間差不多也要到中午時分了。並且她安排你今天上午去退租,你不在,也屬於正常情況。”慕容北一麵說,一麵來回踱著步。
“是的,北哥,一會半會,不出意外的話,她還不會發覺有什麽不對?”
“那你上午電話保持暢通,她們跟你聯係的話,需要應付一下。”
“這個沒問題,隻要……”說到這裏,南宮雪咬了咬嘴唇。
“隻要什麽?”慕容北停下腳步,望著南宮雪。
“隻要晶兒不亂說話,露露暫時還不會發現什麽不對。但如果晶兒把昨晚的談話情況告訴露露的話,事情就沒有那麽簡單了。”
“是啊,”慕容北點了點頭,“這個晶兒對你說了那麽多秘密,心裏多少也會有些擔心,如果她和露露說些什麽,就難說了。”
南宮雪越想越擔心起來,有點後悔自己擅自作主,離開了那個豔巢,可能會影響對露露的整體行動。
“北哥,是不是我不該離開那裏,要是和她們一起混幾天,可能會探聽到更多,更詳細的信息,也許能抓到露露的什麽證據。”
“照晶兒的說法,她跟在露露身邊這麽多年,都發現不了什麽,你再跟下去也沒什麽意義,隻是徒增風險而已。”慕容北搖了搖頭,他不想增加南宮雪的心理負擔,隻好用語言來寬慰她。
盡管有慕容北的安慰,南宮雪眼神中還是不免有些落莫。
“雪兒,你累了,回房間休息吧,我考慮一下再決定下步怎麽辦。”慕容北看著眼睛裏布滿血絲的南宮雪,輕聲說。
“嗯。”南宮雪起身有點搖搖晃晃的向門口走,剛才從富貴天地小區往回趕時的那股子衝勁,仿佛都使完了,大腦一陣陣發暈。穿了一晚的高跟鞋早就跟不上腳了,她索性赤了腳,提著鞋,走出慕容北的房間。
看著南宮雪有點孱弱的背影,慕容北不免有些心疼,這姑娘為了案子,也忒有些拚命了。但他沒有多少精力來憐香惜玉,現在擺在他麵前的問題,是如何處理露露這個關鍵人物,是拿,還是不拿。
打草驚蛇,這是南宮雪突然離開露露團隊之後的大概率事件。但慕容北不能有絲毫怪罪南宮雪的意思,她能冒險到露露團隊裏呆一個晚上,已經完成了大部分的偵察任務了。在如此複雜的一個團隊裏,又如何忍心讓南宮雪再呆下去呢?何況慕容北本就不怎麽願意讓自己的人,以身犯險。
慕容北出了門,沿著浦南分局的訓練場,慢跑起來,他一麵跑一麵思考下一步的行動。
從喬夢萱的外圍調查來看,露露是個地道的夜場媽咪,每天帶著小姐與客人們斯混在一起,看不出絲毫的異常。甚至比一般的媽咪更嚴謹與收斂。在圈子裏的口碑還算不錯。至於她與那五名失聯女子還有茜茜的關係,從正麵調查的懷脫來看,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收獲。
慕容北慢跑三圈後,微微出汗。他在器械場邊停了下來,走到雙杠前,雙手抓住杠端,雙腿輕輕一蹬,兩手腕部用力,將身體撐在杠麵上,準備做杠端臂曲伸。這是他每天晨練的第二項內容。
假如露露發現南宮雪不辭而別,第一時間她會讓晶兒聯係南宮雪吧,慕容北想,如果南宮雪及時回應說明理由,並在今晚之前重新回到她們團隊中,那整體上看起來,不會有什麽問題。但如果南宮雪沒有及時回應,露露務必會問晶兒昨天晚上她們說了什麽?憑露露的精明和威懾力,晶兒怕是頂不上多久就會把她和南宮雪說的話和盤托出。
一旦露露發現南宮雪的離開,是在得知晶兒說得這些消息之後,那麽她接下來會怎樣做呢?
慕容北做完三十個杠端臂曲伸,放鬆肘部和肩部的肌肉,讓身體通過手腕的支撐,鬆鬆的掛在杠端,輕輕的前後搖擺。放鬆片刻之後,他雙臂用力將身體撐起,借著慣性的作用,兩腿並攏從左邊的杠麵上越過,身體也順勢滑過杠麵,輕盈的落在雙杠的左側。他輕輕呼了口氣,雙臂向上做了個伸展的動作,然後慢慢收起,靜立一會,使呼喚平穩以後,再向宿舍方向走去。
假設露露是受人指使,與這係列的失聯案,以及茜茜和安迪的死有關,那麽她的動機是什麽?這是縈繞在慕容北腦海中久久不能解決的疑問。雖然傳來的各種信息顯示,露露已經成為這係列案件的焦點,但在邏輯上,露露並沒有傷害這些女孩的理由,她們之間不僅沒有利益衝突,甚至更多的是利益共同體。
慕容北用手摸了摸額頭,他決定將南宮雪帶回來的情況與張凱麗討論後再做決定。想到這裏,他加快了向宿至行進的腳步。
回到宿舍,慕容北簡單衝了個澡,整理一下思路,然後撥通了張凱麗的電話。
“怎麽,出什麽事了?是不是雪兒出事了?”張凱麗接起電話,直接問道。她知道,沒有什麽急事,慕容北是不會這麽早打她電話的,而在她昨晚回去至今天早晨,變數最大,也是最具風險的事情,莫過於南宮雪的臥底行動了。
“雪兒回來了。”
“被趕出來了,還是……?人沒事吧。”張凱麗的擔心溢於言表。
“她自己回來的,人很安全,我讓她先去休息了。”
“人沒事就好。”張凱麗聽到南宮雪安全返回,鬆了一口氣,與案情相比,她更關心的是南宮雪的安危。
“雪兒帶回來了一些信息,我想讓你幫著參考一下。”
“嗯,說吧。是不是露露的尾巴出來了。”
“是這樣的……”慕容北把南宮雪從晶兒那裏探聽到的信息向張凱麗作了簡介。
張凱麗默默的聽著,偶爾答應兩聲,表示她還在認真的聽。
慕容北一氣把南宮雪帶回的情況說完,張凱麗沒有馬上作出反應。慕容北知道,她一定是在心如電轉的分析之中。
大約沉默半分鍾後,聽筒裏傳來張凱麗的聲音:
“露露一定會知道雪兒離開預示的威脅。”
“嗯?難道雪兒不可以接著演下去嗎?”慕容北奇怪張凱麗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判斷。
“已經遲了,從她離開之後,就沒有機會了。”
“怎麽說?”
“一個新人,不辭而別,再想回去博得信任,很難。”
“那雪兒從那裏離開後,後果會怎麽樣?”慕容北剛才還在考慮是不是要南宮雪繼續演下去,想辦法遮掩過這次不辭而別,現在看來是沒有考慮的必要了。
“等露露知道後,她會有所行動。”張凱麗語氣平緩,得肯定的說,“昨晚我們的出現,一個新女孩的加入以及一夜之後的不辭而別,這些加起來足以挑動她的神經了。”
“那這一次打草驚蛇是避免不了了。”慕容北語氣中帶著一點失落。
“是的,但也不是壞事。”張凱麗聽出慕容北的失落,鼓勵的笑了笑,用略帶喜悅的語氣說,“我們可以換個角度考慮。”
“什麽角度。”
“打草驚蛇,不也可以變成投石問路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慕容北剛才還在為如何彌補,南宮雪擅自撤回所造成的損失和影響,經張凱麗這麽一說,腦袋裏靈光一閃。
“你是說,通過雪兒這件事,會刺激露露動起來,從而暴露她身後的那個人?”
“是的,那個指點她應對我們的人。”
“所以你說她會有所行動?”
“對的,可能就在今天,她不是個善於長線思維的人。今天她很有可能就會去尋求支持。”
慕容北已經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如何處理了。
“我知道了。凱麗,我馬上去接你。”
說完,慕容北也不等張凱麗回話,直接掛了電話。他一麵穿衣服,一麵撥通高樂山的電話,在這場與時間賽跑的過程中,他需要高樂山的技術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