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北將車開出地下車庫時,太陽已經開始灼人的眼。

上車之前,他已安排好高樂山同步到浦南分局的信息中心,做好配合追蹤露露的準備。他預想,在趕到富貴天地小區之前,露露有可能已經離開,那時,就隻有通過技術偵察的支持,尋找露露的去向了。

城市交通的早高峰還在預熱之中,車流不算擁擠,慕容北在限速之內,盡可能快的向張凱麗家駛去。半小時後,他的那輛普拉多已經停在了張凱麗家樓下的玄關外。

張凱麗對這一大清早的行動,準備不足,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她穿了身運動休息裝,背著雙肩包,手裏提著個馬夾袋,立在樓的玄關處,見慕容北的車開過來,緊走兩步,下了台階,開門上車,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走吧,”張凱麗一麵係安全帶一麵說,“看我們的運氣如何?”

小區內的道路,半麵變成了停車位,慕容北在隻容一車通過的道路上,小心的駕車挪行。五分鍾前,還沒有怎麽動的小區車輛,紛紛的從地下車庫和地麵的停車位上開動起來,排著隊向小區外行駛。慕容北看著這條由各型小車排成的長龍,雖然心下焦急,但也束手無策,隻能耐住性子,跟緊前麵的車,一步步往前挪。

“但願我們到富貴天地小區時,露露還在酣睡。”慕容北扭頭看了眼張凱麗,說。

張凱麗從馬夾袋裏往外拿東西。兩個用食品包裝紙包好的球球,兩盒牛奶。她打開一個球球的包裝,露出一塊夾心麵包來,又將牛奶的吸管插好。

“別著急,總會有辦法找到她的。”張凱麗說著,將那塊打開包裝紙的麵包遞向慕容北,“先吃點東西墊一墊。”

“嗯。”慕容北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接過麵包,“你說如果露露出門,她會去哪?”

“這個你應該知道啊?”

“我怎麽會知道。就是怕找不到她要去的地方,我才匆忙趕過去,捕捉她的行蹤。”

“你不是說她去年失蹤過一次嗎?”張凱麗不急不緩的說,仿佛早已胸有成竹,“在什麽地方?”

“雪兒說,在海邊,郊區的海邊。”慕容北的車,終於駛出了小門,但大街上滿滿排的全是車,“咱們這濱海三麵環海,海邊的地方太大了。”

“慕容,”張凱麗扭頭,鄭重的看著慕容北說,“我覺得你一見到我,思維就變的懶惰了。”

“啊?”慕容北被張凱麗這麽一說,直覺得莫明其妙,他把最後一口麵包塞到嘴裏以後,用手撓了撓腦袋。

“露露要去哪,你應該可以想的到。我問你,她自去年失蹤後,性情大變,接連與她相關的五個女孩,都發生了失聯,加上已經確認死亡的茜茜共六個女孩。這說明什麽?”

“說明,她後麵發生的諸多狀況,與這次失蹤期間所經曆的事,密切相關。”

“既然是失蹤,可能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她自願與身邊的人脫離聯係,在外逍遙了半個月;二是她遇到意外,被迫與外界失去了聯係半個月。”

“嗯。”慕容北一麵小心駕車跟緊前麵車輛,一麵點頭。

張凱麗把插好吸管的牛奶遞到他手裏。

前麵可以看見高架的入口了,也許上了高架,路會好開些,慕容北心想。

“我們假設她是第一種情況,自願失聯半個月,按照她的性格,她並不善於獨處,表演性性格的人,社會參與度很高,群居更是她喜歡的生存方式。那麽這半個月她會與什麽人呆在一起呢?”

張凱麗不斷的提問,推動著慕容北的思維。車子終於上了高架,車流的速度稍稍加快,但高架橋上的電子指示牌,依然顯示著處於擁堵的狀態。

“是她的情人嗎?”慕容北反問。

“有可能,也隻有這種關係能夠讓她脫離現實生活半月之久。”張凱麗一麵吃早餐,一麵說,“但這裏有個問題。”

“什麽問題?”

“如果隻是單純的情人關係,那跟在她身邊四、五年之久的晶兒等人不可能一點也不知道。而且這種情人關係,也不會不著痕跡的突然發展到如此深刻的程度。”

“這麽說,她自願失聯,躲得浮生半月閑的可能幾乎沒有。”慕容北點了點頭說,“那她的失蹤隻能解釋成為遇到了意外情況,被迫與外界失去了聯係。”

“至少這是大概率事件,”張凱麗把早餐的垃圾裝進馬夾袋中,將袋口紮緊,放在腳邊,“而且在這半個月裏,她很有可能經曆過類似於生死之間的考驗。”

“哦?”慕容北吸了口氣,脖子直了直,眼睛瞟了張凱麗一眼後,迅速的把目光投向前方,“你的意思是說,她經過那半個月,能回到生活中來,算是撿了一條命嗎?”

“嗯,可以這樣理解,也許不至於那麽嚴重。”張凱麗依然語氣平緩,“這種經曆對她的刺激是巨大的,以致於改變了她的心性。或者說打破她平時的心理平衡。”

“假如,包括茜茜在內的六名女子,都與她有關,那麽,她的動機是什麽呢?”這是慕容北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動機,這個也應該與她那次要曆有關。”張凱麗沉吟片刻說,“如果不是滿足她自己的需求,那就是滿足她背後那個人的需要。”

慕容北微微頜首,那個藏在露露背後的人,如果不出意料的話,應該就是安迪案那位身手不凡釋放燃氣的人,這樣算下來,安迪是在露露和那位神秘人的合作之下,致死的。一切的症結,就在這位吒叱夜場的媽咪身上。

車子隨著車流緩緩而行,慕容北有些後悔開車來接張凱麗,這樣的速度,遠沒有乘地鐵來的快。

“快了,慕容,半小時之內應該可以到。”張凱麗看著慕容北焦急的樣子,安慰道。

慕容北看著高架橋上鋪天蓋地的車子,搖了搖頭,無奈的笑了笑,說:“哎,急也沒有用,還是聽聽你的分析吧,一會露露要是出門了,我們也好預判她的去向。”

“你的預判呢,我說你變懶了,我都快被你訓練成職業探員了。”

“有你這個心理專家在身邊,我的分析明顯多餘。以後再招刑警,我建議就招心理專業畢業生。”慕容北快速的瞅了張凱麗一眼,撇了撇嘴,一副能者多勞的樣子。

“被你拖下水,想爬上來不容易啊。”張凱麗也輕輕的搖了搖頭,露出一點點苦笑。其實她是痛並快樂著,在辛苦的同時,也享受著探案過程中的樂趣。

“凱麗,你為什麽認為,讓雪兒再入露露的團隊不合適呢?”慕容北笑著問。

“這個麽,之前讓雪兒去偵察,是機遇大於風險;在雪兒回來以後,再去接近露露,那就是風險大於機遇了。”

“怎麽講?”

“露露發現雪兒莫名其妙的離開,自然也會如我們一般的去想想為什麽,她本就涉案如此之深,風吹草動,都足以讓她失魂落魄。我想,她會去尋求支援,心理上和智力上的支援。”

“嗯。”

“如果這時,雪兒又莫明的回到她們團隊,她必定會告訴背後的那個人,這樣雪兒就處在無比危險的境地了。安迪就是一個例子吧。”

“是的,雪兒半夜出逃,也是英明之舉,雖然隻是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慕容北順著張凱麗的思路展開。

“但雪兒偽裝的身份,還可以再利用。”

“怎麽用呢?”

“一會你叫她給晶兒打個電話,了解一下露露現在的動向。”

“對啊,這樣我們就有的放矢了。”慕容北打開方向盤上的藍牙,在車載中控顯示屏上調出南宮雪的電話,點下撥出鍵。

“雪兒剛睡沒多一會,應該還在深層睡眠中。”慕容北聽到呼叫音時,對張凱麗說。

“喂,北哥。”沒想到呼叫音剛響兩聲,電話就被南宮雪接了起來,聲音有點嘶啞,透著疲倦。

“雪兒,你沒睡啊?”

“沒呢,可能是昨晚太興奮了,睡不著。”

“嗯,你給真愛酒吧的晶兒打個電話,了解一下露露現在的動向。”

“好的,我馬上打。”

“想好了措詞再打,如果可能,把昨晚你離開後到現在,露露那邊的情況了解的詳細些。”

“嗯,知道了。”

“我和你凱麗姐正在趕往富貴天地小區的路上。今天會對露露有所行動,你一有消息,馬上打電話過來。”

“好的。”南宮雪的聲音裏泛起一點點待戰狀態的興奮。

慕容北掛了電話,嘟囔一句:“這小丫頭還沒睡,看來昨晚把她給嚇著了。”

“這也正常,一個人過於亢奮或過於疲憊都難以入睡,她是兩者都有,等平靜和放鬆下來以後,她怕一覺要睡過十二個小時。”張凱麗笑了笑。

“嗯,是的。”

車子還在高架橋上蠕動,張凱麗說的半個小時過去了,按照現在的速度計算,距離富貴天地小區還有十分鍾左右的時間。

慕容北看看車流,又看看手機屏幕,他眉頭微蹙,臉上不免露出焦急的神色。

“別著急,雪兒電話回的晚,說明她了解的情況比較詳細,是好事才對。”

張凱麗剛說完,慕容北的電話響了,是南宮雪,慕容北直接用免提接起了電話。

“雪兒。”

“北哥,剛才晶兒半天沒接電話,這才剛剛結束通話。”

“沒關係,你說情況吧,我和你凱麗姐都在聽。”

“好的,情況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