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麗,你在哪?”慕容北拔了張凱麗的電話。

“你上來吧,我在地鐵出口,打著雙閃。”

慕容北掛了電話,再次擠入人流,從剛才的地鐵口出了站。他那輛普拉多正一閃一閃的停在路邊,還有一名交警立在車邊,看樣子在和駕駛位上的張凱麗交涉,作勢要開罰單的樣子。

慕容北緊走兩步,趕到車前。

“兄弟,自己人,正在辦案,包涵,包涵。”他拿出了警官證,遞向那位態度認真的交警。

交警拿過證件,翻開封套,看了一眼證件上的大頭照,又瞧了瞧慕容北,確認不是冒名頂替,原來是你的一笑,說:“是你啊,慕容隊長,辛苦了。”說完,將證件交還給慕容北,揮了揮手,徑自離開了。刑警在警察這一行裏,大家都知道是最辛苦,最危險的,何況還是個知名刑警呢?

慕容北與交警解釋的時候,張凱麗已經自覺的換到了副駕駛位上。

慕容北拿回證件,上了車,關掉雙閃燈,駛出臨時停車位,進入緩慢前行的車流。

“跟丟了。”慕容北皺著眉,抿了抿嘴說。

“這時候,跟丟是正常的,”張凱麗仿佛早有預見,“你沒聽說嗎,兩口子手拉手在早高峰擠地鐵,都能把對方弄丟了。”她說著,微微地笑了起來。

“你還有心思笑啊。”慕容北困惑的看了張凱麗一眼,對她不急不躁的態度明顯表示不滿。

“怎麽,人是你跟丟的,還不許人家笑來著。”張凱麗看著有些煩躁的慕容北,笑得更帶勁了。

“好吧,那你說我們現在到哪裏去找她?”慕容北從剛才失落的情緒醒悟過來,既然張凱麗一點也不著急,那說明她胸有成竹,他投降式的說,“還請張老師指明方向。”

“去南港。”張凱麗收了笑,一本正經的說,“希望我們能在露露到達之前趕到那裏。”

“嗯。”

慕容北在下一個路口,左轉,駛上了市中心的高架橋,他在心裏盤算著最快的行車路徑:先上南北高架,過浦江,經外環轉入去南港的高速公路。這樣是去南港最快的走法,能否在露露之前到達南港,關鍵就看市中心擁堵路段的行駛時間了。

非高峰時間,行駛到南港大約需要一個半小時。而露露從4號線轉乘去南港的地鐵,總共時間約一小時四十分鍾,前後不會誤差不會超過五分鍾。開車至少有五分鍾以上的優勢。

但現在時間是上午九點,正是早高峰最後的瘋狂。如果擁堵耽誤的時間超過十分鍾,慕容北和張凱麗就一定會後於露露到達南港地鐵站。那樣的話,露露在出了地鐵站之後的去向,就又不得而知了。

慕容北看著雖然稍稍加快,但依然保持在不到40公裏每小時的車流,緊鎖眉頭。

“南港不是有咱們的人嗎?”張凱麗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隻是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讓其他人插手露露這件事。”慕容北的語氣中隱含著對露露這件事的擔憂,他不明說,張凱麗也知道是為什麽。越是關鍵的人物,作為偵察團隊核心的慕容北,越不想要過多的人參與。這樣可以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和顧慮。參與的人少了,出問題的概率就降低了,不管這種問題是因為人為故意的,還是過失造成的。

時間在一點一點流逝,車子的速度,明顯低於了時間消逝的速度,半小時後,慕容北與張凱麗才剛跨過浦江,原本十分鍾的路程,足足用了半個小時。慕容北看看了車載的電子鍾,無奈的歎了口氣。他通過車載藍牙設備,撥通武元勇的電話。

“大勇,你們還在南港嗎?”

“是,我和夢萱姐還在萬強。”武元勇說。

“我下麵說的話,你聽著就好了,一會再向夢萱說。我和張老師正在趕往南港的路上,露露應該正乘坐地鐵也在往南港方向,她大約十點半左右到達藍水湖地鐵站。你們在調查完萬強社區情況後,務必於十點二十五分前,趕到藍水湖地鐵站,守在那裏,盯著露露,不要驚動她,盯著就好。”

“嗯!”

“你們調查的怎麽樣了?”

“已經看得差不多了。”

“行,時間上你們把握好,我和張老師大約十時五十分左右到南港。”

“好的。”

慕容北掛了電話,車子在駛出浦江之後,速度明顯加快。

“有夢萱在藍水湖地鐵站守著,問題應該不大。”張凱麗微笑著說,她今天的狀態很好,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相反,慕容北的心裏一直沉甸甸的,仿佛是在一種極大的壓力下工作,這種狀態,使他的情緒變得有些壓抑。

張凱麗在這種情況下,更願意扮演一名舒緩緊張情緒的心理疏導員角色。每次在配合慕容北偵辦案件的同時,她也隨時關注他的情緒,及時給予幹預,不讓負麵的情緒影響到他的判斷,使慕容北始終保持理智和清醒。

“南港地區並不止一個藍水湖地鐵站。”慕容北仿佛自言自語的說,“就算我們判斷對了,露露確實是去南港,但在南港主城區就有兩個地鐵站,外圍還有一個,總共三個站,怎麽能判斷她是從哪個站下車,要具體到什麽地方呢?”

“你認為呢?”張凱麗看了看眉頭緊鎖的慕容北說。

“如果我判斷不錯的話,她應該是距萬強社區最近的地方下車。”

“為什麽?”張凱麗並不知道萬強社區的事。

“凱麗,昨晚送你回去後,在辦公室夢萱和我介紹了些最新的調查情況。”

“嗯?”

“她已經查清了五名失聯女子的最後消失點。五個地點均不相同,但在又有共同的屬性。”

“什麽共同的屬性?”張凱麗側臉看著慕容北。

“這五個點都處於郊區,治安監管相對比較薄弱的地方。”

“這個可以理解,說明罪犯行事周密,而且對治安監控情況比較熟悉。”

“是的,每次總能有效的避開治安探頭的拍攝,看來是做足了功夫。”慕容北咬了下嘴唇,“凱麗,這五個點再加上藍水湖地鐵站,共六個點連成一個六邊形的話,你猜六邊形的概略中心位置在哪?”慕容北說完,半側著臉瞟了張凱麗一眼。

張凱麗歪著腦袋,思忖片刻,然後瞅著慕容北說:“就是你剛才說的萬強社區吧。”

“是的。”慕容北飲佩的看了她一眼,“你怎麽猜出來的呢?”

“之前你不是自己給了答案了嗎?你讓我猜,一定是你腦海裏最近思考過的地方。這樣解釋可吧。其實我也就是瞎蒙的。”

慕容北嘖嘖地點了點頭。

“那是個什麽地方?”張凱麗問。

“萬強社區是緊鄰南港新城主城區的居民集中地。開車的話,從藍水湖出發,順著南港大道從主城區一路開過去,很快就到了。”

“你的意思是,萬強社區是這一係列犯罪的地理重心嗎?”

“是的,正有此意,這是犯罪分析理論的一種看法。”

“我也了解一點,根據犯罪發生地點的分布情況,可以找出罪犯藏身的可能位置。”張凱麗點著頭說,“這也是連環案件的一種統計性規律。”

“所以上午夢萱和大勇去了萬強社區,看能否有所發現。”慕容北見車流密度逐漸降低,他盡可能的提起車速。

“嗯,這隻是提供了一個偵察方向。你剛才說的南港外圍地鐵站就是在萬強附近吧。”

“是的,離萬強社區最近的地鐵站是文書站。”慕容北說。

車子經匝道轉入外環線,車速已經提到八十上下了。

“其實,我到覺得露露在文書站下車的可能性不大。”張凱麗抱著胳膊,用手輕摸著下巴說。

“哦?為什麽這麽說?”慕容北為張凱麗提出完全相反的推測,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如果她在出發之前與那位神秘人聯係過的話,他不會讓露露在最臨近他藏身的位置下車。”張凱麗眼睛裏閃放出的智慧的光茫,仿佛這場追蹤露露的行動,成了她與那位神秘之間的智鬥遊戲。

“那會在哪?南港大道站在文書站與藍水湖站之間,難道會在南港大道站下車?”

張凱麗沒有回答慕容北的問題,她想了想問:“從技術上有沒有確定露露大體活動範圍的可能?”

“有,你不說我差點忘了,樂山已經在技偵部門待命了。”慕容北說完,撥通了高樂山的電話。此時車子已經離開了外環高架,駛入通往南港的高速公路。

電話很快被接了起來,看來高樂山上午一直在等待著慕容北的進一步指令。

“北哥!”

“樂山,我正在追蹤露露的行蹤,估計她是在開往南港去的地鐵上,現在的問題是,技術上有沒有辦法通過露露的手機,確定她的大體位置?”慕容北三言兩語把問題說的清楚明了。

“有的,可以通過為她提供服務的電信運營商的基站,概略確定露露的位置範圍,但精確性很差。除非她打開GPS衛星定位服務,可以通過她的手機APP的相關數據,濾出她的精確位置信息,否則獲得的位置數據隻能根據基站的服務範圍來確定。”

高樂山說的很專業,慕容北大概能聽得懂,張凱麗皺起眉頭,一臉的茫然。

“你先聯係下電信運營商,能精確定位最好,不能精確,提供個大體的範圍也行。”慕容北掃了一眼車載電子時鍾,接著說,“我大概十點四十左右到南港,在那之前務必提供給我露露的位置信息。”

“好的,我馬上辦。”

掛斷高樂山的電話,慕容北已經覺察到張凱麗的茫然,中間還有點點空寞落。

“這些技術上的問題,張老師也不要關心太多,”慕容北微笑著說,“交給樂山這樣的技術男處理就可以了。”

“哎,我確實沒聽懂他說的什麽GPS數據過濾,基站服務什麽的。我關心的不是技術上的細節。雖然我覺得警方應該有辦法可以偵察到用戶的位置,但當我證實這個想法之後,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

“這是什麽意思呢?”慕容北反而被張凱麗的話弄的有些懵了。

“沒什麽意思,就是覺得什麽都被你們知道了,和透明的一樣。”張凱麗語氣中有點沮喪的意思。

“是這樣啊,你擔心自己在警方麵前沒有了隱私,時時都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是這樣嗎?”

“是啊,難道不是這樣嗎?”張凱麗說得有點賭氣。

慕容北被張凱麗的樣子,有點逗樂了,他嘿嘿一笑說:“放心吧,雖然從技術麵上來看,公民隱私中的不可知範圍越來越小,但從法律和製度層麵還是有保障的。”

“哦?”

“警方要使用技術手段探查公民的隱私信息,需要經過嚴格的審批程序,不是萬不得已,是不允許使用的,而且這種隱私信息隻允許被使用在最低限度之類。我們專案組,因為案情重大,上級才賦予我們調查相關人員的情況,你以為我想查就可以查啊。”

張凱麗聽了慕容北的解釋,還是將信將疑。在心理行業,對穩私的保護尤其重視,她相信絕大多數心理工作者都能守住保護病人和來訪者穩私的底線,而且病人和來訪者可以選擇說或不說自己的隱私,主動權是掌握在來訪者自己手中的。

但警察不同,是否決定了解公民隱私的主動權掌握在偵察一方,公民本身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可能已經被查個底朝天了。

慕容北覺察出張凱麗的不悅,這種不悅是緣自對自身一名普通公民權利保障的擔憂。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對刑偵這個行業,賦予特殊的偵察手段也是必須的,他看了眼張凱麗,輕輕搖了搖頭。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再過十分鍾就要到南港收費站了。

這時,電話鈴聲響了起來,高樂山的電話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