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慕容北的要求,張凱麗晚上留在浦南分局,一起等待喬夢萱與南宮雪帶孩子從南港新城返回。
兩人在分局附近的餐廳裏用了餐,回到慕容北辦公室的時候,時間差不多六點。慕容北為張凱麗泡了杯綠茶,為自己衝了杯黑咖啡,兩人坐在接待區的沙發上。算是晚上忙碌前的中場休息吧。
慕容北的對麵是掛著白板和鬆木板,張貼著南港東灘的地形圖的牆。鬆木板上用圖釘訂滿了照片,白板上寫滿了相關人物的名字,以及表示相互關係的線條;王其剛畫的那張地形圖上,標著發現茜茜的位置,以及王其剛帶著慕容北指認的,可能是第一埋屍點的位置。另一張比例尺小些的地圖上,標注著五名夜場失聯女子最後出現的地點,以及位於其間的被慕容北特意標出來的萬強社區。
這牆上的一切,將整個案件的偵察過程,表達的清清楚楚。慕容北身子微向前傾,兩肘撐在膝部,左手拿著托盤,右手端著咖啡杯,目不轉睛的盯著牆上的一切。那一條條線索的產生,一個個痕跡的發現,一個個現場的堪察,都像快播電影一樣,在他的腦海裏飛速的過了一遍。
“想什麽呢?”張凱麗見慕容北凝視著牆壁上的種種,久久不語,她微微一笑說,“是不是看到這些,就可以把案子從頭至尾的思索一遍。”
“是啊,這些都是我們探案中形成的思維要點。有了它們,可以幫助偵察人員更加嚴密的思考案情。當案情在偵察過程中受阻,就可以從這麵牆上去尋找新的突破點。”
“這麽神奇”張凱麗輕輕挑了下眉頭,“那今天有沒有什麽新的發現?”
“暫時還沒有,”慕容北看著張凱麗,憨憨地笑了笑,“哪有那麽容易的,但看了這麵牆上的東西,會增強腦海裏對案情的整體概念。”
兩人一麵說,一麵等,等今晚將要到達的,用於確認案情的信息。晚上七點,虛掩的辦公室的門響起了“篤、篤、篤”的敲門聲。慕容北和張凱麗相互看了一眼,迎來了今晚的第一個報告情況者——高樂山。
“北哥,張老師。”高樂山麵帶誌得意滿的微笑,向慕容北和張凱麗打招呼。
“坐下說吧。”慕容北向對麵的沙發指了一下,然後起身走到茶水台前,為高樂山接了杯水,“今天夠辛苦吧,先喝點水。”一麵說,一麵將水杯遞到高樂山麵前。
“謝謝北哥,看今天這待遇,累死也值。”高樂山站起來接過水杯,嬉皮笑臉的說。
“樂山,看來你今天收獲滿滿啊。”張凱麗看著高樂山滿心歡喜的樣子,自然知道今天他的偵察效果,應當不錯。
待高樂山喝了口水,穩了穩神,慕容北說:“說說吧,找到人了嗎?”
“嗯,找到了,花了不少勁,還好今天人在濱海。”高樂山拿出筆記本,準備匯報的樣子。
“錢鳳,也就是王其剛的妻子,之前有個男朋友,叫方大川。在濱海做木材生意……”
查找錢鳳的拚頭難度並不大,隻是比較繁瑣,高樂山通過錢鳳的幾個閨蜜,多方了解才知道,此人名叫方大川,在閩星市場做木材生意。並查到了他的電話和公司地址。
閩星市場是濱海市最大的綜合性批發市場,魚龍混雜,尤其是木材市場,長期被某省人把持,一幫一派結成團夥,利益爭奪激烈。方大川算是木材市場中的知名人物。
高樂山按照慕容北的吩咐,與分管市場的警署取得聯係,轄區警署派治安警小路陪同他一道,查訪方大川。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有當地轄區的人員配合,事情會好辦很多。
高樂山乘小路開的警車,在雜亂的市場道路上艱難行進。
小路對方大川太熟悉了,兩人在去方大川的路上,他侃侃而談。
“高哥,這方大川,那就是木材市場的一霸,要在木材市場做生意,得他點頭才行。”
“這麽牛,你們警署不管他,他這麽囂張。”
“他用的手段,你又不能說他違法,他們行業內的規矩多著呢。”說著小路搖了搖頭,“我們能管的是治安,消防,他這方麵沒毛病。至少看起來沒毛病。”
“利害。”高樂山心想,怪不得錢鳳要跟方大川亂來,多少女人不都想做老大的女人麽,“要不要先給他打個電話?確認一下他在不在。”
“別,”小路斜著眼瞅了高樂山一眼,意思好像是說你也太不了解民情了,“你電話一打,他百分百不在。找他們,要看運氣的,撞到臉上他也躲不了,撞不上隻能說咱運氣不好。”
“為什麽啊?”
“他是無利不起早,對他沒好處的事,又是和警察打交道,他躲還來不及呢,你一打電話,他在也變成不在了。”說著小路咧著嘴嘿嘿一笑。
“哦,原來是這樣。”高樂山這位技術男,極少單獨出來執行任務,這一次人手緊,頭緒多,他才有機會被派出來。一個技術IT男,確實是難為他了。
兩人說著,車子開到了一個擺滿各種型號木材的,巨大的市場。市場裏每家木材鋪前都有三五個青年,手裏拿著計算器,那是報價和估價用的,見有客人路過,不停的上前搭訕。
高樂山還是第一次到這種大型的木材市場中來,看著銷售人員那拉客的架勢,有點強買強賣的意思,不時的還能聽到一兩句咒罵聲。在這種環境下能做生意的人,可想而知是什麽樣子的了。
小路將警車停在一幢兩層樓的店鋪前,樓前的空地上搭了個巨大的棚子,棚子下整齊的,分門別類的堆滿了各型木材。棚子下麵還有四五個青年,像獵犬一樣,觀察著在各家鋪麵前盤桓的人員,發現自己的銷售目標。
見有警車停在自家店鋪前,青年們不自覺的蹓到了一邊,店鋪前瞬間變得清爽起來。
小路帶著高樂山下了車,向店鋪前立著的接待小妹走去,剛才的青年們回避了,隻剩下這位穿著還算正式的小妹了。
小妹看他們過來,遠遠地臉上就堆著笑。“路警官,您怎麽有空到我們這來啊?”
“你們老板呢?”小路沒接小妹的話茬,直接問道。
“您找我們老板啊,”小妹的眼珠在眼眶裏骨碌一轉,“我一個小妹哪裏知道老板在哪?您稍等,我幫您問問。”
說著,那個小妹轉身向一樓的大廳走去。
小路和高樂山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按小妹的說法“稍等一下”,而是直接跟在她後麵,走了進去。
果然,在一樓店鋪的裏間,一個留著絡腮胡,身高馬大的中年人,正坐在藤製躺椅上小憩,椅子在下麵的兩條弧形支撐上,前後微微的晃著。
小妹剛想彎腰上前附耳,她眼睛的餘光發現小路和高樂山兩人已經跟了進來,忙直起腰來,咳嗽一聲,略略提高聲音說:“方總,您在這啊,警署的人找你。”
方大川睜眼之前,先皺了皺眉,再抖了抖眉毛,不甚其煩的表情寫在臉上。這大中午的,正是睡午覺的好時候。從半夢半醒中清醒過來的方大川聽到最後,說是警署的人來找,眼睛呼啦一下就睜開了。
小路和高樂山兩人正麵無表情的看著他,方大川的臉瞬間堆滿了笑,雖然那笑僅僅隻是表現在嘴角。同時身子向前一傾,躺椅隨之往前一晃,他順勢從躺椅中站了起來。
“哦,是路警官啊,是什麽風把您給吹過來了,快請坐。”方大川,向著旁邊接待區,做了個請的姿勢,又對那位小妹說,“快給警官們拿水去。”
小路給高樂山和方大川做了介紹,三人分賓主坐下。小妹拿了兩瓶礦泉水,擺在高樂山和小路麵前的木製茶幾上。方大川麵前擺著自己的紫沙大茶杯。
“方總,這次找你,是要了解關於你和錢鳳之間的事。”高樂山開門見山,直奔主題,這是慕容北和他反複強調過的,如果不知道如何兜圈子,那就直接問。
“錢鳳——?”方大川眼睛骨碌一轉,“錢鳳是誰啊,怎麽了?”
“就是南港新城那個錢鳳,前幾年據說和方總比較熟。”高樂山看著他,淡淡的提醒道。
“哦,吭——哧——”方大川清理下嗓子,半眯著眼,拿起桌上的紫沙杯,吹了吹杯中水麵漂浮的向片茶葉,吸溜了一口,再不緊不慢的把杯子放回桌麵,然後抬起眼瞼,迎著高樂山的目光,說,“你們說鳳兒啊,都一年多沒見了,你們不說,誰還想起她啊。”
方大川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讓高樂山看不出絲毫破綻。
“你知道錢鳳現在在哪嗎?”
“她啊,不知道,很久沒聯係了,好像突然就沒了消息。真是風一樣的女人。”方大川說著,訕訕的一笑,搖了搖頭。
“那你最後一次見到她是什麽時候?”高樂山,拿著小本子,一麵問,一麵記。
“這個麽——”方大川抬起頭,向天上看了看,思忖良久,然後把視線落到高樂山的臉上,說,“去年吧,大概也是現在這個時候,就聯係不上了。當然,我們也就是普通朋友,聯係不上,也就算了。嘿嘿。”
“普通朋友?”高樂山臉上表現出不屑的神情,“不是有段時間說要帶她私奔的嗎?”
“這——,這——”方大川目光閃爍,尷尬的笑了笑,兩手在大腿上磨蹭,“笑談,笑談,朋友間開玩笑,沒有這樣的事,沒有這樣的事。你們連傳言也信啊。嗬嗬,嗬嗬。”
高樂山用最快的速度,把方大川所說的話盡量詳細的記下來。
“錢鳳的家屬聲稱,去年她跟一名做生意的朋友離家出走了,至今未歸。”高樂山一麵說,一麵觀察方大川麵部表情的變化,“你有什麽看法。”
方大川裝作無所謂的看著茶杯裏的水,眼睛睜得越來越大,麵部表情慢慢變的僵硬。沉默半晌,他仿似自言自語的說:“不會吧,這騷娘們難道和別人還有一腿?”
“你說的別人是誰?”
“哦——”方大川回過神來,一麵摸著絡腮胡一麵說,“我也隻是猜測,不然她會跟誰跑了去。”
“據我們所知,與她過往比較密切的男人,也隻有方總你了。”高樂山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說。
方大川這才明白,警方是懷疑自己拐跑了錢鳳。他一拍大腿,站起身來,發誓賭咒般的說:
“高警官,路警官,錢鳳可不是我拐跑得啊。”
“沒說是你拐的,坐下來慢慢說。”小路倒是很老道,舉起右手,向下壓了壓,示意方大川坐下。
“事隔一年,我們找到你,也是有原因的。”高樂山看方大川情緒激動的樣子,又添了一把火。
“你們說她一年都沒消息了?”方大川本就大的眼睛,睜的更大了。
“是這樣。”高樂山淡淡的說。
一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那——。方大川想到這裏,額頭滲出一層細細的汗珠。
“她不會是……”方大川說到這裏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會什麽?”高樂山盯著方大川的眼睛問。
“兩位警官,這個鳳兒我是和她有一腿,但是她不見了可不關我的事啊。”方大川臉上的表情複雜,扭曲變形的不成樣子。
“那把你和錢鳳之間的事,說說吧。”看著方大川的樣子,高樂山心裏雖然有些激動,但表麵還是一如剛才的平靜。
……
高樂山繪聲繪色的把與方大川談話的情況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然後端起水杯,潤了潤喉嚨,接著說:
“據方大川交待,他和錢鳳確實有幾年的婚外情關係,也曾經許諾過要帶錢鳳遠走高飛。但那都是他花言巧語哄女人玩的把戲,他的事業基礎在濱海,離開濱海,他什麽都不是,所以這事一拖再拖。錢鳳卻把這事當了真,一心要和他去過富婆的日子,可他對錢鳳早沒了興趣。好在去年錢鳳突然沒了聲音,人也聯係不上了,以為這女人良心發現,又重回家庭,相夫教子去了,方大川這才鬆了口氣,算是擺脫了一個包袱。”
高樂山說完,合上筆記本。
慕容北與張凱麗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對高樂山說:“今天辛苦了,幹的不錯,先回隔壁辦公室休息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