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喬夢萱母女一起來的,除了南宮雪外,還有武元勇。慕容北和他們打了個招呼,自己帶張凱麗先行返城去了,把這一幫人交給趙鈞雷照顧。慕容北相信,有趙鈞雷在,什麽事都會辦的妥妥的。
回城的路上,慕容北和張凱麗兩人各自思索著案情的發展。今天南港之行,所獲取的信息,都指向了一個方向——王其剛,而慕容北所安排的,專案組今天的行動,也全都是圍繞著確認王其剛的犯罪嫌疑展開的。
“是不是要收網了?”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張凱麗問。
“可能還差得遠。”慕容北還不能確定,因為所有的線索都沒有證據,按照現在的偵察思路來推進,即使方向是對的,取證工作也是極其艱苦的。茜茜的死亡現場,沒有留下證據,安迪的死亡現場也沒有留下證據,露露更是在他們的麵前自己跳樓自殺的。另外五名夜場失聯的女子,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還有一個邵芙蓉,她的去向在哪裏呢?
“哎——”慕容北長歎一聲,“我們總不能因為被害者與王其剛失蹤的老婆長相相似,就以此為證去逮捕他吧。”
“嗯,是的,除非可以找到有力的證據證明他與此案有關,不然都是猜想。”張凱麗跟著辦了幾個案子,她的證據意識也已經很強了。
“而且還有幾個點,我沒有想清楚。”慕容北說著,看了張凱一眼。
“什麽?”
“王其剛老婆跟別人跑了,但王家與嶽父母家還保持著比較良好的關係。這是不是很奇怪?”
“是有些奇怪,一般情況下,雙方會有些矛盾,而且,女兒即使離家出走,也會和父母保持聯係。”張凱麗對此也有同感,她一麵說,一麵微微頜首,“假如王其剛的老婆死於意外,這兩家的關係,因為小石頭的存在,保持聯係也是正常的。”
“哦?你的意思,王其剛的老婆可能並不是跟人私奔了?”慕容北心念電轉般的思考著這一可能。
“當然,這隻是個假設,為了解釋他們兩家的關係而已。”張凱麗還沒有意識到,她的這個提法,給了慕容北一個全新的思考角度。
是的,假如王其剛的老婆——錢鳳,不是跟人私奔,而是死亡了,那麽,他們兩家自然還是有小石頭的這個血親關係。不管這種死亡是自然的,還是意外的。但如果像傳說的一樣,錢鳳跟人私奔,那自然為王其剛家蒙上了一層恥辱,這種恥辱,還能讓他有平常心與嶽父母家相處嗎?顯然是不合常理的。
那剩下合理的解釋,隻能是錢鳳已經死亡,而且這種死亡不能怪到王其剛身上,這樣才能保持兩家的和平相處,共同撫養小石頭。
慕容北想到這裏,扭頭看了張凱麗一眼說:“凱麗,也許王其剛老婆真的是死了,而不是跟人私奔了。”
“嗯——”張凱麗若有所思的應了一聲,“果真如此的話,他的行為,在心理學上倒是可以有個合理的解釋了。”
“怎麽說呢?”
“你還記得社區的祝阿姨說,王其中是離異家庭長大的。”
“記得,怎麽了?”
“那就是說,在他成長的過程中,家庭的關愛很有可能是缺失的。”
“嗯,現在離異家庭是有這麽個問題。”
“那在他成年以後,他的這種缺失,需要補償,我說的不是情感或物質上的補償,而是一種心理補償。”張凱麗進入了她專業領域的分析。
“那表現呢?”慕容北對此也有濃厚的興趣。
“表現麽,大體分兩個極端。一種是對婚姻家庭,抱著無所謂的態度,雖然內心渴望,但卻表麵上無所謂,不敢在愛情、婚姻、家庭中投入太深。導致一次又一次的婚姻失敗。另一種就是對家庭的穩定關係極度的追求,一旦具備能力,就急於成立家庭,並把家庭放在至高無上的位置上。”
“這麽看來,王其剛顯然屬於後者羅。”
“差不多吧。第一種婚姻失敗的多,第二種走極端的可能性比較大。所謂關心則亂麽。”
“走極端?你的意思是王其剛在麵臨老婆要求婚變,情急之下,下了殺手?”慕容北放慢了車速,扭頭看了看張凱麗。
“我這隻是從心理學一般角度來看,具體到王其剛這個人,和這件事,還需要具體分析的。”
“可這麽看來,又與我們前麵關於他與錢鳳父母關係的分析相矛盾了。”慕容北微皺著眉頭,他一向對張凱麗的心理分析很是敬佩,這一次也是一樣,深信不疑。隻是,如果按照張凱麗所說的一般分析,錢鳳的失蹤或者被殺,與王其剛直接相關,那麽,作為錢鳳父母,不可能聽之任之。這其中……
想到這裏,慕容北說:“也許,錢鳳是死於意外,或者他人之手。這樣錢鳳的父母才不會怪罪王其剛。那王其剛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呢?”
“這確實是個問題?”張凱麗望著前方滾滾的車流,沉吟道,“通過與老王的接觸,我感覺,他雖然有些偏執,但還是那種理智控製範圍之內的人。即使偶有失控,也不至於太荒唐,除非有使他去瘋狂的理由。”
“理由?保護家庭的完整?親情?愛情?”慕容北連珠炮似的問。
“也許都有吧。”張凱麗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這些都需要你們去求證的。”
“是啊。”慕容北感覺肩上沉甸甸的,是要求證王其剛的清白,還是要求證他的罪刑,慕容北寧願是前者。
車子駛過了回城路程的一半,路麵上的車輛漸漸變得多了起來,車速也開始變慢。
“還有一個問題,”慕容北一麵順著車流向城區行駛,一麵說,“王其剛和露露之間的聯接點,在哪裏?”
“昨天,露露說,她的錯誤起點,在於認識了一個人,而認識這個人,是從搭他的車開始的。”張凱麗看了眼慕容北,說。這是前一天,露露跳樓之前與張凱麗在空中花園的平台上的傾訴。
“是啊,我也聽到了,又是車。半年以前的視頻都沒有了,哪裏去查。”慕容北搖了搖頭,“即沒辦法查,也沒辦法取證,而且現在露露死了,更是死無對證。”
“做的太幹淨了,讓人摸不到頭腦,”張凱麗也附合,表示同意,“但正因為太幹淨,也說明,是內行人做的可能性更大。”
慕容北知道,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這個凶手太過專業,對警方的情況了解的過於清楚,曾經想過是否有可能是內部人作案,或曾經有過警察經曆的人作案。這都是當時的猜測。
他突然想起,在茜茜案發後,他讓王其剛帶領他去看可能的拋屍第一現場,王其剛毫不猶豫的帶他到了那個濕地中央的河渠轉彎處,準確老道,分析精煉。那麽後續發現的這些案件,如果是王其剛參與的話,那同樣也會做的點水不漏。
慕容北還記得,專案組第一次聚餐路上,他們抓三個搶包賊時,王其剛的身手之敏捷,遠遠超過了他厚重粗壯的體格看起來所具備的。那麽在安迪家公寓之外那個身手不凡的投放毒氣的人,是不是也要符合王其剛的特征呢?那天中午,王其剛說要接小石頭,早早就同武元勇分手,從時間上來說,也具有這個可能。
隻是——,慕容北默默的搖了搖頭,隻是那罪犯同樣的不露痕跡。唯一的知情人,露露,已經香消玉殞了。
“露露死了,茜茜死了,與露露有關的另外五名夜場女,活著的可能性基本沒有了。”慕容北自言自語似的說。
“為什麽呢?”
“如果,其中還有活著的話,露露昨天多少會透露一些後續的信息。你還記得她怎麽說的嗎?”
“記得,她說都是她做的,都是她的錯。”張凱麗回憶起露露當時的表情,仍然心生戚戚。
“她做什麽沒有說,但可以推定這些被她引誘出來的女子的歸宿,與茜茜應該沒有多少區別。”
“……”張凱麗沒說話,一想到這麽多如花似玉的女子,一個個這樣的離開人世,她心裏有說不出的滋味。而在這過程中,又發生了什麽。在露露與那個人之間又發生了什麽,假如那個人就是王其剛的話。
“怎麽,你沒有什麽想法嗎?”慕容北見張凱麗沒有說話,扭頭看了她一眼。
“嗯——,我在想,王其剛與露露是怎麽樣在短時間內,就建立那麽牢固的關係。當然,假設那個罪犯就是王其剛的話。”
“是的,這也是邏輯中需要拷問的問題之一。依你看,有什麽好的解釋呢?”
“露露去年九、十月份,失蹤達半月之久,她說是誤搭罪犯的車,從這裏推測的話——”張凱麗眉頭微蹙,“她應該是被綁架,或者強行拘禁起來了。”
“那他們不是對立的兩麵嗎?怎麽會形成那種共犯關係呢?”
“你應該聽說過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吧。”
慕容北想了想,說:“嗯,聽說過,上學的時候,老師講過,現實中也有過案例。你的意思,是露露患上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形成了對罪犯的依賴保護關係。”
(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是指犯罪的被害者對於犯罪者產生情感,甚至反過來幫助犯罪者的一種情結。這種情感造成被害人對加害人產生好感、依賴心、甚至協助加害人。——筆者注)
“目前來看,也隻有這個說法,可以給露露與罪犯之間的關係以合理的解釋了。”
“嗯。”
慕容北接受了張凱麗的這個說法,他又進入了下一個環節的思考。
“在想什麽?”張凱麗見慕容北蹙著眉,凝神思考的樣子,問。
“我在想,如此說來,罪犯還有個場所問題沒有解決。”慕容北提出了新的問題,“假使露露被罪犯拘禁達半月這久,那麽這半個月,把她關在哪裏?王其剛家裏,明顯不具備這個條件?”
“是的,他和小石頭同住,不可能囚禁一個女子在家裏,那樣會給孩子多大的心理傷害。”張凱麗深知,王其剛是不想帶給孩子哪怕是一丁點的傷害的,不管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都是如此。這一點,她從王其剛看小石頭的眼神裏就可以看出。
“你的心裏,有答案了嗎?”張凱麗問。
“隻能說有備選答案吧,晚上也許可以解開一些秘密。”
“晚上?今晚會獲取什麽新的消息嗎?”張凱麗有點詫異,這兩天的偵察工作她並不知情。
“上午,我讓夢萱又去了一趟萬強社區;讓雪兒去接觸了王其剛的嶽父母;另外還派高樂山查了與王其剛妻子錢鳳有染的那個生意人;等她們晚上回來,或許會有些消息,驗證我們的推測。”
“那剛才……?”張凱麗本來想問,剛才在南港與喬夢萱和南宮雪見麵時,為什麽不問明情況呢?但她轉念一想,這個下午是多麽寶貴的休閑時光啊,孩子們又可以在一起玩耍,享受藍水湖風景,清新的空氣,歡快的笑語,這才下今天下午應該留給兩個孩子,和兩個孩子家長的。
想到這裏,她收到了剛要問出的話語,她已經知道慕容北要把這一切秘密,要留到晚上再揭開的用意了。
慕容北與張凱麗相互注視了一眼。
車子還在高速上行駛,進城的車流在到外環之前變得尤其緩慢。路旁的巨型廣告牌一個個從車邊過去。張凱麗又看見那麵房地產的廣告,一名男士手捧玫瑰拿著新房鑰匙,跪地向一位女士求婚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