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雪合上筆記本,結束了情景再現式的匯報。

“說說你的判斷。”慕容北現在已經認為,南宮雪的偵察判斷能力是值得信賴的了。

南宮雪說:“讓我感覺奇怪的地方是:在談到錢鳳時,他們很痛苦和悲傷,但並沒有擔心,而且還顯得有些緊張。”

“這能說明什麽?”慕容北略微抬起了頭,看著南宮雪說。

“說明他們知道錢鳳在哪,但錢鳳的處境是讓他們痛苦的。或許,他們知道……”南宮雪欲言又止的樣子,同時拿猶豫的眼神看著慕容北的反應。

“有話直說。”慕容北鼓勵的目光,直射著她。

“也許錢鳳已經死了,而且他們知道。”說完,南宮雪輪流看了慕容北和張凱麗一眼,語氣中並無把握,“當然,北哥,這隻是我的一種猜測。”

慕容北與張凱麗交換了一個會心的眼神。

“你的猜測很大膽,”慕容北嘉許的點了點頭,“我和你凱麗姐也有同感。”

“哦?真得啊!”南宮雪有一點點興奮,眼中閃著驚喜的光芒,為自己的猜測能與她一直敬仰的北哥達成共識而高興。

“提個醒,以後不要說是自己猜測,要說是自己推測,而且還要說出理由來。”慕容北笑著說,“直觀的感覺,即所謂的偵察員的靈感雖然重要,但案子最後還是要在嚴密的邏輯鏈條中求得解決的。”

“嗯,那就是推測,”南宮雪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的理由:一是兩位老人並沒有表現出對女兒現狀的擔憂,這不合情理;二是他們談到女兒時,緊張的情緒超過悲痛,好像生怕被我們知道什麽。假如錢鳳還活著,他們不會如此悲痛;假如他們沒有什麽隱瞞,也不需要那麽緊張。從這兩點可以推斷,他們知道錢鳳已死,但並不想告訴我們真相。”

慕容北的鼓勵,陡然增強了南宮雪信心,她展開分析來,也是一套一套的。

南宮雪展開的縱向推理,嚴絲合縫,已經相當成熟了。慕容北聽後,微微頜首,他站起身來,在辦公室裏來回的踱起步來,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的習慣動作。

現在,他想的是:錢家兩位老人為什麽要隱瞞女兒的死,他們是在保護誰呢,誰比自己女兒的生命受到殘害,更值得保護呢?

坐在單人扶手沙發中的張凱麗微微側著頭,同樣的問題,也在她的腦海裏縈繞,兩位老人要保護的,也許正是殺害他們女兒的人,那這個人會是誰呢?

“篤、篤、篤”清脆的三次敲門聲之後,喬夢萱推門而入。

慕容北暫停了自己的思索,在他的案件拚圖中,還缺少重要的一塊,需要喬夢萱來填補。

和南宮雪回來時的神情不同,喬夢萱的神色黯然,似乎帶著一些悲情色彩。這也許正是因為她對案情的思考,要比南宮雪更進一步所致。

“夢萱,辛苦了,快坐下歇一會。”慕容北微笑著向她打招呼。

喬夢萱同張凱麗、南宮雪點頭致意,然後坐到南宮雪的身邊。慕容北也坐回到他的位置上,與喬夢萱與南宮雪正對麵。南宮雪乖巧的起身張羅起茶水來,在這個屋子裏,她算是輩份和年齡都是最小的一個了。

“就等你了,”慕容北用期望的眼神看著喬夢萱說,“但願你帶回的消息,能解答我們心中的疑問。”

“嗯,”喬夢萱接過南宮雪遞給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緩緩的說,“上午我又去了萬強社區,把最近有人活動的人家都走訪了一遍。”

“說結果吧,過程就不要說了,”慕容北知道喬夢萱在具體的現場偵察環節上,絲毫不亞於自己,有些地方甚至更強,“以你的判斷為準。”

喬夢萱環視了一遍室內另外三人,三人都在用期待的眼神望著她,她微微一笑,搖了搖頭說:“上次去萬強還是看得太粗了,這次算是有點收獲。”

“嗯。上次不能怪你,是我急著要你們去地鐵站堵露露。”慕容北幫她解釋。

“這一次,查到了一點線索,”喬夢萱對查到線索這件事,仿佛並不興奮,“萬強社區有不少空置的村民自建房,其中有一幢目前的使人用是王其剛。”

喬夢萱說的平淡,但對於慕容北與張凱麗來說,這無疑是顆重磅炸彈。慕容北一直思索的作案地點問題,終於在這裏得到了合理的解釋。果然未能出其所料,在各個犯罪點的中心位置——萬強社區,發現了蹤跡,這一切都象是在印證他的推理,也在印證犯罪心理學中關於地圖理論的準確性。

從案情的推動上來說,這自然是一個重大突破,查找到了犯罪嫌疑人可能的作案地點。但慕容北同樣也看不出興奮來,他沉默半晌之後說:

“下午玩的怎麽樣,小石頭還好吧。”

喬夢萱低垂眼瞼,看著茶幾上的水杯,說:“挺好的,比上次開心很多。而且孩子今天顯得特別興奮,好像是要有什麽事情發生一樣。”

“什麽事情?”慕容北重複著喬夢萱的話。

“和他聊了一會,小石頭雖然很興奮,但並不告訴我,一幅要保守秘密的樣子。應該是有人讓他不要說吧。剛才送孩子回家的時候,我家寶寶告訴我說:小石頭說的,他也快要有媽媽了。”喬夢萱說著,臉上露出憂慮的神色。

正在此時,慕容北電話響了,他拿起手機,是王其剛。他舉手示意大家不要說話,然後稍微調整了一下情緒,站起身來,一麵向辦公桌走,一麵接起電話。

“老王,我是慕容北。”

室內其他三人聽是王其剛的電話,一齊將目光投向慕容北。

“嗯,好的,那你們玩的開心。再見。”

三言兩語過後,慕容北掛斷電話。他轉過身,倚著辦公桌,一隻胳膊放在胸前,一隻手摸著下巴,思忖片刻說:

“夢萱,你這邊還有什麽情況嗎?”

“沒有了,大體就這些了。”

“嗯,先這樣吧,夢萱、雪兒,你倆先休息一下,雪兒通知下組裏的其他人,”慕容北說到這裏抬頭看了眼牆時鍾,“半小時後,也就是九點到這裏開會。”

待喬夢萱和南宮雪出了門。慕容北雙手搓揉了下麵頰,長長的歎了口氣,微蹙著眉,視線再次投到牆麵上的地圖上。那個被他清晰標出來的中央位置——萬強社區。

慕容北和張凱麗都沒有說話,兩人都在想著剛才喬夢萱的話,小石頭身邊將要發生什麽樣的事,他的新媽媽又會是誰?

慕容北雙臂交疊在身前,在辦公桌前的空地上來回的踱起步來。在踱過幾個來回之後,他走到接待區域,停在張凱麗麵前,用困惑的眼神望著她說:

“凱麗。”

“嗯。”

“明天王其剛請了一天假,說要帶小石頭參加一個重要的活動。”

“哦,重要活動?”

“具體的沒說,但我冥思苦想,也不知道這個節骨眼上,他要完成一個怎麽樣的活動。”

“明天是什麽日子?”張凱麗接過慕容北思維的接力棒。

“明天是7月26日,星期四。”慕容北愁眉不展,“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吧。”

張凱麗把視線垂了下來,看著茶幾上玻璃杯裏的綠茶,淡淡的說:

“對別人是平常的日子,對他們父子也許不是。”

綠茶的茶葉墜入杯底,散開的樣子,像一片片花瓣。

“慕容,那天王其剛在花店說買花要做什麽?”

“對啊,”一語驚醒夢中人,慕容北用手輕輕一拍額頭,說,“明天是他的結婚紀念日。”

“你還記得他當時手捧著什麽花?”

“一束紅玫瑰,一束白玫瑰。”慕容北記得很清楚,這兩束花的名字是張凱麗幫他弄明白的。

“紅玫瑰表示愛情,白玫瑰表示悼念。”張凱麗自言自語般念叨,突然,她站起身對,麵向慕容北說:“不好!”

“怎麽?”慕容北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睜大眼睛望著這位鮮有失態的美女心理師。

“我知道明天他要做什麽了。”

……

晚上九點,專案組的人員除了王其剛之外全部都集中慕容北的辦公室裏。會前,慕容北去分局刑警隊隊長辦公室,拜訪了隊長陸中祥。兩人談了十分鍾之後,一起回到慕容北的辦公室,參加了會議。

散會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會後,一輛分局刑警隊的民用牌照的SUV,載著四名探名,帶著監控設備,向南港地區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