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6日,星期五,盛夏的高溫天,伴著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空氣濕度,讓人時時有窒息的感覺。
南港新城雖然靠近海邊,比濱海市中心的溫度略低一至兩度,但在烈日的炙烤下,同樣在今夏最讓人難熬的酷暑之中。
將近傍晚,武元勇開著慕容北的車,慢慢的靠近萬強社區。副駕駛位上坐著慕容北,喬夢萱坐在後排座上。車內空氣凝重,車外不時有渣土車轟轟的從對麵開過來,揚起濃濃的塵土。
與往常抓捕犯罪嫌疑人的路上不同,三人一路沒說幾句話。
武元勇看著前方,隻顧開車;慕容北望著窗外綠色盎然的景色,若有所思;喬夢萱還是神情黯然的樣子。平日裏,三人與王其剛相處的都不錯,私底下都認為他是個漢子,有情有義,為人正直。更因為有小石頭的存在,在那次湖邊聚會之後,這些天來,大家相處的和一家人一樣。
正因為如此,三人才更覺得沉重。
半個小時前,陸中祥派出的人馬傳來消息說,王其剛驅車進入萬強社區,進入了他使用的房子。午後就在南港新城城區待命的慕容北一行,開始向萬強社區出發。
監視王其剛的人,從昨天晚上的任務布署會後就開始了行動,慕容北之所以在午後才到南港,是因為他相信,王其剛在晚飯之前有所行動的可能性不大。
昨天晚上,在喬夢萱和南宮雪離開慕容北的辦公室之後,張凱麗分析出,王其剛將在這個紀念日有所行動,根據他在花店裏所捧的兩束花——白玫瑰和紅玫瑰,張凱麗認為,王其剛會在完成對前妻紀念的同時,娶一位新人,實現自己家庭圓滿的願望,也為小石頭尋找一位如同前妻一樣長相的媽媽。
對張凱麗如此大膽的推斷,慕容北深為信服,這個推斷解釋了之前王其剛的種種行為,以及小石頭所說的話。
這同樣也解釋了,為什麽那些個夜場失蹤的女孩都與錢鳳長相相似的原因。
濱海地區的風俗,結婚都在晚飯時分。既然王其剛要為小石頭找一位新媽媽,那當然也是要尊重當地的風土人情了。本質上,他還是個傳統保守的人。
解決了王其剛今天行動中的時間、地點、內容三個問題。
那接下來的問題是:今天的女主角會是誰?那在這些女人當中,誰將成為今晚的女主角?
關於這個問題,張凱麗提出了精彩的分析,她說:
“既然王其剛要為小石頭,尋找一位新媽媽,從案發以來的情況看,他秉承的標準至少有兩條:一是相貌相象,二是年齡相近,三是品行要比錢鳳好些。當然此人還要是活著。
“從案發至今涉及的女性之中,與露露相關的女子,已經明確死亡的有三人——露露、茜茜和安迪。剩下五名夜場女子,露露的表達中,基本可以斷定還活著的可以不大。
“那麽,與錢鳳相象,又可能活著的女人還有誰呢?這樣算來,供王其剛選擇的隻有一個可能——邵芙蓉。”
當張凱麗提出這個推斷的時候,好像又疏通了案情中一條堵塞已久的河流,打通了邵芙蓉案與“7.13”案件的直接聯係。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王其剛。
暮色來臨的時候,慕容北的普拉多開進了萬強社區的地麵。車子在距離社區居民房屋集中區域兩百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來。三人下了車,遠遠地看那一排排擺列整齊的民房。
王其剛使用的萬強社區村民自建房,位於那一排排別墅樣民房的邊緣,靠近公路,既方便進入,又不打擾其他居民,一看就知道也是經過他精心選擇的房子。
既然,王其剛要娶新人,那新人最好的藏身之處應該就在萬強社區的這個小院裏。根據喬夢萱上次勘察萬強社區民宅的情況,小樓分三層,加一個地下室。慕容北用手指想也知道,那個新娘一定會被藏在地下室內。那裏即隱蔽,又安全。
上午,王其剛還沒進入萬強社區之前,陸中祥的人馬已經在社區內同樣結構的民房裏,進行了抓捕演練,製訂了行動計劃。這是慕容北與陸中祥昨天晚上商量好的。那是一套不得已的強攻方案,算是為最糟糕的情形出現的情況下準備的。
慕容北相信,他們可以用更為和平的方式來解決王其剛的問題。昨晚的方案中,張凱麗本要一起到萬強社區的,在最後的關鍵時刻不應該少了她這位心理專家。但早晨,張凱麗經過一夜的思考,還是決定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也許這事可以解釋案件中那個無法解釋的點——老人們為什麽對王其剛的罪行保持沉默。這一點,也有可能推翻現在所見的案情走向。
慕容北、武元勇、喬夢萱三人下了車後,向不遠停著的一輛皮卡揮了揮手。皮卡車副駕駛邊的車門打開,下來了一位看起來猴精的精瘦漢子。他小跑著向慕容北靠近。
“北隊,”那精瘦漢子跑到慕容北身邊,輕聲打了個招呼。
“兄弟們辛苦了,情況怎麽樣?”慕容北深知在刑警這個行當裏,各種任務中,盯梢監視是最苦的差事之一,看著那漢子焦皮黃的臉,就知道他這一天一夜的生物鍾完全是錯亂的。
“上午目標去了市區,孩子送外公外婆家了,又在市裏買了些東西,中午回到南港,臨傍晚才到這邊來。”那漢子簡明扼要的把情況說的清清楚楚。
慕容看了下腕表,現在是晚上六點三十分,問:“他幾點進的屋,開的什麽車?”
“五點四十分,開了輛無牌的廂式貨車。”
“嗯。”慕容北輕輕應了一聲,無牌的廂式貨車,不就是那個接了茜茜的車子嗎,真是騎驢找驢,他為自己的糊塗,微微搖了搖頭。
“陸隊呢?”慕容北接著問。
“他和特勤組在一起。”
“哦,你先去吧。行動聽我們的信號。”
“好的。”精瘦漢子又小跑著回到皮卡車上。
天色漸漸晚了,太陽慢慢隱到了西邊的雲彩裏,餘暉照著雲如火燒般的紅。
慕容北抬頭望了被晚霞染紅的天空,麵色凝重地拿出手機看了看,又將手機塞進褲子口袋裏。
“在等張老師的聽話?”喬夢萱問。
“嗯。”慕容北蹙著眉,表情有些煩躁,他在等張凱麗的消息,上午張凱麗與南宮雪出發之前,就和慕容北約好,晚上七點之前,等她的電話再做行動。兩人都知道這個需要確認的信息有多麽重要。
現在離約定的時候還有半小時,依然沒有等來張凱麗的電話,慕容北不免有些焦躁。
正在這裏,慕容北的電話鈴聲響了,他趕忙拿出手機,愣了一下,本能的向喬夢萱和武元能做了個安靜的動作,是王其剛的電話。
這個時候,王其剛打來電話要作什麽?慕容北大腦飛速的運轉,搜索著可能的答案。電話鈴聲還在響,容不得他作過多的考慮,慕容北開門上了車,關閉車門,調整了一下呼吸,接起電話。
“老王!”
“北隊,你進來吧。”聽筒裏傳來王其剛平靜的,冰冷的,不含任何色彩的聲音。
“嗯?”慕容北的心“咯噔”一聲,往下一沉,仿佛可以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正在加速,“哪?”他在沉吟片刻之後,嘣出了一個字。
“進來吧,你一個人。”王其剛依舊用黑白色的聲音說道,“無關的東西就別帶了,我們聊聊。”
慕容北這下才明白,王其剛所指的,正是要自己進入他藏身的小院。慕容北透過車窗玻璃,向那慢慢要沉在暮色裏的民宅望去,與周邊的民宅並無二致。
“好,我馬上過來。”
既然已全在王其剛的掌握之中,這一切的隱蔽都顯得那麽荒唐可笑。慕容北掛了電話,搖了搖頭,解嘲似了笑了笑,然後下車同喬、武二人說:
“我們的行動他都知道了,他約我現在進去,你們兩在這等著。”
一麵說,他一麵將揣在腋下的手槍連著槍套解了下來,遞給武元勇。
武元勇接過慕容北的槍,說:“師傅你一個人行不,老王的身手可不弱。”眼神裏透著一絲擔憂。上一次抓拎包賊,他也是見識過王其剛能耐的。
慕容北微微一笑:“你以為老王要我進去比武嗎?”
“那是?”
“他叫去,應該是給一個和平解決的機會吧?”慕容北說著將目光轉向喬夢萱,“夢萱,我進去後,一定不要輕舉妄動。”
“嗯,”喬夢萱點了點頭,“那我們怎麽聯係呢?”
“以時間為限吧!”慕容北又看了下表,“現在是六點四十五分,如果七點四十五分前我沒有和你們聯係,可以相機行事。”
整整一個小時,慕容北想,要談什麽差不多也夠了。說完,他向那幢越來越顯得黑暗的小院去去,步伐沉重又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