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月色很明亮,給蕭洄的眉眼都染上了一層霜色,他是個漂亮的過分的男人,不像荀亦的仙,也不像月萬仇的妖,更不似白沐川的霸道,他有些溫潤的少年氣,一眼看去就覺得十分可靠。

李元英將包裹隨便纏了纏,往身上一係,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與門口的蕭洄擦肩而過。

蕭洄並未攔她,目送她走遠。

軍隊駐紮的地方有些偏僻,周圍村落都很少,李元英清瘦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裏。

班信放完鞭炮回來,見蕭洄正站在外麵,於是走了過來,問道:“看什麽呢?”

“那個瘸子走了!”

班信一時沒反應過來。“瘸子?”

蕭洄微微抿唇。“阿英!”

“啊?”班信一下子跳起來,指著蕭洄的鼻子。

“你呀你,你把她攆走了?”

蕭洄道:“不是!”

“那她怎麽走的?”

“被我氣走的。”

班信無奈的拍了一下額頭。“有什麽區別?你老是為難人家做什麽?”

“她出手的招式跟姓封的一樣。”

班信聞言微愣。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頭頂明月高懸,耳邊是稀稀拉拉的鞭炮聲。

李元英本來想找個避風的地方隨便窩一晚上,等明天天亮再做計較。

忽然覺得耳邊風聲一緊,沒等她反應,一隻大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扯進了草叢裏。

“你……”

李元英扭頭一看,抱著她的人居然是蕭洄。

蕭洄低頭瞧她一眼。“別吭聲!”

說不吭聲,懷裏的李元英還真就不吭聲了,乖的不像話。

蕭洄沒見過像李元英這樣的姑娘,軍中女眷大多彪悍鮮活,風月場裏女人,又是另一番的風情。

而李元英,清麗脫俗,不說話時,有一抹天然的嬌憨,乖乖巧巧的,說話時,又會覺得她幹脆霸道,一股子上位者的姿態。

二人蹲在草叢裏,之間一隊穿戎裝的兵馬呼嘯而過,濺起塵埃老高。

等到塵埃落下,李元英這才出聲問:“他們是什麽人?”

蕭洄此時很願意跟她多聊兩句。“邕涼白家的兵馬,白頜正在往汴京增兵。”

聽到邕涼兩個字,李元英的太陽穴鼓了鼓,隻不過她什麽都沒想起來。

“為什麽?”

蕭洄眯眼看向她。“因為白家人帶兵伏擊了李時雁,白李兩家交惡,恐怕不日就要動兵了。我準備初三就帶兵往南走,一則是為了找玉兒,二則……”

“二則你要去找個靠山?”李元英接上他的話茬。

蕭洄唇邊帶著一抹笑意,目光卻幽邃。“班信跟你說了什麽?”

李元英道:“他什麽都沒跟我說,你的軍隊太小了,不成氣候,如果不早日找個大靠山,肯定要被其他諸侯霸主吞並掉,你的軍中又是婦人又是娃娃,如果被吞並掉,恐怕局麵會很艱難,不如主動去找個靠山,起碼還能跟對方談談條件。”

蕭洄看著李元英,麵前這個姑娘比他想的還要複雜。

“太聰慧的人往往活不長。”

李元英蹙眉。“你追過來,難不成是為了殺我?”

蕭洄笑,一步步走近,凝視她。“如果我說是呢?”

李元英硬著脊背,沒有後退,明亮淡漠的目光迎上蕭洄。“你要來真的,咱倆不一定誰死。”

“不過……”李元英話風一轉。

“是大嫂讓你來的吧?”

蕭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緩緩收了笑,臭了臉。

的確是仙娘叫他來的,仙娘發現李元英走了,氣的不得了,給蕭洄叫到沒人的地方,一頓臭罵。

大嫂責備,蕭洄也不敢吭聲,摸摸鼻子,老老實實的聽著,挨完罵,還得乖乖去找人。

“我跟你回去!”不等蕭洄說話,李元英就說回去。

她也不傻,這荒郊野嶺的,她也沒地方去,蕭洄來找她,算是給了台階,她也沒有一直端著,就算李元英失憶了,能屈能伸的脾氣依舊沒改。

蕭洄還沒走呢,李元英已經一瘸一拐的往回走了。

方才蕭洄剛去追李元英沒多久,幽蘭跟月萬仇就帶兵來了軍營。

雙方劍拔弩張險些打起來。

幽蘭道:“我們並沒有惡意,我們隻是來找人的。”

班信扛著大刀,問:“找誰?”

幽蘭拿出李元英的畫像。“不知道閣下可曾見過這個姑娘?”

這個畫像是一年多前,李元英斬殺兵匪時百姓給她畫的像,七八分相似。

可這一年來,李元英又是長高,又是被月萬仇喂藥滋養,模樣跟以前大不相同,主要是氣韻差別也很大。

班信看了半天,又讓軍中其他人來認人。

大家都是齊刷刷的搖頭說沒見過。

幽蘭月萬仇失望離開,就連跟在後麵的阿羅,也是垂頭喪氣的。

月萬仇舉著李元英的那張畫像看半天,最後道:“回去找人重新畫一張。”

剛回到相府,就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

幽蘭在回廊上匆匆一瞥,瞧見了高文珩的身影。她轉頭對月萬仇道:“你們方寸山來人了。”

月萬仇撇撇嘴。“不是我們,是他們方寸山。”

幽蘭差點忘了,月萬仇已經被逐出了方寸上。

二人進府,先去瞧荀亦。

月萬仇一隻腳剛邁進房間,身體就僵住了。

一身濃紫色衣服,正在給荀亦把脈的女子,慢悠悠的轉過頭來,氣度逼人。柳葉眉下,一雙媚眼,紅豔的唇。

月萬仇沒想過會再見到蔣素,畢竟當年他被逐出師門時,蔣素說過,此生不會再見她這個徒弟。

月萬仇忐忑的走到蔣素麵前,低低的聲音,叫了一聲:“師父!”

蔣素收了目光,並未再看他一眼,那聲師父,她仿佛也沒有聽到一般。

月萬仇又叫了一聲。

蔣素反手就是一巴掌,打的月萬仇踉蹌著摔倒在地上,冷聲道:“誰是你師父?”

月萬仇嘴角滲血,跪在地上,眼中帶著淚光,懇切的看著蔣素。“師父,我知道錯了。”

蔣素冷笑。“你從未錯過,是我錯了,錯收了你這個徒弟,懦弱無能到替別人背黑鍋,在方寸山,我就是這麽教你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