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萬仇跪在地上,半邊臉腫的很高,他啞聲道:“是徒兒無能。”
蔣素沒再搭理月萬仇,轉身看向躺在**的荀亦。
荀亦此時一副病美人的姿態,不似平常意氣風發,全局掌握的神氣,但也是別樣的清雋。
“為個女人要死要活,你也很能耐!”蔣素罵道。
說完,在荀亦身上紮了幾針,繞是忍耐力極佳的荀亦,也忍不住痛的叫起來。
在門外偷聽的沈念曦急的咬唇,她一把抓過身旁的承平。“她醫術到底如何?為何丞相會那麽痛苦?”
承平眉眼有些憔悴,唇邊一層青胡茬。“蔣夫子醫術很高明的,你不要太擔心。”
沈念曦不忍再去聽屋內荀亦痛苦的聲音,她心事重重的走開,看著院落裏寒塘枯荷,小小的歎了口氣。“我真希望小沛將軍可以早日被找回來。”
承平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距離,清透的目光攏著眼前這個姑娘。
“承平你知道嗎?以前我很嫉妒小沛將軍的,我嫉妒她能得到丞相所有的關注,我嫉妒她擁有丞相的心。”
承平靜靜聽著,看著她的背影有些微微出神。
“我之前還總問你,我跟小沛將軍的區別在哪,我總是要你回答,我跟小沛將軍到底誰更好。”說著,沈念曦突然轉過頭來。
承平倉皇失措的垂下眸子。
“其實我根本比不過她,她那麽厲害,而我平庸至極。”沈念曦的語氣格外落寞。
“她有她的好,你也有你的好。”
沈念曦像是被糖果哄開心的孩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是嗎?那你說我哪裏好?”
她突然湊上前,承平忍不住抬眸去瞧她,隻看了一眼,承平就躲開了目光。“你琴彈得好,而且還將相府打理的井井有條。”
沈念曦歎氣,找了個地方坐下,揪著手中的帕子,悶悶不樂的。“這些事沒什麽難的,誰都會做。”
承平又道:“你心地善良,在路上看見乞丐會停下來施舍銀錢。”
沈念曦托著下巴。“這也沒什麽,很多人都會有這樣的善舉。”
“你坦率純真,是,是,是個很好的姑娘。”
沈念曦還是不開心。“可是丞相不喜歡我。”
“就算丞相不喜歡,也會有旁人喜歡。”承平脫口而出。
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急的抓皺了身側的衣服。
沈念曦一雙明亮的眼睛看向承平,目光裏,眼前的男人,麵皮肉眼可見的漲紅了起來。
“你,唉……”
不等沈念曦說話,承平直接飛身逃走了。
…
有仙娘罩著,蕭洄沒再找李元英的麻煩,隻是還是會有意無意試探她的身手。
李元英則是能躲就躲。
初三這天,軍中打點行囊,準備往南走。
班信不知道從哪淘換來一把舊的紅纓槍,上麵的紅纓子已經退了色,槍頭也有些鏽。
蕭洄的軍隊中正經兵器不多,一把舊的紅纓槍,也能算得上是件不錯的兵器。
班信拿著紅纓槍在空地上耍弄了幾招,引得一群人圍觀。
他平常慣用自己那把大刀,耍起紅纓槍來,顯得有些笨拙,不是打到腿,就是打到腦袋,最後幹脆紅纓槍直接脫手甩了出去。
槍頭直衝著一旁看熱鬧的奶娃娃而去。
眾人心下一驚,沒等反應,一隻清瘦的手已經穩穩握住了紅纓槍,轉過身,小奶娃也被李元英單手抱在了懷裏。
遠處黑山枯木,一陣清爽的寒風揚起她耳畔碎發,她像一隻孤冷優雅鳥,清澈黑亮的目光,映著人間歲月。
蕭洄在一旁靜靜瞧著,舌尖在齒間一滑,喉結滾動,緩緩吞咽了一口。
李元英將奶娃娃交給她母親,手裏還緊緊握著那把半舊的紅纓槍。“這點能耐,呈什麽威風?兵器也是能隨便耍的?”
李元英這話一出口,頗有三軍統帥的氣勢,本來就心虛的班信,此時更覺得沒臉了。
他氣急敗壞道:“你有本事,你倒是耍套槍來看看。”
李元英的腿還沒好利索,自然耍不得槍,她懶得與班信爭執,轉過身,將手中的槍,直接扔給了在一旁看熱鬧的蕭洄。
蕭洄單手接住,沒說話,隻是笑。
李元英走進大帳,他也跟著進來。“你握槍的架勢,像上過戰場的。”
李元英彎著腰,在銅盆裏洗手。“或許我以前真的上過戰場。”
她直起腰,用帕子擦手。“說不定還是個將軍。”
程先生把了李元英脈,說她顱內有瘀血壓迫,失憶的事情並不假,蕭洄就是再不相信李元英,他也相信程先生的醫術。
軍隊要南下,程先生也要跟著走,臨走前,他還要去拜別一位老友。
蕭洄親自護送,不知怎的,最後李元英也被捎上了。
馬背上,蕭洄掃了一眼一旁的李元英。“程先生這位朋友有神醫的稱號,你一會去了,正好讓他幫你看看腦子。”
李元英垂著眸子,沒吭聲。
三間茅草屋外,藥童對著來訪的三人,恭恭敬敬的施禮。
“各位尊長,實在不巧,我家先生去汴京城中問診了,這段時日都不在家。”
程先生有些遺憾,看了一眼茅草屋,歎了口氣。“華瑉老兄,我今日一走,不知何日才能相見。”
藥童一直歪頭打量李元英。
蕭洄指著李元英,問藥童。“你認識她?”
藥童不太敢確定,點點頭,又搖頭。
他也隻見過李元英一麵,當時華瑉在君侯府給荀亦治病,荀亦走丟後,華瑉要去遊曆四方,藥童來接他的時候,倒是匆匆見過李元英一麵。
藥童道:“隻覺得尊長麵善,想必是我看錯了。”
蕭洄又問:“你是覺得她像什麽人?”
藥童笑著搖頭。
華瑉身邊的這個藥童一看就是個謹慎孩子,不確定的事,他是一句都不肯多說的。
等到三人走了,藥童兩步三回頭,自言自語道:“倒是有幾分像小沛將軍。”
荀亦病情最重的這天,李元英已經跟著蕭洄南下去往了澤城。
一路風雪艱辛,她的腿傷也慢慢養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