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瘦的厲害,得補補。”荀亦不錯神的盯著李元英看,生怕少看一眼,以後就看不到了一般。

李元英道:“你不應該來找我。”

荀亦眸光一顫。“為什麽?”

“因為我討厭你,非常討厭你。”李元英的情緒沒有任何波動,她說出這句討厭的時候,平靜的出奇,正是因為這樣的平靜,荀亦才更加心痛。

他張了張有些幹的唇,想說什麽,最後卻什麽都沒說,轉身到案板前,繼續殺魚,他手上的活又快又利落,片出來的魚肉,薄如蟬翼,晶瑩剔透的。

李元英忍無可忍,奪下他手裏的刀。“我剛才說了我討厭你,你沒聽見嗎?”

她歇斯底裏,口出惡言,要逼走荀亦,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總之她的心裏不痛快,她也不想讓荀亦痛快。

荀亦仍舊是不吭聲,盯著她看。

李元英氣的臉都紅了,她把菜刀往菜板上狠狠一劈。“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麽,更不需要你為我改變什麽,你既然選擇了我三叔,那你就堅持到底,別讓我小瞧了你。”

如今時局走到這般地步,荀亦要是選了傅成玉,這輩子跟李元英就隻能是不死不休。

“你現在的倒戈,在我看來就像是施舍。”

荀亦靜靜聽著,喉結一滾,還是不說話,要繼續去燉魚。

李元英憋了一口氣在心裏,荀亦此時又偏偏像團棉花,讓她無處發泄。

鬧了一場,最後她還是氣哄哄的走了。

四人吃了魚,就啟程上路回邕涼。

之前得到邕涼來的書信,李時雁要來嶺南接李元英,怕雙方錯過,荀亦特地將月萬仇留在了半路上,好做接應。

因為這一路的追殺不斷,四人四匹馬,幾乎是日夜兼程,每到一個驛館,就要重新換馬。

這天傍晚,又路過驛館,河清提議大家今晚休息一下。

倒不是他覺得累,是他是在心疼荀亦,荀亦的病本就沒好全,這些天的奔波,讓他的臉色越發白的沒法看了。

梁微末道:“歇一歇吧,我這屁股也受不了了。”

荀亦不說話,李元英也不吭聲,河清硬著頭皮做了決定,今晚就在驛館休息了。

到驛館簡單吃飯洗漱,李元英跟梁微末剛躺下,就聽河清急吼吼的來敲門。

“將軍,我家丞相不太對勁,您能不能過去瞧瞧?”

“什麽?丞相咋了?”梁微末急的披衣服就走。

李元英在**躺著一動未動。

河清朝梁微末拚命使眼色。

梁微末心下了然,轉身過去,站在床邊推李元英。“你睡了沒?沒睡就跟我一起去看看丞相。”

李元英閉著眼,沒吭聲。

梁微末急眼了,朝著她的後背,狠狠拍了一巴掌。“你狼心狗肺啊!要不是丞相,你就被東威那對老少變態帶走了,如今丞相生病,你連去瞧一眼都不肯?”

李元英睜開眼睛,嘴好似淬了毒,句句紮人心窩子。“他生病又如何?他死了又如何?跟我有關係嗎?”

河清聽了忍不住歎氣。

梁微末氣的狠狠踹了她一腳,隨後跟著河清走了,去看荀亦的情況。

房間裏走沒了人,李元英全睜開眸子,在**出神了好久,才緩緩坐起身,又在床邊猶豫片刻,最後猛地站起身,腳下生風似得推門而去。

荀亦生病,她怎麽可能不擔心?好多人說過她心軟,她就是心軟,這個壞毛病,她這輩子也改不了。

走到荀亦的房門前,裏麵靜悄悄的,李元英本來準備推門進去,但還是決定先在門外聽聽動靜,她把耳朵貼在門上,黑亮的眼睛緩慢轉動,思考著。

荀亦就算病重,屋裏也應該有聲音,不可能如此安靜,怎麽連梁微末那個咋咋呼呼的聲音都沒有。

正想著,房門被人一把拉開,荀亦穿戴整齊站在門邊,瞧著正撅著腚,聽動靜的李元英。

李元英尷尬的直起身子,舔了舔嘴唇。“我聽說,你病了?”

“死不了。”荀亦道。

“哦!”李元英點點頭。

“啥病啊?是不是著涼了?”她又問。

荀亦步伐緩慢的往屋裏走,沉重的腳步挪到桌邊。“進來坐吧!”

李元英本想說不了,但瞧見荀亦的那副樣子,她的腳不聽使喚的往裏走。

二人麵對麵坐著,心平氣和,疏離的像是陌生人。

荀亦拿起茶杯,給李元英倒了杯茶。

李元英接過茶杯的瞬間,攥住了荀亦的手腕,手心傳來的溫度,燙的人心慌。

李元英顧不上其他,越過桌子,急著追問。“怎麽這樣燙?是不是很難受?河清呢?我去找大夫。”

荀亦眼睛濕漉漉的,水光晃來晃去,小心翼翼的,有些不敢相信,啞聲問:“你這是在關心我?”

“廢話!”李元英道。

“可你,你不是說,你討厭我嗎?”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荀亦心痛的喘不過氣,這句討厭,他再聽不得一次了。

李元英氣勢洶洶。“你騙我那麽多次,我難道不能討厭你嗎?我甚至連你的真名到底叫什麽都不知道。”

李元英態度轉變,荀亦反而大膽了起來,他反手握住李元英的手腕,另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將她抵在桌邊,盯著她紅潤的嘴巴,急不可耐的吞咽一口。

“我的真名就叫荀亦。”

“你還在騙我?你明明姓溫,你是溫家人。”

“當年溫言謀反,我尚在繈褓,被你三叔所救,後麵進了方寸山,荀夫人將我認作義子,給我取名荀亦,我的命,是你三叔跟方寸山給的,所以我的真名就是荀亦。”

其實荀亦根本不是溫言那支的血脈,雖然他也應該姓溫,但溫言隻是他的叔叔。

“我這輩子,自視甚高,以為自己什麽事都能做好,其實我一直在搞砸一切,搞砸你我之間的關係,搞砸你三叔對我的恩義。小沛,我必須要承認,我是個自私無能的人,我承受不了沒有你的痛苦,我隻能選擇背叛你三叔。”

荀亦撫摸著李元英的臉,將她的手拉向自己身前,讓她去摸自己的心跳。“方才我說的話字字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