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亦唇邊含笑,目光溫柔繾綣。“小沛,你太小瞧自己了。”

既然定下要去嶺南,李元英跟荀亦沒有耽擱,當天夜裏就收拾了行囊。

月萬仇拉著李元英不放手,問能不能帶他一起去。

李元英道:“你還是別去了,當初咱們給裴玄瑾的那些將軍下**的事,人家還記恨著咱們呢!你武功也不高,去了小命恐怕不保。”

李元英又哄了他一陣,月萬仇這才作罷。

李時雁將行囊遞給李元英,囑咐萬事小心。

李元英點頭,又看向幽蘭。“你與三姐去澤城跟大哥借兵,路上也要當心。”

幽蘭道:“將軍放心。”說著,她將懷裏的一個信封遞給了李元英。

“這是之前你跟岐王打賭的賭約,我一直仔細收著,不知道這次談判能不能用得上。”

李元英接過信封,握住她的手,還有什麽要說,一旁的梁微末不耐煩了。

“磨磨唧唧的,你就放心去吧,咱三姐還有幽蘭這邊有我呢!”

李元英蹙眉。“什麽就咱三姐?那是我姐。”

梁微末笑:“咱倆還分你我嗎?”說著上前勾住李元英的脖子,小聲問道:“李元英,說到底,其實你心裏最看重的人是我吧?”

李元英沒吭聲,就那麽任由梁微末勾著自己。

“你要爭天下,我就陪你到底,管它是生是死,我這條命都是你的了。”梁微末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不落,清晰的傳到了李元英的耳朵裏。

李元英抬眸看向她,就見她大氣精致的麵孔上含著一抹迷人的笑意。漫不經心的,卻那麽耀眼。

···

裴玄瑾跟傅成玉的仗打的十分吃力,別看裴玄瑾來勢洶洶,可傅成玉手裏的那些莫家武器太強悍了。

就連英武如典龍,都受了不輕的傷。

因為大將受傷,裴玄瑾手下的那些臣子有些泄了氣,提議要跟傅成玉講和,但也有堅持主戰的,一時間吵得不可開交。

內閣中,連常宇與章子修分站兩側。

坐在桌案後的裴玄瑾抬起陰鷙的眸子。“他們現在吵得不可開交,你們有什麽想法?”

章子修直接點明要害。“就算講和,我們也很難保住嶺南這塊地,傅成玉的目的很明顯,他想劍指天下。”

裴玄瑾道:“常宇,你的意思呢?”

連常宇身為都統大元帥,自然不可能講和,也是主戰一派的。

正在此時,內閣偏門被人輕輕推開。

走進來一個身形清瘦的侍者,手裏還端著一杯茶。

章子修見到侍者的一瞬間,就皺起了眉。

連常宇道:“糊塗東西!誰讓你進來的?”

話音剛落,就見裴玄瑾的身影一閃而過,精致的寬袍大袖飛揚而起,一把將那個清瘦侍者扯進了懷裏。

李元英一手扶穩了帽子,一手端著那杯滾燙的茶,眸子漆黑明亮,笑盈盈道:“毛手毛腳的,差點打翻了這杯好茶。”

連常宇怔住。

章子修深湛的目光緊緊盯著李元英。

裴玄瑾掐著她的後脖子,臉上又喜又怒,都有些扭曲了。“你怎麽來了?”

裴玄瑾的大手捏的李元英生疼,她卻不在意,仍然笑著。“不歡迎我?”

裴玄瑾咧嘴一笑,透著幾分冷意瘋癲,一把抱起李元英,就往內室走。“歡迎,我歡迎不死你!”

裴玄瑾人長得精致富貴,住的地方也富麗堂皇,他這內室大的都可以練兵。

地上鋪著漢白玉的瓷磚,每塊方磚都被磨了角,空缺處正好鑲嵌一塊青金寶石。

李元英在裴玄瑾的懷裏,起先還算老實,見他要往床榻上走,李元英一個鯉魚打挺的掙紮起來。“你幹嘛?”

裴玄瑾麵無表情。“睡你!”

李元英連罵了好幾句髒話,直接揮拳跟裴玄瑾打了起來。

這地兒也寬敞,二人打的有來有回。

最後還是裴玄瑾覺得沒意思,停了手。

戰局不明朗,他現在的確沒心情。

片刻後,二人倚著床邊,坐在地上。

李元英揪下裴玄瑾衣服上的孔雀毛,鼓著腮幫子,想要把孔雀毛吹起來。

“這近一年,我天天收到你不是死了就是活了的消息。荀亦那個廢物,果然是護不住你。”

吹到空中的孔雀毛掉到了李元英的臉上,她拿了下來,轉頭看向裴玄瑾。

“我何時需要別人來護了?”

這句話,在裴玄瑾的意料之中,他悶笑一聲,眉眼處皆是疲憊,伸手去摸李元英的臉。

“小沛,這些日子,你過得好嗎?”

李元英嫌他的手太粗糙,推開他。“我可不是來跟你敘舊的。”

裴玄瑾問:“那你是來幹嘛?”

李元英掏出懷裏的賭約,在他麵前一抖。“我來,要你的封地!”

···

宮殿外。

連常宇臉色鐵青。“那個禍害怎麽來了。”

章子修扭頭瞧了他一眼,笑道:“將軍好像很討厭她?”

連常宇道:“難道你不覺得她很煩人嗎?”

章子修眉目溫柔,沉吟半晌,似乎是在回憶自己與李元英的過往。“她的確與旁的姑娘不太一樣,無恥無賴,招人恨,也······”

連常宇問:“也什麽?”

章子修的目光落在遠處,慢慢停了腳步。

就見高聳冰冷的宮牆下,一抹純白身影站在灰撲撲的天地間。

那麽從容淡定,優雅仙氣。

章子修薄唇輕啟,念出了他的名字。“荀亦。”

這聲荀亦包含的情緒太複雜了,他這輩子想要超越的人,就站在自己的對麵,他的年少失意,他的不甘心,他的嫉妒攀比,在此刻從這兩個字中奔湧而來。

章子修原以為自己這輩子不可能跟荀亦同席而坐。

可此時此刻,他正舉著杯子,與他藏在心中二十多年的仇敵,達成共識。

內室。

李元英按住想要撕毀賭約的裴玄瑾。“你這樣就顯得很無賴。”

裴玄瑾揮手打退她。“賭約拿來,不然本王讓你死在這。”

李元英跳上桌子,居高臨下指著裴玄瑾。“我死了誰來救你的嶺南?”

裴玄瑾根本不想聽她胡說八道,直接飛身上前,將李元英從桌子上拽了下來。

李元英手腳並用,好不容易將生氣的裴玄瑾降服住。“哎呀!不打了不打了,你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