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靜風歎了口氣對商白秋道:“你用不著對我那麽好,我心裏從來都沒有過你。”

商白秋幽幽的道:“我知道我和小姐比起來,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你的心裏隻有小姐,根本就沒有我,可是愛情這個東西不是說能不愛就不愛的。那些感情在心裏凝聚的時候,我根本就左右不了自己。”她又看向憶霜道:“我知道自己鑄成了大錯,實在是愧對小姐,請小姐動手吧!”

大錯已成,生之無益!

歸晏一直在旁看著,一言不發,雙眸卻死死的盯著苗靜風。聽得憶霜與商白秋的對話之後,他心裏不由得一沉,商白秋為了苗靜風連憶霜都能出賣。那麽今日裏他若是動手的話,隻怕商白秋會插手,而他的武功與苗靜風在伯仲間,商白秋一插手,他就沒有勝算。

苗靜風依舊單手抱著憶霜,策馬立在山崖前,山風吹起了他的黑發,也吹動了憶霜頭上雪白的發帶,他的神情很冷,憶霜的神情也很冷。

憶霜倚在苗靜風的懷裏,有著一抹深深的無奈,她用心恨那麽久的人,到今日裏才知道原來是恨錯了人。殺父之仇,不得不報!但是她也知道此時苗靜風是絕不可能將她放下馬背的,因為歸晏就在眼前,隻要苗靜風一放了她,歸晏就必會拔刀相向。

而苗靜風剛才與歸晏過了一招,便已知道兩人的功力在伯仲之間,任何人想要贏對方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此時憶霜與他的誤會也終是理清了,一個念頭劃過了他的腦海,從今往後,憶霜應再不會恨他,這是不是也代表著他也有一絲機會?

一時間四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僵局,苗靜風不會放憶霜下來去殺商白秋,歸晏不動手殺苗靜風,商白秋也不會動手,苗靜風也不會主動出手。

歸宴的雙目盯著苗靜風,他的眼睛裏已經充滿了紅色的血絲,看起來有些憔悴。迎風的山風獵獵的吹起他的布衣,為了追尋憶霜,他已有三天三夜未合眼,布衣還是十天前換掉血衣後從一戶普通的農家裏“拿”來的,上麵已滿是灰塵和皺紋。縱然如此,他周身散發的殺氣還是讓人心驚。

憶霜歎了一口氣,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非她所想更非她所願。恨雖然彌漫的心胸,若真要動手殺商白秋心裏卻終會有絲不忍,不管怎樣,商白秋都曾與她生死與共。隻是今日裏的僵局該如何化解?

憶霜幽幽的歎了一口氣對商白秋道:“我從未想過你會對他用情如此之深,而我今日裏卻是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了。”她頓了頓又對歸宴道:“殺父之仇不能不報,歸大哥,今日裏你便替我動手殺了她吧!

憶霜此話一出,餘下三人皆一驚。

歸宴看了一眼憶霜,卻見她的眼眸裏有著一閃而過的聰慧,頓時明白她的意思,手中手劍一抖,挽起一個劍花便向商白秋刺去。

商白秋一聽得憶霜的話,頓時麵如死灰,她生平最敬重的人終是開口要殺她了!隻是不是她親自動手!可是她不親自動手,叫其它的人來殺自己,卻讓商白秋的心裏更加難受。往事又浮現在她的心頭,淚水盈出了眼眶。自己犯下的錯誤,總是需要自己來承擔!她將眼睛閉上,任憑淚水傾流。

若是愛一個人就要付出生命的代價,這個代價似乎也太大了些!縱然商白秋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犯下的錯誤,也知道要承擔的後果,可是真到了這一刻,心裏卻依舊難受的厲害。一個是自己最敬重的人,另一個是自己最愛的人!愛情本沒有錯,錯的是愛了不該愛的人,做了不該做的事。

苗靜風看著商白秋,心裏頓時五味雜陳,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世上居然會有女子為他而死。對於感情,他一向小氣的很,因為他從小看多了他母親以淚洗麵的樣子。隻是愛情這個東西,一扯進了感情,一切便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刹那間,許多事情湧進了他的心頭。他想起自己對憶霜一往情深,可是她卻連正眼看他一眼都不願意,這樣的感情與他母親對楚明帝的感情一般無二,卑微的可以,他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變得如此深情?他不知道,或許從見她的第一眼起就注定了兩人的糾纏,也注定了他無果的愛情。

商白秋對他的感情,讓他感到意外,心裏有一抹感動,也升起了另樣的情愫。愛情這個東西,最好的是兩情相悅,若是不能兩情相悅,有一個深愛自己的人在身旁卻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人都是自私的動物,想要深愛的人也愛自己,當發現根本不可能時,深愛自己的那個人便也變得難得可貴。

人這一生一世,又能收獲什麽樣的愛情?或許更多的時候,愛是由不得自己的!

眼見歸晏的劍就要刺穿商白秋的心髒,苗靜風的眼裏劃過一抹別樣的神彩,有婉惜,有無奈,也有傷感,到最後,卻滿是堅決!

猛然間,他手的長鞭暴起,直卷向歸晏的利劍。歸晏本無心殺商白秋,在見苗靜風動手後,手中的長劍一卷,再一用力,便將苗靜風卷到身側,左手成掌,向他的心口疾拍。

苗靜風大驚,沒料到他會如此變招,縱然他的江湖經驗極為豐富,一時也難以逃脫,更何況他的懷裏還抱著憶霜。此時他隻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將憶霜放下,再用輕功向外疾倒。

一個念頭竄進他的心裏,原本抱憶霜抱的極緊的手,終是鬆開了,身子一滾,便將商白秋抱進了懷裏。縱是如此,他的左肩還是受了歸宴的一掌。

原來歸晏在刺向商白秋時,便已經明白憶霜的意思,用商白秋來引苗靜風出招,所以他早已將苗靜風會如何出招,他又將如何將其後路封住全部算死。所以才能一擊即中。

而歸晏的目的隻是救憶霜,苗靜風一放開憶霜,他便將憶霜護在身後,唯恐苗靜風再發難。

苗靜風抱著商白秋站起來後,看著歸晏的行為,嘴角邊吐出一口血後,卻染上了的一抹笑意。歸晏的眼神他看的極為清楚,又是一個為了愛情可以犧牲一切的男人!

商白秋見苗靜風嘴角吐出了鮮血,緊張的問道:“你怎麽樣呢?”

苗靜風回她一個笑容道:“我沒事,受了點輕傷而已。”長這麽大,極少會有人如此關心他,心裏頓時一片溫暖。被愛的感覺比愛一個人有感覺更好,一抹淡淡的幸福感湧上了心頭。

憶霜見兩人眉眼相交的神情,不由得幽幽的歎了一口氣,她正欲說話,突然覺得身後一緊,腳突然離地,不由得大吃一驚。鼻子裏聞到了一抹極為熟番的味道,她怒道:“楚莫離,你要做什麽?”

緊接著聽到商白秋的驚呼:“小姐!”她的輕功絕佳,彈身而起,直向楚莫離擊去。

這個變故來得極為突然,由於歸宴是將憶霜護在身後,一時看不到身後的情形,不料這般保護的舉動反而給了楚莫離可乘之機。

原來楚莫離一直潛藏在樹林之中,他原本想趁苗靜風與歸宴交手時,將歸宴殺掉。沒料到商白秋卻突然出現,她的出現讓事情出現了轉折的變化,他一時反而不知該如何下手為好。而當歸宴與的劍刺向商白秋時,苗靜風出手相救受傷後,他明顯的感覺到了苗靜風心情的變化。

楚莫離一時間心念如電轉,心裏千頭萬緒,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卻在想到想憶霜與陽靖的關係時,心裏湧滿了恨意。若不是陽靖,他還可以做他的皇帝,斷不會像喪家之犬般急急逃亡,他也不會成為皇朝末帝,無顏見列祖列宗。

他對陽靖的恨意一起,連帶著憶霜也恨了起來,恨她為什麽不理解自己,為什麽要跟到大魏。他很清楚的知道,陽靖之所以會進攻大楚,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憶霜。而她原是自己的妃子,心裏裝著的卻是別的男人。

他此時恨天恨地,卻獨獨忘了自己是如何對待憶霜!也忘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有因才有果!

當他恨意大起時,便趁著眾人不備,出其不意的將憶霜擄走。

商白秋心中原本對憶霜有愧,此時又如何能讓她再有危險!也顧不得她的武功是否會是楚莫離的對手,揚掌便向楚莫離擊去。

楚莫離的內功高出商白秋許多,他見商白秋一攻過來,伸手便向商白秋的胸口拍去。楚莫離知道此時不能與其糾纏,是以那一掌用了七八成力,而商白秋是憑空躍起,變招不及,隻得抬掌相接,兩人功力相差甚多,她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身體頓時如斷線的風箏向後飛去。

苗靜風一見商白秋受傷,一股別樣的情愫湧上心頭,當下也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騰的一下便躍去接她。

兩人交戰在山崖的邊上,商白秋被楚莫離的掌力一擊,往懸崖下直掉。待到苗靜風趕到時,她已快摔下懸崖,他咬了咬唇,伸手便去拉她的手。終是在商白秋摔下懸崖的那一刻,他抓住了她的手,隻是他忘了他的肩膀剛才被歸宴打傷,這一拉,肩膀痛的厲害,身上的勁力一失,原本勾在崖邊的左腳也微微一鬆。

他這一鬆兩人便齊齊墜下了山崖!

歸宴一見憶霜被楚莫離帶走,心裏大急,雖見苗靜風和商白秋往崖底下墜,心中頓時有些猶豫,是救他們還是去追憶霜,就在他這一猶豫間,苗靜風與商白秋已墜了下去。他眸光一暗,歎了一口氣,轉身便去追楚莫離。

隻是他猶豫的那一刻,楚莫離已帶著憶霜去的遠了。他心裏大恨,也顧不上許多,一拍馬屁股向著恒城的方向疾追而去。

楚莫離帶著憶霜在叢林中疾奔,奔了約莫半個時辰,一座高高的城門立在眼前。

憶霜知道這個城門便是恒城了,她不由得歎了一口氣。在商白秋為了救她被楚莫離打落山崖時,她對商白秋的恨也便消失了,縱然依舊無法原諒商白秋,卻無論如何也恨不起她來。再見到苗靜風為了救商白秋不惜連命都不要,她的心裏又升起了一抹感動,無情如苗靜風也終是動了情。

隻是兩人在明白對方的心意那一刻,卻是麵臨著生死,憶霜不由得在心裏為他們祝福,希望他們命大福大,能逃過這一劫!那個懸崖並不是太高,兩人雖然受了傷,但是以苗靜風和商白秋的機敏,要化險為夷當不是太難。

而她對楚莫離的這番舉動,卻是失望透頂,他是一次又一次的讓她失望,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了她。她也直到此時才發現,楚莫離是多麽的自私,戴著溫和的麵具,卻做出了極為可怕的決定。不管怎麽說,苗靜風都是他的親弟弟,他見苗靜風有危險,居然連一刻的猶豫都沒有。

所在當楚莫離把她帶進恒城的城主府時,這一路之上,她一言不發。因為她知道多說無益。不管她是罵楚莫離卑鄙無恥也好,沒有人性也罷,是改變不了他已做出的事實。

憶霜的平靜反倒讓楚莫離有著一抹淡淡的愧疚,她不罵他,表示她連恨他都不屑!

楚莫離將憶霜安頓好之後,幽幽的道:“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非我所願。我不求你能原諒我,卻希望你能體會得到我此刻的心情。我將你擒來,實在是無奈之舉!”

憶霜冷冷一笑,不願意搭理他。

楚莫離正欲再說些什麽,錢進書敲門而進道:“皇上,陽靖攻過來了,此時已到城門之下!”

楚莫離看了眼憶霜,淡淡道:“他來的倒是極快,隻是今日裏我卻並不懼他,你去告訴他,若要憶霜安然無恙,讓他退兵十裏,否則,明日裏城牆之上便會懸掛憶霜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