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霜聽得楚莫離的安排,嘴角劃過一抹笑意,他們終是走到了這一步,以前的感情盡消,餘下的隻有陌生與怨恨。對他,她甚至連恨都恨不起來,因為無愛,便也沒有恨。
楚莫離將話說完之後,也不再看憶霜,徑直推門而去。
憶霜躺在小榻之上,待楚莫離離去後,她幽幽的歎了一口氣。在屋裏,她隱隱可以聽到門外的撕殺聲。陽靖攻城呢?她不知道,現在的她除了等待還是等待。
夜色深重,恒城的冬天比拂風城要來的早些,雖是初冬,卻已冷的怕人。失去武功的憶霜偎在火爐邊,凍的發抖。她從來沒有想過,她會如此脆弱。自她被陽靖射傷後,後因為身體還未好,又因為薜印天的死而勞神過度,她的身體早不如當年。
以前是有內功護著,還不覺得怎麽樣,此還時內功一失,她突然覺得自己柔弱的就像一隻小鳥,在這個寒冷的冬天裏抱著窩,發著抖。
這個冬天她能過得去嗎?當這個念頭湧進腦海的時候,她自己嚇了一大跳,心裏頓時泛起了苦意。往事點點滴滴也湧上了心頭。是不是人一旦柔弱起來,也會變得更加有的多愁善感?
失去的,得到的,追尋的,鄙棄的,在一刻,似乎都不太重要了,重要的是這漫長的一夜,她要如何渡過?陽靖是否也像她一樣,滿心的苦惱,又或許比她更加苦惱。
這一夜,是考驗他們愛情是否堅定的時候了,她突然有些害怕,害怕陽靖也如楚莫離一般,為了那錦秀河山,棄她於不顧。
她往爐邊靠的更近一些,不斷的安慰自己,陽靖是深愛著她的,又豈會因為這個小小的恒城而置她的安危於不顧?隻是陽靖若是將恒城攻破,大楚也就盡數歸大魏所有了,萬裏江山,千秋百代的繼承下去。而陽靖若是因為她而真的退兵,以現在的楚莫離的兵力,若是采取迂回攻擊法,他的兵馬隻怕會因為水土不服而戰敗,一旦占敗,之前辛苦打下來的江山也要付儲東流了。
她輕輕的咬了咬唇,呤聽著外麵的聲響,又歎了一口氣,接著又把自己罵了一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也變得這麽患得患失了?是失去的太多了嗎?所以才格外在乎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她閉了閉眼,覺得寒氣更重了些,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
喝了一大口之後,才覺得好了些,她望著那跳躍的爐火,有一絲的恍神,和陽靖初遇之後的一幕幕湧上了心頭,愛情有時候也真的很簡單,來了就是來了,沒有任何理由,也沒有任何借口。想起在萬流河畔軍營裏他幾乎賴皮的行為,她不由得輕聲笑了起來。
這一笑,冰冷的屋子也似乎暖和了起來,她的心也莫名的溫暖起來。她輕聲的告訴自己,不用再太多了,什麽樣的結局等破曉之後就會知道。
想通之後,她便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火爐邊,頭輕輕的靠的椅背上,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她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的,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見到的是渾身是血的楚莫離,他早已沒有離去時的從容和得意,他那一身儒白的衣衫已被鮮血染透,連帶著他的眼睛都是紅色的,在火光的印襯下,有些觸目驚心。他的神情看起來極為惱怒,儒雅的臉上也滿是憤怒。
他冷冷的看著憶霜道:“原來你的魅力遠沒有我想像中的大,陽靖也不是我想像中的多情種子!”
憶霜聽得他的話,不由得暗自心驚,他的話和他的神態,明明白白的告訴了她陽靖不顧她的安危攻城了,並沒有把楚莫離的危脅放在心上。她的心裏不由得升起了一抹失望,原來在男人的心裏,女人永遠都比不過萬裏江山。縱然那個說愛自己愛入骨髓的陽靖也和楚莫離做了同樣的選擇。
罷了,由他們去吧!這個結果她原本也預料到了,隻是當她要麵對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覺得有些殘忍。老天爺待她也太過刻薄了些,父親慘死,親如姐妹的背叛,現在又是至愛的人的選擇。她能理解陽靖的選擇,所以恨不起來。雖然恨不起來,心裏卻還是濃烈的失望!
她的心不由得開始痛了起來,也有些無可奈何,臉上卻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道:“你何必如此大驚小怪,當初你不也和他樣,為了江山,棄我於不顧。”她見楚莫離的臉黑的如墨,又笑了笑道:“其實你早就應該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又何必如此失望?”
楚莫離喃喃的道:“我以為他和我不一樣,以為你在他的心裏重過江山。”
憶霜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些道:“其實在男人的心裏,永遠都是江山第一,其它的都排在後麵。他做出這樣的決定再正常不過。隻是你的賭注也太大了些,以為拿住我就能要挾的了他,楚莫離,我真不知道是你太幼稚還是他太殘忍。”
她雖然在笑,心卻在滴血。
楚莫離看著她,咬了咬牙,恨恨的道:“你難道不恨他?”
憶霜問道:“恨他什麽?”
楚莫離看了看憶霜,又道:“為什麽當初我做出那樣的選擇的時候你恨極了我,而他你卻一點都不恨?”
憶霜笑了笑,嬌美的笑容在火光的印襯下居然有一絲妖嬈,她看著楚莫離一字一句的道:“你錯了,我從來都沒有恨過你。”
楚莫離一呆,麵露喜色,憶霜卻又接著道:“因為不曾愛過,所以也無從恨起。反倒是他,讓我的心裏忍不住有些生恨,卻又通過你理解他此刻的想法。男子漢,大丈夫,又豈能因為兒女私情而置天下於不顧?”
楚莫離腦上的喜色盡褪,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殺意,他看著憶霜道:“我今日裏倒想看看他在麵對著你會做出如何的選擇!”
憶霜心裏一寒,冷冷的問道:“你想怎麽樣?”
楚莫離嘴角微微上彎,眼眸裏盡是殘忍之色道:“我隻是想知道當陽靖在麵對你的生死的時候,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他就不相信陽靖真的會置憶霜於不顧,他依然記得當初要把她送給陽靖時,心如刀割的心情。縱然此時心裏對她已有恨意,卻也不相信世上真的有人在麵對她的生死時依舊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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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靖站在恒城城樓下,雙眼冷冷的看著那高高的城牆,他的手裏拿著一張紙條,那張紙條是剛才從城牆上射下來的,上麵赫然寫著“若不退兵十裏,明日清晨替薜憶霜收屍!”
他的心裏是滿滿的對楚莫離的鄙視,用一個女人來威脅,這樣的男人實在是算不上男人!他最恨被人威脅,他曾發過誓,誰要是敢威脅他,必將那人五馬分屍!
當他收到那張紙條的時候,恨不得將楚莫離撕成碎片,卻也知道此時不是衝動的時候,沒有人比憶霜更加重要!
他心裏盛滿了對憶霜的關心,不知道此刻的她是否安好。他從歸晏那裏得到消息,此時的她已功力盡失,不知道楚莫離會怎麽對她,沒有武功的她是否能抵擋得住嚴寒的侵襲?
恒城的城門極高,城門外是一片叢林,林子裏時常有猛獸出沒。隻是此時在陽靖的心裏,再猛的猛獸也沒有楚莫離讓他厭惡。
天,極冷,滴水成冰!
恨,極濃,攻城陷地!
陽靖極為清楚,不管他是否退兵,對楚莫離而言,憶霜的命運不會有任何的改變,他終會麵對和楚莫離的威脅。既然早晚都要麵對,不如現在就麵對!
於是,他一邊安排歸宴施展輕功從南門潛入恒城,一邊命令陽天帶領軍隊從北門攻城,既是掩護,也是救憶霜最好的辦法。
他知道今日的舉動有些冒險,卻也知道是不得不為之!
經過一夜的奮戰,恒城的城牆再穩固,城門卻是其中的一道缺口,經過一夜的撞擊之後,城門已被撞開了一道道裂縫,眼見就要撞開之際,卻見楚莫離帶著一個絕色的女子立在城牆之上。
牆高城危,那女子被懸掛在城牆之上,她一身白衣,如果一隻精美的白蝶,嬌弱而惹人愛憐。
陽靖一見得這幕場景,隻覺得心膽俱裂!手裏握著他的長弓,恨恨的看著城牆之上!她看起來是那麽的柔弱,這般的寒冰她那單薄的衣裳能耐住嚴寒嗎?
陽靖吼道:“楚莫離,你這個小人,居然拿一個弱女子來要挾我,你若有本事,下來單打獨鬥,若能贏得了我,便歸還你大楚全部的江山!”
楚莫離立在城牆之上大笑道:“你的武功,我雖未領教,卻也知道不是你的敵手!我現在再給你一個機會,馬上退兵,否則……”他說罷,手持利劍,對著掛憶霜的繩子子道:“否則便是繩斷人亡!”
那城牆約有三丈多高,城下是冰冷的護城河,憶霜若是摔下去,即使不摔死也會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