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靖心裏大恨,楚莫離的卑鄙無恥早已超出了他的想像之外!他冷冷的喝道:“我到今日裏才發現為什麽大楚會禁不起我的軍隊的進攻,那是因為他們的皇帝實在是不配當皇帝!”
楚莫離眸子一寒,也不答話,手中的劍卻又靠進了繩子幾分。
憶霜被懸掛在繩索之上,兩條胳膊被吊得生疼,此時天已微微亮,正是一天寒氣最重的時候,她隻覺得周身的骨頭都被凍的生疼,疼入骨髓。她睜開眼睛看向陽靖,如她所料的看到了他滿是關心的眼眸,那雙眼眸裏似有千言萬語。
她的眼眸裏帶著點點詢問看向陽靖,卻見他的眼眼也在看她,目光中的堅定把他的心事全部顯現。此時,天際已透出魚肚白,而城牆下陽靖的軍隊裏的火把將城門外照的通亮。而原本在攻城的將士,在楚莫離將她掛上城牆後,俱都停止了動作,退在了城門下。
在她的世界裏,四周一片寂靜,靜的隻能聽到她自己的呼吸聲,有些嬌弱,也有些急促。對她而言,此時眼裏看到的雖然是千軍萬馬,心裏卻隻看到陽靖一人。他距她雖遠,卻又似就在眼前。失去內功的她再沒有以前的目力,卻又能清清楚楚的捕捉到陽靖臉上哪怕是一個細微的動作和表情,甚至連他眼眸裏光茫的流轉也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了,他的眼裏滿是在意和關心,也看到了他看向楚莫離的眼裏滿是鄙視和憤怒。此時的他已沒有在萬流河畔的戰場上的鎮定,隱隱能見得到一絲慌亂。她終是見到他慌亂的神情了,真的是太難得,隻是他的慌亂是因為他對她有愧還是對她的關心?
金戈鐵馬,戰場飛揚,迷了多少人的眼,斷了多少人的魂!
千裏江山,紅顏傾城,是江山斷人腸,還是紅顏斷人腸?
人心裏的那杆稱隻有自己最是清楚,生命中最可貴的是什麽?是愛情還是江山?
她看著陽靖的眼睛,心裏原本對他還有些恨意的心頓時也收了起來,傾刻間便將他的心思盡數猜透。他並不是不關心她,而是不願受到楚莫離的鉗製。而且以她對陽靖的了解,他此時敢如此大張旗鼓的攻城,隻怕已要想好了營救她的方法。
風吹起了她有些淩亂的秀發,絲絲縷縷在風中飛揚,絕美的容顏在晨曦中有些蒼白,讓人我見猶憐,卻打不動楚莫離那顆已是失去了理智的心!
愛情,一旦失去,是否會讓人失去理智?
愛情,在利益麵前,是否脆如薄餅?
愛情,在生死麵前,是否堅韌如鐵?
陽靖看著憶霜,大手輕輕一招,陽天走到他的麵前,他附在陽天的耳邊說了些什麽,卻見陽天有些驚疑的看了看憶霜,又看了看陽靖,這才點頭走開。
陽靖站在晨曦中,一身白鎧散發著幽幽的冷光,他周身冷的怕人,與那冰冷的晨光溶入一體。天極冷,他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更加的冷。當他的眼睛看到楚莫離時,更是冷如冰刃!卻在看向憶霜時,那雙眸子裏又滿是憐惜與愛意。
陽天得到陽靖的命令之後,拔起旗幟,力運臂上,用勁一揮,旗幟便如利箭一般往城牆上飛去。城牆太高,旗幟隻飛到一半便穩穩的釘在城牆上。刹那間,戰鼓齊擂,殺聲振天!
大魏的軍隊向恒城發動了總攻擊!那已被撞擊了一晚的城門在大魏軍隊的用力撞擊下已有些搖搖欲開,似乎再用一點力,那號稱永不會攻破的城門就將被撞開!
陽靖的選擇,讓楚莫離大感意外,他沒料到陽靖在麵對憶霜生死的時候,居然可以熟視無睹!可是他明明看見陽靖在看向憶霜裏,那雙眼眸裏滿是深情!人的眼睛是騙不了人的,人尤其是在這個時候!可是他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陽靖難道就真的不愛薜憶霜了嗎?楚莫離突然覺得有些挫敗,當那殺聲振天的時候,他的心感受到了什麽叫做絕望!
有時候,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之前一無所有!沒有親人,也沒有愛人!可是人都一無所有了,又還有什麽理由苟且偷生?活著似乎也失去了意義!
在這一刻,楚莫離的心裏頓時想起了很多的往事,想起以前還是皇子時雖有遠大報負,卻被束縛的無奈,總認為這萬裏江山到他的手裏後,縱然不治理的井井有條,也斷不會受到大魏的侵犯。可是當他即位後,才發現他錯的離譜!
楚明帝的心中隻記掛著女色與享樂,置江山於不顧,而他縱然心中有江山,但是魄力卻遠遠不及陽靖。差這一點,便注定了兩人的千差萬別。
他又想起了與憶霜初見的場景,那時的她,嬌美依人,明麗不可方物,站在春日的柳樹下,身後是一池被太陽照片的金水,她淺淺的一笑,天地盡皆失色。他曾發誓,要用生命去愛她,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她的愛情開始染上了算計,而隨著那些算計越來越多,他漸漸的迷失了自己,慢慢的,他都快忘記什麽是愛情了。縱然他的嘴裏時時刻刻說著愛憶霜愛入骨髓,卻隻有他自己清楚,他心中的愛情在江山的麵前漸漸變了質。
直到那一日,他與陽靖見麵後,他看到了陽靖對憶霜的愛慕,於是便有了將她送給陽靖的交易。他知道,隻要那個交易一出現,他們的愛情便已走到了盡頭。隻是在他的心裏卻還有著一抹僥幸,希望憶霜是真愛著他的,為了他能夠犧牲一切!隻是他錯了,錯的離譜,憶霜的心裏根本就沒有他,她愛的那個人是陽靖!
心裏這個認知一度讓楚莫離想抓狂,卻又無能為力!是他自己親手把她推給了陽靖!是他自己親手毀了他的愛情!
就連恨,就邊怨,楚莫離都無從恨起、怨起,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於是他便想著,失去了愛情,那麽他就要好好的保護好他的萬裏河山,要給陽靖迎頭一擊,要告訴憶霜他不是她想像中的那麽懦弱,他要再從陽靖的手中將她奪回來!
於是便有了和苗靜風聯手對付陽靖的事情,便有了迎燕輕羽的計策。隻是陽靖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厲害,最最讓他吃的驚的是,那個他曾深愛的女子居然極有謀略,把苗靜風打的落花流水,讓他的軍隊失去了後援,戰爭,再度讓他一敗塗地!一無所有!
在他退回到拂風城裏的時候,他的心終是恨了起來,恨的咬牙切齒,恨陽靖,恨憶霜,更恨他自己。而當他得知苗靜風將憶霜擒住時,他的心裏又喜又憂。喜的是憶霜終是在他的身邊了,憂的是他們之間隻怕是再無感情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陽靖的對手,所以隻能帶兵退守恒城,也知道以恒城再堅固,也擋不住陽靖的鐵騎!萬裏江山終是丟在了他的手裏,卻還是不甘心!於是便有了挾持憶霜要求陽靖的念頭!因為他看得出來,陽靖是愛慘了憶霜!
隻是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預料,陽靖的進攻打破了他原本的點點希望!
絕望撲麵而來,恨也撲麵而來!老天爺待他實在是不公,憑什麽陽靖可以擁有一切,而他到最後卻一無所有!
他將憶霜掛在城牆之上,原本是嚇陽靖的成分居多,可是到了這一刻,卻真的動了殺機。他的萬裏江山,他是無力阻止陽靖,也無力再收回來了,但是對於憶霜,他此刻卻能主宰她的命運。他得不到的,陽靖也休想得到!
這個念頭一冒進楚莫離腦海,手的中利劍便不再是恐嚇了,劍泛起寒茫,朝那懸掛著憶霜的繩子砍去。正在此時,楚莫離的身側掠過一個人影,那人出手如電,長劍刺進了楚莫離的胸口。
楚莫離皺著眉頭回頭一看,那個人他不曾相識,隻道是陽靖的細作。當下咬了咬牙,一揮劍斬斷了懸掛憶霜的繩子,再持劍向那人刺去。
憶霜的眼睛雖是一直看著陽靖,卻在楚莫離揮劍斬繩子時,聽到了劍刺入肉的聲音,她一回頭,卻見莊晏一臉猙獰的將劍刺入了楚莫離的身子。莊晏?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來了,是否表示黑甲武士也趕了過來。隻是她來不及思索,因為而正在此時,懸掛她的繩子已斷,她感覺得她的身體往下疾墜。
就在那一刻,她聽到了莊晏的怒吼聲:“楚莫離,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我家主人對你真誠相待,你卻將他打下山崖,實在是豬狗不如,他有你這樣的兄弟實在是他的恥辱!”
憶霜在下墜時,直驚的目瞪口呆,莊晏的主人?楚莫離的兄弟?莊晏是苗靜風的人?當這個認知冒出腦海時,憶霜不由得大怔。
如果是莊晏真的是苗靜風的人,那麽商白秋說的話便是真的了,那一日在蒼雲峽上,真正割斷繩索的人便是莊晏而不是商白秋!隻是莊晏什麽時候變成苗靜風的人呢?
憶霜不由得想起收服莊晏時的情景,當時他是一個江洋大盜,被朝庭通緝的無路可走,在他被朝庭的大內高手追殺的身受重傷時,她救了他,而他也發誓要一心一意效忠於她。而這些事情都發生在行雲山莊建立之後,莊晏憑著他冷靜的心誌,出眾的本領,成為黑甲武士的首領之一,與何喜一起幫她管理黑甲武士。
現在想來,才發現一切都太巧合了些,巧合的被她發現,巧合了救了歸宴。巧合的進了行雲山莊,巧合的成為黑甲武士的首領。
她微微閉了閉眼睛,幽幽的歎了口氣,枉她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原來她的一舉一動早早的就在苗靜風的掌控之中。苗靜風啊苗靜風,她終是小看了他!他的機智,他的深沉,遠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不禁覺得有些挫敗,她雖然知道黑甲武士裏有內鬼,也曾暗地裏細細的調查過眾人的背景,更曾暗地裏考驗過眾人,卻一直沒有找到那個內鬼。她曾懷疑過黑甲武士中的大部分人,還曾懷疑過口無遮攔的何喜,卻從來都沒有懷疑過沉默寡言的莊宴!
人永遠不能隻看外表,知人知麵不知心!聰明如她,也沒有看透人的心!
當這個認知劃過腦海的時候,她也終是知道那一日在蒼雲峽裏殺害薜印天的真正凶手是誰了!莊宴利用商白秋設下的陷阱,殺死了薜印天!而這一切隻怕都是莊宴在背著苗靜風做的,因為她那一日看苗靜風的表情,他是真的不知道莊宴有做了那件事情。因為苗靜風在聽到商白秋布置下的陷阱時,滿臉的驚愕。
她的腦袋在這一刻如同電轉,心裏不由得有些苦笑,苗靜風那麽聰明的人,在聽到商白秋的話後,肯定已經猜到了是莊晏所為。薜印天雖不是苗靜風所殺,卻也因苗靜風而死。因為那時的莊晏定然已經看出了苗靜風對自己有情,而他不願苗靜風的雄心因她而受阻,所以便設計害死了薜印天,讓兩人徹底決裂!
她突然有些恨自己,恨自己自以為聰明,其實卻笨的可以,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卻不自知!
隻是愛也好,恨也罷,對她再沒有太多的意義,因為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隻要一墜入護城河,則必死無疑,縱然她的水性極好,但是雙手被綁!這樣摔進護城河裏,不會淹死也會凍死!
她在心裏對自己道:“陽靖,永別了,若有來生,我寧願自己長相普通,也寧願你隻是一個普通的人,我們隻過普通而快樂的日子,再不要在這萬裏江山中折騰!”
陽靖見楚莫離割斷繩子,心裏大驚,緊接著便見到憶霜如斷翅的蝴蝶一般向下疾墜,白衣若雪,嬌弱無比。心裏大驚,當下再也顧不得許多,將手中的長弓往地上一豎,身子輕躍而上,腳底一彈。那長弓本是他的心愛之物,射程極遠,較普通的弓更有彈性。當他躍起的時候,深吸一口氣,便借助那弓的彈力,如大鳥般往憶霜下墜的地方疾飛而去。
陽靖的動作極快,就在憶霜要落入護城河的那一刻,他終是接住了她!隻聽得“撲嗵”一聲巨響,雙雙落入護城河中。
憶霜在下墜時,隻覺得身子一輕,緊接著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然後周身便是刺骨的寒冷。
天寒地凍,恒城的護城河裏已是冰結水凝,兩人這一落水,便在冰麵上砸了一個巨大的窟窿!尋常護城河的水都是死水,而恒城四麵環山,護城河裏的水都是山上的泉水匯流而成。河水湍流向下,直通向燕國北麵的大海。
而陽靖自小在大魏長大,而大魏素來缺水,是以他雖然會遊泳,水性卻是平平。若是往常,他定能將憶霜從水中救出。可是此時水流太急,以他的水性根本應付不來。在掉下去之後,便被急流給衝了好幾丈遠。
待他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想自水中探出頭來時,卻遇上了堅冰!河裏的水太涼,他縱然武功蓋世,也無力破開那一層冰塊,更兼掉在水裏的時間長了,他已經呼吸不過來,寒水直浸入骨髓!
憶霜在被他抱住的那一刻,心裏頓時湧滿了幸福。他與楚莫離實在是兩個世界的人,楚莫離在麵對選擇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他自己,而陽靖此刻卻為了她可以不顧一切!在這一刻,她終是真正的理解了什麽是愛情!
生死與共,至死不渝!
而當她與陽靖一起落水的時候,她才發現陽靖的水性實在是差。知道若是如此,兩人隻怕都要死在這條護城河裏了。隻是她雙手被綁,武功盡失,根本就幫不到陽靖一分一毫。
她在墜下來的那一刻,原本想著死便死了,這樣的人生也太無意義。爹爹死了,身邊至親的人的背叛,至愛的人的無情。可是當她與陽靖一起墜入護城河中時,她的心裏又升起極濃的求生欲望。
誰說她生無可戀?她還要與他一起過幸福的生活啊!回想起她來到這個世界的點點滴滴,她突然發現,她一直都是為別人而活。而且這十幾年來,她都活的太苦!
難道老天爺就真的對她如此不公?還沒有讓她享受到幸福,就要離開這個世界?她不甘心!她也不相信命運,一直堅信命運是握在自己手裏的。
隻是此時的狀況,她又如何改變得了她的命運?在這層層堅冰之下她要如何才能與陽靖一起脫身?
她睜大一雙明亮的眸子看著陽靖,陽靖在帶著她撞擊了三下冰層而沒有撞開後,已經有些筋疲力盡,臉也被凍成了青紫色。待他看到憶霜的眼眸時,他的嘴角不由得溢出一抹笑容。隻是他的臉色不好看,又是在深水中,這個笑容就是再溫暖也暖不起來,反而有幾分難看。可是憶霜卻覺得他的這個笑容是全天下最好看的笑容,最溫暖的笑容。
她也朝他笑了笑,笑的如同三月的春花,燦爛而明麗。
陽靖微微一怔,卻明白了她的意思,抽出腰間的匕首,將綁住她的繩子挑斷。他的鷹眸看著她,滿是深情。單手抱著她,希望再給她一抹溫暖,隻是在這寒冷的水中,他自己的身上已冷的怕人,又如何能再給她溫暖?
憶霜見得她的舉動,隻覺得滿心滿眼裏都是幸福,這個男人是用他的命在愛她,她何其幸運,有這樣一個深愛她的男人!
她的手一得到自由,便欲拉著他往開始墜落的地方遊去,隻是她此時武功盡失,又被河水凍了這麽久,再加上水流湍急,根本就沒有力氣再逆水而上。
陽靖看著她,眼裏充滿了憐惜,卻又有些無可奈何,命運似乎總在和他開玩笑!
憶霜心裏升起了一抹絕望和不甘,她輕輕的倚在陽靖的懷裏,隻覺得呼吸越來越艱難,身體也越來越冷,那抹寒意直逼到她的心頭。
這樣的寒冷讓她感到有幾分熟悉,她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便是從寒水中來的。那個冬天,似乎也如今天一般冷,冷的讓她發抖,讓她感到害怕。所以到這個世界來之後,她最恨的便是冬天和河水。可是這兩樣東西似乎不打算放過她一般,越是害怕便越是會遇上!
隻是此時她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雖然這個懷抱已沒有什麽溫度,卻依舊讓她覺得溫暖無比。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剛來到這個世界來的那個溫暖的懷抱,笑意又浮在了她的臉上,到這一刻,她才是真真切切的將薜印天的死放了下來。因為她已經找到了一個比薜印天更溫暖的懷抱!
既然不能同生,那就共死吧!也許這就是老天爺的捉弄!
陽靖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心情,在她的臉上浮起那一抹笑容的時候,他的臉上也浮起了一抹笑容。這個世界若是沒有了她,那麽他的世界也再無任何色彩,回想起沒有遇上她之前的那些歲月,他的心裏不禁升起一陣後怕。一個念頭也劃進了他的腦海,若不能與她一起生,那便與她一起死!
兩人四目對視,俱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對方的心思,又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兩人都笑的極為溫柔,溫柔的如同三月的暖風,將兩人內心裏的寒冷溶化的幹幹淨淨!
陽靖不再運功抵擋,任憑寒意侵襲,任憑水流將他們帶向遠方!
憶霜從繩子上下墜後,歸宴剛好趕到城樓之上,卻意外的看到了楚莫離與莊宴的撕殺,緊接著又看到了陽靖不顧一切的去救憶霜,而他無論如何也來不及救憶霜了。他不由得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陽靖的愛,愛的無私,憶霜能有這樣的愛情,那是她的幸福。
他以前總認為陽靖的性格暴躁,總擔心他不能給她幸福,所以決定在她的身邊守護她,陽靖若有半點對她不好,他便替她出氣。隻是到此刻,他終是知道他的擔心是多餘的,陽靖能用他的命去愛她,他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他冷冷的看著楚莫離與莊宴,楚莫離本被莊宴刺了一劍,而跟在楚莫離身側的錢進書又一劍刺進了莊宴的胸膛,這樣的殺戮,實在是有些無趣。他突然覺得這一切都沒有什麽意義,便欲轉身離開。卻聽得下麵戰鼓如雷,他歎了口氣,終是回頭看了一眼。
歸宴回頭看時卻見到莊宴倒在了地上,身上被刺了十幾個大洞,而楚莫離雖然胸口被刺了一劍,卻被錢進書護著,許是他已知道這個恒城是守不住的,便欲再著楚莫離逃生。
歸宴想起楚莫離對待憶霜的種種,心裏不禁升起了一陣鄙視,見楚莫離此時的狀況,知道他若是治理得當,當不會有生命危險。歸宴的嘴角劃過一抹冷笑,抽出腰間的佩劍,力運掌上,劍如飛虹般向楚莫離疾射而去。楚莫離此時身受重傷,根本就沒有抵抗之力,利劍將他穿心而過!
歸宴冷冷一笑,像楚莫離這樣薄情寡義的男人,實在是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錢鍾書見楚莫離被殺,心裏又驚又怒,拔劍便欲殺歸宴,正在此時,隻聽得“哄”的一聲巨響,城門被撞開了!刹那間,大魏的軍隊如潮水般湧進了恒城。他見楚莫離已死,而守恒城的那些士兵都不戰而降,不由得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便也不再追歸宴,趁亂逃出城去。主仆情誼再重,也比不過自己的性命!
楚莫離若是知道他死後,身邊連一個守護的人都沒有,不知道該做何感想!
陽天見得陽靖與憶霜雙雙落水,心裏大驚,忙帶人去河裏撈人,隻是河水太急,堅冰太厚,他根本就沒辦法找到憶霜與陽靖。直把他急的在岸邊大叫:“大皇兄,憶霜!”回應他的隻有冰冷的城牆和緩緩流過的河水,卻沒有他們半點聲音。
這麽冷的天,這麽急的水流,他們這麽久還沒有回應,隻怕是凶多吉少了!
陽天此時恨得咬牙切齒,望向城樓,卻見歸宴已經殺死楚莫離,而此時城門已被撞開,他冷冷的走進了恒城,走到楚莫離的屍體旁邊,一雙眼睛冷的如同冰塊。他冷冷的招了招手,一個副將走到他的身側。
陽天一字一句的道:“將楚莫離的屍體燒成灰,灑到這條護城河裏,我要用來祭拜我的皇兄!”
那副將應道:“是!”便欲離去。
陽天又做了一個慢的手勢,那副將便止住腳步,問道:“三皇子還有什麽吩咐?”
陽天冷冷的道:“通知下去,恒城是個不祥之城,我大魏皇帝因為這個城池而下落不明,這裏的百姓悉數陪葬!”
那副將一呆,看了看陽天,小心翼翼的問道:“三皇子的意思可是要屠城?”
陽天回頭看了那副將一眼道:“我的意思有那麽難理解嗎?”
那副將忙道:“是下官笨拙,我這就去辦!”
恒城城破,據後史記載,大楚皇帝在戰亂被殺,大魏皇帝與其皇後掉入護城河後下落不明,大魏三皇子命人屠城,血洗了恒城,城中百姓,無一幸免!大魏三皇子命人在恒城的護城河裏尋找大魏皇帝的下落,命人引開水流,填平護城河,卻也沒有找到大魏皇帝及皇後的下落,兩人仿似從人間消失了一般,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國不可一日無君,自大魏皇帝失蹤之後,大魏國的朝臣擁立三皇子為皇帝,改國號為懷年,成功的將大魏和大楚合為一國。原大楚的肥沃土地使得新建立的國家國富民強,舉目四海,再無敵手!
懷年帝心懷百姓,又因戰事初平,大赦天下,減免賦稅,一時間,因內一片升平。而百姓們終於擺脫戰事,得以安居樂意,一時間對新皇帝誇讚有加。
在原大楚東南邊的一個小城邊的一個小山村裏,有一片翠綠的竹林,竹林裏麵是一片桃林,此時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桃花正的正豔,粉紅一片鋪滿了整個山坡,芬香怡人,桃林與竹林相與掩映,綠的蒼翠,粉的嬌美,更兼溪流自山間流過,更添了一分靈氣。
桃林的正中,有一間茅屋,一個女子坐在屋前繡著什麽,她一邊繡一邊往南邊望去,不一會兒,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手裏拿著一根竹竿走了過來,竹竿的未端,穿著一條足有五斤重的大草魚。
那女子見那男子走過來,微微的展顏一笑,那男子隻覺得她這一笑,足令整片桃林都失去了顏色!他低低的喚道:“霜,在繡什麽呢?”
那被喚做霜的女子淺笑道:“你來看看,我繡的這副鴛鴦戲水圖如何?”
那男子接過那副圖,不由得一笑,如果那副圖也能稱為鴛鴦戲水圖的畫,那麽小雞都成了鴛鴦,他如鷹眸一般的眼眸不由得眯成了一條線,他笑道:“霜,你拿劍的樣子比你拿針的樣子好看太多了。”他一見那女子微皺起眉頭,忙又道:“不過你刺繡的時候又別有一番溫柔!”
那女子輕輕的拍了一下他的胸口道:“陽靖,你什麽時候學會油腔滑調呢?”
他們兩人便是劫後重生的憶霜與陽靖。
那一日兩人落水之後,隨著水流被衝出了護城河,護城河外是一片荒源。兩人被附近的獵戶所救,在修養身體的時候聽到了陽天屠城的消息。
憶霜厭倦了那些打打殺殺,爾虞我詐的生活,卻也知道陽靖還有他的重任在身,便勸他回去。陽靖淡淡一笑的道:“我已非以前的陽靖了,經曆過這一次生死之後,我更清楚我想要的是什麽。萬裏江山隻不過是滿足人的虛榮罷了,在我的心中,沒有任何人比你更加重要。”
憶霜聽得他的話,不由得一呆,陽靖又道:“你不用懷疑我此時的想法,也不要拿我去跟楚莫離比。那一日在冰河裏,你我的心意已是再明白不過。”
憶霜微微一笑,她原本一直在擔心陽靖對他的江山放不開,卻沒想到他居然是這樣的想法。
陽靖見得她的笑容後又道:“我早已厭倦了皇室裏的生活,那些所謂的責任壓得我喘不氣來。我既然已經死了,那麽也不需要回去了,我想信陽天可以將這片江山打理的很好,也可以給天下百姓幸福安康的生活。對此時的我而言,是無事一身輕,我終是可以和你在一起了,終是不用再理會那些麻煩至極的事情了!”
憶霜臉上的笑意更濃,問道:“陽靖,你以後可不要後悔!”
陽靖笑的一片釋然道:“後悔?我為什麽要後悔?在那片冰河裏,你我生死與共之時,我才發現我的生命裏是不能沒有你的,所以,我寧願選擇與你一起死!既然老天爺讓我們都活了下來,又何須再去追尋那些生命之外的東西,我的身邊,隻要有你便足矣!”
兩人相對一笑,對於死過一次的人而言,許多事情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兩人都活著,都明白對方的心意,這分濃烈而甜蜜的愛情,又豈能再因身周的俗事而被打擾?
就在兩人身體大好之後,欲相揩遊曆天下時,卻遇上了追尋而來的歸宴,歸宴的醫術高超,替憶霜解除了身上的毒素,她的身體雖然不如從前,但是在歸宴的細心調理下,卻也恢複了七七八八。
歸宴將憶霜身上的毒素解掉之後,便欲離去,憶霜挽留道:“你的大恩,我此生都無以回報,不如以後我們三人相伴環遊天下?”
歸宴笑的一片坦然道:“三人?我看還是算了吧!我要是天天和你在一起,隻怕有人會吃醋的!”
憶霜笑道:“我們是朋友,他不會介意的!”說罷,用手捅了捅陽靖。
陽靖卻隻看了歸宴一眼道:“你真的很識實務,真不愧我以前好好待你。”
憶霜瞪了他一眼,抬腳便踩了他一腳,他一吃痛,瞪大一雙鷹眸道:“我對愛情很小氣,可不願意被人打擾!”
歸宴見得這副場景,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會這樣!”笑罷後又一臉正色的看著陽靖道:“陽靖,你若是不好好待她,我定會將你取而代之!”
陽靖將憶霜護在身後道:“我敢保證,你一定沒有那個機會!”
歸宴微微一笑,背起行囊,便欲離去,憶霜問道:“你要去哪裏?”
歸宴頭也不回的道:“我也要去追尋我的幸福!”
憶霜微微一笑,對於歸宴,她這一生是欠他的了。而她此刻能做的,唯有在這裏默默的為他祝福,希望他早日找到他的幸福。
兩人在遊曆完大楚的名山大川後,終是在這片清幽的山穀中住了下來,這一住便是三年。
陽靖嘻嘻一笑道:“我不是學會油腔滑調,而是話由心生,以前是每日裏對著那些權謀算計,所以性格難免會有些生硬些,而現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現在的性格,才是我真正的性格!”
憶霜不由得失笑道:“你現在這副模樣,實在是沒辦法把以前的你和現在的你聯係在一起。”
陽靖將她摟在懷裏道:“那你喜歡哪樣的我?”
憶霜嘴巴微微一抿道:“以前的你成熟穩重,如果沒有那些牛脾氣,任人見了都會喜歡。”
陽靖問道:“那現在的我呢?”
憶霜想了想道:“現在的你就像一個小孩子,整天隻知道嘻嘻哈哈,除了你那副長的好看的皮囊能吸引一般的女子之外,隻怕再不會招人喜歡了。”
陽靖眉頭微皺,正欲辯駁,憶霜的嘴角劃過一抹壞笑後又道:“隻是我不是一般的女子,所以我喜歡這樣的你!”
陽靖聽得她的話,頓時眉開眼笑道:“你既然這麽喜歡我,怎的還不嫁給我?”
憶霜微微一笑道:“那是因為你的誠意還不夠啊!”
陽靖苦著一張臉道:“我的誠意哪裏不夠啊!你之前說要等到這片桃林的桃樹開花之後,再嫁給我,可是你看,這一片桃林已經繁花似錦了,你卻還不嫁給我!”他等的實在是夠久了,之前一直不敢碰她,是因歸宴說她的身子太弱,還經不起風雨,所以他一直忍著。好不容易等到她身體大好的時候,她又說要為薜印天守孝一年,他也忍著。好不容易等到一年期滿之後,她又說要他拿出誠意來,要為她種滿滿山坡的桃花,並要等到桃花大開的時候,她才嫁給他!
要誠意,好,他就拿出誠意來!他便不辭辛苦的去附近的村子裏把所有的桃樹全部移種了過來,才將這一片山坡種滿了桃樹,第一年死了不少,他又去移種了一些,好不容易到第二年將那些樹補種好,且都開了花,她卻說花開的不夠盛!於是他又等了一年!
而到了今年,他告訴自己,他再也不能等了,不管她願不願意,都要將她娶回家!
憶霜笑道:“我又沒說不嫁給你,你急什麽!你還沒有說我這副畫繡的如何呢?”
陽靖不禁有幾分無奈,在問她這麽重要的問題,她居然問她畫繡的如何!他不禁悶悶的道:“憶霜,你真的不是學刺繡的料,還是別繡了,先回答我的問題!”
憶霜眉頭微皺道:“唉!我早知道我不是學刺繡的料,我原想自己學會了刺繡,便將你我的新婚用品盡數繡好,現在繡成這樣,我們不知道何時才能成親!”
陽靖一聽她的話,隻覺得眼前一片黑雲飄過,她要繡他們的新婚用品?老天爺,這得花多長時間啊!她現在繡的鴛鴦像小雞,且這副畫他見她已經繡了快一個月了,才繡成這副模樣,若是要繡完整個新婚的用品,隻怕得等到下輩子去了!
一想到這裏,陽靖的臉頓時變成了苦瓜臉,他拉過憶霜的手道:“霜,我身上還有些銀子,成親的那些東西就別繡了,直接去外麵買就好了。你看看,你這一雙手,為了繡這一副畫,已經紮了好些個傷口,這裏還磨出繭來了!”
憶霜見得陽靖的模樣,心裏不由得失笑,臉上卻一本正經的道:“我見這世上的女子,在出嫁的時候,都會繡好自己出嫁的東西,我隻想和普通的女子一樣。縱然我做不到她們那般,也至少要為你繡上一些繡品,否則世人會認為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妻子,而你日後也會認為我做的不夠好。”
陽靖忙道:“我不介意!”
憶霜皺著眉頭道:“你現在說不介意,日後隻怕會介意!”
陽靖急道:“你在我心中又豈會因為一件繡品而受到影響?在我的心裏,無論你會不會刺繡,你在我的心裏都是獨一無二的!”他才不介意什麽繡品不繡品,雖然他並不太了解民間的生活,但是據他所知,就是民間的女子不會刺繡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憶霜聽得他的話,不由得掩嘴輕笑起來,陽靖見得她的笑容,不由得歎了一口氣,他這一生是栽在她的手上了。縱然明知這是她的小技倆,卻還是會著她的道!真是的關心則亂啊!此時的他,不由得心中有些焦急,他告訴自己,她若是再推三阻四的,他……他就霸王硬上弓!
憶霜問道:“你真不介意?”
陽靖答道:“我發誓,一點都不介意!”
憶霜抿嘴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介意的,所以,陽靖,我們過幾天就成親吧!”
陽靖一聽她的話,心中大喜道:“何必再等,不如今天就成親!”說罷,便將她摟的更緊了些,在她的臉上又親了一下。
憶霜笑道:“你都等了三年了,難道還怕再等幾天?”他的心思她都明了,她也想早日成親,卻又覺得真這樣成親了實在是太便宜陽靖了,於是便變著法子拒絕他,看看他能是否真的改頭換麵,不再如以往那樣急躁。
陽靖長長的歎了口氣道:“那是因為我怕你又要找出這樣那樣的理由來,而你也知道,你找出來的理由,我從來都沒有拒絕的能力!”這是他這幾年來得出的結論,理由很簡單,因為他舍不得她生氣,所以,隻要是她提出來的要求,他從來都不會拒絕。
憶霜輕輕一笑道:“你放心好了,我說話從來都不會食言,這樣吧,就三天好了!”
陽靖心中大喜,憶霜又道:“我們成親的東西一樣都沒有,在成親前,總得辦的風光些吧!我雖然不要什麽賓客,卻也想有賓客迎門,屋子裏又舊又破,怎麽也要修整一番吧!”
陽靖一聽得這話,臉上如黑雲密布,這還叫沒什麽要求,也真虧她說的出來!他們自隱居以來,就與世隔絕,以前的那些朋友是一個都不敢見,因為怕招來沒必要的事端。而附近的那些村民,雖然挖桃樹的時候認識一些,卻也並不太熟,這一時半會讓他去哪裏為她找那麽多的賓客?還要修整房子,他又沒有三頭六臂!
憶霜見他滿臉憂色,心裏暗笑,淡淡的道:“怎麽?辦不到嗎?辦不到就再推後幾天吧!”
陽靖歎了口氣道:“我知道你是故意在為難我,不過這個世上還沒有我辦不到的事情!”說罷,又雙眼緊盯著她道:“霜,三天後你就等著嫁給我吧!”
沒有賓客他可以花銀子請人來,這個事上還沒有銀子辦不到的事。他雖然不會修整房屋,大不了叫工匠來修。
憶霜抿嘴一笑道:“那你還不趕快去安排!”
陽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哀怨道:“老天爺真不公平,別人娶親那麽容易,為什麽我想把你娶回家就這麽難!”看到憶霜瞪著他的眼睛,他又道:“那是因為我比其它的男人更幸福,因為我要娶的女子不但姿色舉世無比,而且才智機謀不輸男子,所以吃再多的苦我也認了!”
憶霜聽他說的委屈,不由得笑出聲來。這個陽靖,自他們隱居以來,性格越來越開朗,嘴巴也越來越甜。或許這樣的日子才是他想過的吧,又或許他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正在此時,隻見陽靖的臉色微變,他的臉上又滿是寒冷,聲音冰冷的道:“是哪位朋友到了,何不現身相見?”
這片山穀,幽靜異常,平常很少有人會來這裏,即使偶爾有些樵夫砍柴到此,會進屋討碗水喝,但是今日裏來的人顯然非一般的人,至少武功不低,因為那株桃樹隻微微的一顫。雖然陽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用過武功了,卻並不代表他的武功在退步。
憶霜一聽得陽靖的喝聲,心裏也莫名的有些緊張,這裏安靜而幸福的生活,她不願被人打擾,更不願被人破壞。
桃林裏傳來了男子的笑聲道:“我還以為你種樹種傻了,沒料到還是如此機敏,我不過是多看了一眼桃花,就被你們認出來了。”
一聽得那聲笑聲,兩人皆鬆了一口氣,因為他們已經聽出了來人是歸宴。歸宴每年都會來這裏看一看他們,隻是每次來的時候都是夏天,沒料到他今年來的這麽早。
一陣細碎的腳步傳來,便見得歸宴拉著一個女子從林子裏走了出來,兩人一見那女子,均微微一怔,因為那女子雖沒有憶霜的明豔照人,但是眉眼間卻有三分相似。
歸宴無視他們的驚訝,自顧自的介紹道:“青兒說她不相信世上有這麽美的地方,所以我就帶她來看桃花了,怎麽,你們不歡迎嗎?”
歸宴和那個叫青兒的女子手扣的極緊,光用看就知道兩人的關係。
憶霜首先回過神來道:“歡迎,怎麽會不歡迎!”
歸宴又笑道:“我們這次來,除了來看你們之外,還有一件事情要辦。”
陽靖問道:“什麽事?”
歸宴答道:“青兒說她想在一個山青水秀的地方定居,我看你們這裏也太冷清,便想搬過來和你們住在一起。最最重要的是,順便把我們的婚事辦了。”
青兒一聽得歸宴的話,雙頰微微一紅,頭也低了下來,臉上卻滿是幸福的微笑。
憶霜喜道:“好啊!”
陽靖卻板著一張臉道:“不好!”
憶霜板著一張臉問道:“為什麽不好?”
陽靖略有些嫉妒的看著歸宴道:“這片桃林是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種的時候他一點忙都沒幫,現在桃花盛開了,他就想來撿現成的便宜,這世上哪有這麽好的好事!”他頓了頓又道:“最最重要的是,歸宴都要成親了,而你卻還在刁難我!”
歸宴聽得他的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陽靖聽得他的笑聲,怒道:“有什麽好笑的!”
歸宴卻笑的更加厲害,過了好一會,才止住笑,抽著氣道:“陽靖,枉你英雄蓋世,原來也有如此吃憋的時候,你天天守在憶霜的身邊,卻原來還沒有娶到她!”說罷,他又不知死活的大笑起來。
難得有個嘲笑陽靖的機會,他又豈能放過,想起以前被陽前欺負的日子,現在的他覺得很痛快,很解恨!最重要的是,今日的他已尋得他今生的愛情,心情也格外的愉悅。
歸宴的笑聲讓陽靖有些抓狂,他恨恨的道:“有什麽好笑的!憶霜已經答應我三日之後和我成親!”
憶霜淺笑道:“歸大哥,你和青兒姑娘不是也要成親嗎?不如我們一起吧,這樣也熱鬧些,靖答應過我,要去請附近的村民當賓客,到時候可以好好熱鬧一番。”
歸宴眼裏露出喜色,卻又有些擔憂的道:“好是好,可是你們這裏隻有木屋一間,隻有三天時間,隻怕沒有洞房。”
憶霜看了看陽靖道:“有靖幫你,應該在三天內能完成的,對吧!”
陽靖心裏原本有些怒氣,卻在憶霜那句話問完之後,居然鬼使神差的答應道:“是的!”話一出口,他不由得有些後悔,本來他三天的時間已經夠緊,她倒好,又給他找了一件事做!隻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又哪裏能收的回來。
於是,接下來的三天,第一天上午陽靖帶著歸晏去鎮上買木材,下午挨家挨戶發銀子請那些村民三天後到山穀裏參加他和憶霜的婚宴。第二天上午他修整他和憶霜的木屋,下午幫歸宴劈木頭。第三天又去鎮上采辦成親所用的所有物事,等到晚上回到山穀裏的時候,他已累的四肢無力。
而這三天,歸宴也沒有閑著,雖然陽靖在采辦成親所用物事的時候,也幫他采辦了一份,但三天內在蓋好一坐木頭房子實在不是易事。所以三天下來,歸晏也累的四肢無力。
而憶霜與青兒經過三天的接觸,兩人已經極為相熟,最為重要的是,青兒做的一手極好的針線活,性情又極為溫柔,對憶霜的話是言聽計從。這三天來,她在青兒的幫助下免強繡好了一副鴛鴦戲水圖。
待到三日後,山穀裏早早的就有村民來恭賀,把還在**睡覺的陽靖硬是從**給扒了起來,有錢能使鬼推磨,但是這些村民也用不著如此著急吧!如果他沒有神功護體,這幾日裏這樣折騰,隻怕是會要了他的半條命!
但是一想起馬上就能娶到憶霜,他的心情又馬上好了起來,盼了幾年的事情,這一日終是要實現了!
桃林外,苗靜風與商白秋雙雙站在那裏。商白秋輕功無雙,打探情報天下無雙,跟蹤人自然也是天下無雙了。那一日,她有一個小鎮上偶然看到歸宴,便與苗靜風一路跟蹤而來,不料卻找到了憶霜與陽靖。
苗靜風問道:“你不進去看看嗎?”
商白秋眼眶微微溫潤,卻搖了搖頭道:“我做了太多對不起小姐的事情,根本就無顏見她。看到陽靖那樣疼她,愛她,我也替她感到開心!”
苗靜風輕輕的將她摟進懷裏道:“那些事情早已經過去了,她隻怕也早已不在意那些事情了。這麽多年了,她又如此的幸福,應該不會再計較那件事情了。”她的心思他再明白不過。
商白秋道:“隻要小姐能幸福我就很開心了,她的生活那樣平靜美滿。就算她不再恨我,但是一看到我們,隻怕就會想起那件事情來,今天又是她大喜的日子,我實在是不想她不開心。”
苗靜風笑道:“你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你的易容術雖然沒有她的好,但是今日裏混在這些百姓中間,我們再把身形稍加改變,她是認不出我們來的。”
商白秋麵露喜色。
於是,一個時辰之後,桃林裏又多了一對普通的夫妻。
憶霜看著滿園子的賓客,不禁有些想笑,這個陽靖,實在是有趣,看這個架式,他隻怕是將附近的村民盡數請到了。心裏一陣暖流劃過,嫁給這樣一個男人,實在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她的眼睛在看到東南角的一對男女時,眸子裏頓時劃過一抹別樣的神彩。他們居然也來了,看來那一日墜崖之後倒是成全一段好的姻緣。她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些,也不點破,依舊端坐在那裏。
等到吉時,拜完天地之後,陽靖便迫不及待的在眾人的祝福聲中抱著憶霜進到了裏間的洞房。
一進洞房,陽靖便迫不及待的掀開了憶霜的喜帕,憶霜笑道:“門外還有那麽多的賓客,你不去招待他們嗎?”
陽靖輕哼道:“我與他們本就不熟,他們又拿了我的銀子,又何需再招待!”說罷,又溫情脈脈的對她道:“等這一天,我已足足等了三年,現在就算外麵全是我的朋友,我也不去理會他們!”
陽靖的長臂一伸,便將憶霜摟在懷裏,低頭就在她的唇上輕輕一吻。
憶霜伸手推開他道:“現在還是大白天的,你著什麽急啊!”
陽靖撇撇嘴道:“我都等了三年了!”
憶霜笑道:“都等了三年,難道還不能等這幾個時辰?你這副模樣,實在是像個急色鬼,又哪裏還有半點往日的風采!”
陽靖輕哼道:“我在你的麵前就算是色鬼我也認了!”說罷,又吻上了她的紅唇。
憶霜微微一笑,心裏一暖,便任由他親吻。
隻是一個吻又如何能讓陽靖知足,那雙大手極不規矩的往她的身上摸去,極其靈巧的解開了她的衣帶,片刻間,她的雪肩便露在了外麵。
三月的天,還有些冷,清冷的觸感拉回了憶霜的理智,她眸光流轉,將陽靖從她的身上輕輕的拉開,淺笑道:“我們還沒有喝合苞酒了,你也太急了些!”
陽靖又將她拉進懷裏道:“我若是不急的話,就不是男人了!”
憶霜不由得失笑,剛要說話,唇卻又被他含在嘴裏,頓時隻餘下唔的一聲。
三月的風,雖然有些清冷,卻也有幾分酥軟,送來了桃花的清香,也送來了點點桃瓣。木製的窗欞前,已鋪滿了桃花。
憶霜隻覺得滿心滿身的都是歡喜,陽靖厚重的男性氣息在她的鼻子間亂竄,唇齒間也滿是他的味道,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他的手觸過的地方,都帶起了一片火熱,她隻覺得自己快要燃燒了,心裏一抹希冀,一抹渴望,卻又有一抹害怕!
她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支支唔唔的道:“靖……老人們說……洞房前不喝酒……不吉利……”
陽靖聽得她的話,隻覺得萬分殺風景,當下拿起桌上倒好的酒,遞了一杯給憶霜,自己也拿起一杯,抓起憶霜的手一個**後,便一飲而盡。
而此時的憶霜已經衣不遮體,她原本極美,膚白如雪,此時的這副模樣,對陽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陽靖隻覺得喉嚨又幹又渴,當下再也顧不得許多,便欺身而上。
憶霜杯中的酒還來不及喝,便已被陽靖一手奪過,拿起來又一飲而盡,喝完之後,隨手將杯子丟到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憶霜雙眼看著陽靖,有些奇怪的問道:“你怎麽……”那杯酒裏摻了至少有十來種烈酒,能醉到一頭大象,而他喝下去卻好像一點事都沒有,而且還連喝了兩杯。
陽靖沒好氣的答道:“我怎麽還沒有暈倒,是不是?”
憶霜雙頰微紅,卻不答話。
陽靖又道:“我從來不知道,有新娘子會在新婚之夜想灌醉她的相公。”
憶霜訕訕一笑後道:“那是因為……我害怕。”她在前世的時候,就聽人說做那件事情會極痛,所以縱然她愛慘了陽靖,卻一直對婚事推三阻四。
陽靖溫柔一笑道:“我知道!”
憶霜微微一怔,問道:“你怎麽會知道!”
陽靖輕咬過她的耳垂道:“你一直在推我們的婚事,我猜的!”
憶霜渾身一個戰栗道:“可是你今天怎麽一點事都沒有?”
陽靖輕笑道:“因為我千杯不醉!”他哪裏是什麽千杯不醉,而是他早有準備,從歸宴那裏討了一顆解酒藥。
憶霜咬了咬唇道:“你……”
陽靖的手又環上了她的腰道:“相信我,一點都不會痛!”
憶霜咬了咬唇道:“騙我的是小狗!”
陽靖不答,唇又覆上了她的唇,將她輕輕的壓在身下,小狗若是能擁有幸福,那他寧願當一隻幸福的小狗!
木屋外春意盎然,木屋內也春意盎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