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霜見到這種情況,心裏不由得焦急萬分,卻又知道此時著急沒有半點用,忙告戒自己一定要冷靜。她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歸宴道:“陽靖在附近可還有其它的侍衛或者是他能用得上的人?”

以陽靖的精明,在整個皇城內隻怕是布滿了暗崗,縱然暗崗被人催毀,以陽靖在大魏的人脈,定會有支持他的朝臣。他一旦脫險就會往

歸宴想了想道:“離這裏最近的暗崗就在前麵!他若是逃脫了,以他的性情隻怕會直接殺進皇宮,而製定這個計劃的人,則必然會在去皇宮的路上布下層層的殺著。這道簡巷子隻怕隻是一個開端!”

憶霜聽得歸宴的話,心裏一驚。她甚是知道陽靖的性格,以他的狂傲,在遇上這些危難的時候,隻怕更會激起他的狂性,而他必然會將附近暗崗的人馬盡數調集過來,會直直的殺進皇宮,給予製定這個計劃的人致命的一擊。

憶霜忙道:“你說的極對,我們還是快些過去!”關心則亂,以她的冷靜和聰慧,在陽靖有危險的時候也失去了分寸。好在歸晏甚是冷靜,說出了問題的真正所在。

憶霜一邊隨歸宴前進,一邊思索,是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動陽靖?皇宮裏來人的消息是明婉告訴陽靖的,而陽靖曾告訴過她,明相將明婉嫁給他不過是留個耳目罷了,而明相一共有兩個女兒,一個嫁給陽靖,而另一個卻嫁給了陽楓。

在明相的心裏,其實一直都覺得陽靖太難駕馭,雖沒有和陽靖當麵鬧翻,卻是打從骨子裏支持陽楓。而今日裏陽楓卻被陽靖所殺,相較陽楓而言,年幼的五皇子更容易掌控,看來明相是要孤注一擲了。

根據憶霜對明相的了解,知道他做起事來心思極為縝密,他既然決定要除掉陽靖,想必已將陽靖所有的後路全部封死。而且明相極了解陽靖的性格,所有的一切隻怕都會根據陽靖的性格來對布局。

憶霜為自己心中的想法感到害怕,若此次真是明相布的局,這條去皇宮之路隻怕是陽靖的黃泉路了。她咬了咬唇,不管如何,隻要此時陽靖還活著,她就絕不會讓陽靖出事!

憶霜看了歸宴一眼,一夾馬肚,策馬飛快的向前直奔。

歸宴將憶霜眼裏的焦急看在眼裏,眼神不由得暗了下來,她是真的對他動了情!縱然他一直告訴自己她與陽靖的關係非與尋常,可是在他的內心深處卻一直隱隱祈禱,希望她的心裏能有他,哪怕隻是一個小小的角落。

可是他卻又極為清楚她的性情,剛烈而聰慧,愛上一個人便會一心一意,心裏不可能再容得下其它的人,在她的心裏,他隻怕連個小角落都輪不到。

而她此時所表現出來的焦急,卻是明明白白的告訴了他,她深愛著陽靖!縱然他早知道她的心裏從來都沒有過他,卻也曾希望她能多看他一眼,能為她做一些事情。可是當事實擺在麵前的時候,他的心裏還是沒來由的有些抽痛。

歸宴幽幽的歎了口氣,壓下心裏翻騰的情緒,一拍馬屁股,跟在憶霜身後向前飛奔。

憶霜與歸宴帶著眾侍衛向皇宮的方向飛奔而去,越往前走,心揪的越緊,這條路哪裏是通向皇宮的路,分明是一條死亡之路,這條路上滿是屍體,鮮血將那條路染成了紅色,鮮紅的血,血流成河。原來喧鬧無比的街道,在這個夜晚,路上沒有任何行人。路兩旁的百姓連燈都不敢開,唯恐因為光亮而招來殺身之禍!

憶霜越往前走,心情越沉重,路上的屍體越來越來,也表明戰況越來越激烈,穿黑衣的屍體是對手,而那些侍衛的屍體則是陽靖召來的人。從屍體上來看,黑衣人死的遠比侍衛多。她微微的歎了口氣,屍體中隻要沒有陽靖,便表示他還活著,隻要他還活著,就一切都還來得及。

繼續策馬狂奔!

皇宮已近在眼前,鮮血與屍體也一直堆到了皇宮前!

憶霜的心越來越冷,也越來越恨。權勢弄人,為了權勢,明相隻怕已是無所不用其極了,為了這一天,他隻怕是準備了極長的時間。在這一刻,憶霜是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皇位是用鮮血和屍體堆積而成的”真諦。

為了這個皇位,不知道令多少人喪了命,卻還是讓人不知悔改的繼續爭奪!或許皇位爭到最後,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意義,一旦卷進了這個旋渦,便再也沒有回旋的餘地。如果沒有奪到皇位,等待的就是死亡。就算不死,後半輩子也極難安生。

到這一刻,憶霜對陽靖殺掉陽楓的事情,再沒有半點不滿,之前縱然心裏能想得能陽靖那樣做的原因,可是那些原因在這些鮮血和屍體的麵前顯得是那樣的微不足道。

爭奪皇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怕是親兄弟!不,到這個時候,親兄弟也會成為仇人!

憶霜咬了咬牙,扭頭看了歸宴一眼,隻見他也是一臉的凝重,隻是她卻能從他的眸子裏隱隱看到興災樂禍的光茫。她不由得歎了一口氣,他的確有興災樂禍的權利,因為柔蘭國受大魏的欺淩已久,這樣的場景隻怕比柔蘭在戰場上打幾大魏更能讓歸宴開心。

為了權力,自相殘殺的戲碼對於仇人而言永遠最為開心的事情。

思緒至此,憶霜心裏又莫名的慌亂了起來。她知道在歸宴的心裏是恨著陽靖的,此時有這樣的一個機會,歸宴隻怕是欲除陽靖而後快了!因為隻要陽靖一死,大魏則必然會陷入頹敗,而柔蘭便能有喘息的機會。

她再看了眼歸宴,心裏不禁有些焦慮。如是歸宴此時選擇幫助明相,以她一個人的能力,縱然陽靖此時未死,到時候隻怕也會凶多吉少!她帶著歸宴去救陽靖,到底是對還是錯?

歸宴看到憶霜打量的目光,心裏不禁歎了一口氣,她眼裏明明白白的擔憂,他看的極為清楚。心念一時如電轉,思緒萬般糾結。隻是眸子裏卻還是一片冷靜,狹長的眼裏還有著一抹淡淡的冷漠。

歸宴看著憶霜道:“我們快些進去吧!否則隻怕來不及了!”說罷,騎著馬率先衝進了皇宮。

憶霜見得他這樣的舉動,心裏的擔心不禁又濃了些。他這樣急匆匆的進去,是否也是欲除陽靖而後快?隻是根本沒有她思考的時間,因為事情正如歸宴所說,再不進去就來不及了。

憶霜咬了咬牙,告訴自己事情到了這一步,便再也沒有她猶豫的時間了,歸宴是她帶過來的,他會做什麽樣的選擇此時已不是她能左右,靜觀其變吧。想到這裏,便也一夾馬肚,向皇宮疾奔。

大魏的皇宮早已沒有往日的威嚴,至少在憶霜的眼裏是這樣的,這裏正在上演著曆史上重複的奪位之戰,巍峨的宮殿裏沒有一個人,太監和宮女們都不知去向。鮮血沿著皇宮的大道一直向裏延伸,宮燈雖已點亮,但在這片夜色中,反而有著一抹淒冷與幽暗。

這一路之上,越往前走,看到的鮮血便越是鮮紅,倒在血泊中的人還有些沒有完全失去生命,或殘喘的呼吸,或輕聲低呤。看到這種情景,憶霜便知道陽靖剛離去不久。

憶霜沿著鮮血直走到皇宮深處,在一處高大的宮殿前停了下來,宮殿裏透出一絲昏黃的燈光,她站在門外,聽得到裏麵說話的聲音。她的心情頓時好了起來,因為她聽到了陽靖的聲音,他的聲音雖然有些冰冷,也有些疲憊,卻讓她覺得那聲音是全世界最好聽的聲音。

歸宴一腳踢開了虛掩著的宮門,燈光便照在了憶霜的臉上。

憶霜順著燈光,看清了裏麵的種種,她的心又莫名的沉了下去。寬大的宮殿裏,明相端坐在檀木椅上,他的周圍是十餘個手持長劍的侍衛。那些侍衛們的劍尖全指著陽靖,陽靖的身側隻站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侍衛,而陽靖自己也渾身是血,那些血也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陽靖的手中握著一把長劍,憶霜眼尖的發現他握住劍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他這一個細小的動作,她便知道他的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當大門打開時,陽靖看到憶霜與歸晏一起出現,那雙如鷹的眸子閃過一抹喜悅。

陽天神色有些古怪的站在兩拔人馬的中間,待他看到憶霜時,眸子裏閃過一抹複雜,卻又在轉瞬之後恢複了平靜。

明相一見憶霜,眼裏劃過一抹驚訝,待看到憶霜身側的歸宴時,那雙如狐狸一般的眼裏又升起了一抹算計。

陽靖柔聲道:“你怎麽來呢?”她的到來,實在是讓他有些吃驚,皇宮裏的這些醜事,他原不想她摻和進來,但是沒料到,還是把她也攪了進來。

憶霜展顏一笑道:“我是你的軍師,你在哪裏,我便在哪裏!”這句話在她的心說的卻是,因為我愛著你,所以你在哪裏我便在哪裏,我怎麽可能讓你一個人去麵對所有的事情。隻是她的性格素來內斂,話太肉麻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麵也沒辦法說出口。更何況此時也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陽靖的眼裏滿是笑意道:“這句話可是你自己說的,從今往後,你不許再離開我半步!”這句話說的極為輕鬆,卻是告訴憶霜不管他現在有沒有受傷,他都不會讓她傷到分毫,而且今晚這場惡戰,他隻會贏不會輸。因為他不會讓自己死,所以也不會讓憶霜受到一絲傷害。

憶霜淺淺一笑,仿佛沒有看到那些侍衛們出鞘的利劍,她的眼裏此時隻有他!她輕快的走到陽靖的身側道:“我說過,我會與你共同進退,從今往後,你再也不用說類似的話激我。我自己說過的話我記得很清楚!”

待走到陽靖的身側時,憶霜眉頭微微的皺起,伸出纖纖素手替陽靖擦掉嘴角的鮮血道:“你怎麽傷的這麽重?是他傷了你嗎?”說罷,她另一隻手指向明相。

陽靖淡淡的道:“原本以他的本事,根本不可能傷得了我的分毫,可是他卻連他自己親生的女兒都算計了進來,所以我便著了他的道,才弄成現在這副模樣。”

憶霜眸光流轉,緩緩的道:“我素來討厭卑鄙小人,他將你傷成這樣,我這就替你宰了他!”說罷,眼裏閃過一抹殺機,幫陽靖擦血的手輕輕的撫過發梢,輕輕的拔下了頭上的發簪,發簪如利箭,向明相疾射而去。

明相心裏驀的一驚,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女子說出手就出手,而且那發簪直飛向他的心髒!發簪來的極快,他雖然會武功,但是武功平平,眼見是躲不開那支發簪了!就在他認為必死無疑時,那隻發簪被一隻手抓住。

明相一看那隻手的主人,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些,因為那個人是歸宴,歸宴此番出手,便是表示他會幫自己,看來今晚的這一仗,勝敗還未分。

明相已經看出來了,憶霜與歸宴帶過來的那些侍衛大多都是歸宴以前的隨從,歸宴隻怕在與憶霜同來的時候便已經做好了其它的打算。而此時歸宴站在明相的這邊,明相的勝算便大了許多。更何況還有那個有幾分猶豫不決的陽天,這一仗,陽靖隻怕是必輸無疑了,因為他不相信一個女子能夠改變陽靖目前的狀況!

明相淡淡一笑道:“多謝皇子的救命之恩,今日裏若能將陽靖殺了,老夫必會歸還柔蘭所有的城池,並立下重誓,大魏從此再不犯柔蘭!”

憶霜聽到明相的話語,心裏不由得一沉,歸宴是柔蘭的皇子,此時的他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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