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宴淡淡一笑,看了看那根發簪道:“若不是她,歸宴早已沒了性命,沒了性命的人,又哪裏還有資格再談論以往的身份和名利。”說罷,他看了看明相,目光轉厲道:“而我若還是柔蘭的王子的話,當年的往事若是沒有記錯的話,明相主張血洗了邊城雁**,勸唆皇帝下旨命二皇子攻打柔蘭,以期能得到柔蘭的進供,以化解那場災情,隻是二皇子戰事失利,才有陽靖的鐵騎相犯。”

歸宴的話語一罷,那根發簪便已插在了明相的心口上,明相的眼眸睜的極大,眼裏滿是不甘,顫聲問道:“所以你才幫助陽靖殺了二皇子?”

歸宴淡淡一笑道:“殺你和二皇子本是為我柔蘭的百姓報仇,而我和陽靖之間的恩怨,”他看了看臉上微有些驚訝的憶霜,接著又道:“與這場皇位的爭奪並沒有任何關係。我縱然知道他登上皇位後,不會放過對柔蘭的侵犯,但是卻也知道明相你處心積慮設計了這麽多的事情,你的心思如此深沉可怕,而你此時答應我的,或許到哪一天就會自食其言。所以你的話我不會相信。而陽靖雖然可怕,但至少還算光明磊落,今日裏又欠了我這樣一個大大的人情,縱然兵至柔蘭,也斷不會為難我國百姓,是也不是?”

陽靖見歸宴看到憶霜時那複雜的表情,想起他曾經屢次為了憶霜而將自己置於萬劫不複之地,心裏沒來由的有些煩悶,鷹眸裏劃過一抹深沉,他看著歸宴道:“我答應你,以後兵至柔蘭時,絕不會傷害柔蘭的百姓。”

憶霜為歸宴的選擇大吃一驚,待看到他眼裏一閃而過的綿綿情意,心裏不由得有些五味雜陳,他的眸光讓她明白,他之所以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完全是因為她!隻是這一生這一世,她隻怕是要負他了。

她想到最初對歸宴的猜想,心裏不由得有些後悔,她終是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憶霜看著明相道:“你自己種下的苦果就需要自己承擔,你今日的下場或許你早已料到!”

明相嘴角流出一抹鮮血,聲若蚊蠅般道:“如果沒有你的出現,事情斷不會是這個樣子。”說罷,他那雙精明的眼睛裏有些呆滯的看著陽靖道:“你比我想像中的更難對付,我今日的的結果在我策劃了這場刺殺後早有所料,卻沒料到會死在歸宴的手上。你想必也極為清楚,婉兒她與這件事情沒有關係,我隻請你給她留一條活路。”

陽靖冷哼道:“事到如今,你覺得你還有和我談判的權力嗎?”他的眸光轉寒,明相的計劃不可謂不完美,讓明婉將他引出別院,然後在路上布滿了殺手,並且將他所有的後路全部截斷,若不是他與那些暗崗之間的聯絡極為特殊,隻怕他也活不到現在,現在想起來,不由得覺得有幾分僥幸。

明相氣若遊絲道:“你若是放過明婉,我便再告訴你一個秘密,你的母後和你想像中的並不一樣,我和她……”說罷,他已氣絕身亡。

陽靖聽得明相的話,不由得大驚,衝到他的身邊,一把拎起明相道:“你和她怎樣?”隻是明相已沒了聲息,再也回答不了他的問題。

憶霜並不知道陽靖的母後的事情,見得他的舉動,不由得有些吃驚,他的母後與明相間又有什麽事情?陽靖素來冷漠,除了在她的麵前曾發過怒火,表現過在意的行為,在其它人的麵前一直都冷若冰霜。

陽靖有些挫敗的看著明相的屍體,陽天見得陽靖的舉動,長歎了口氣道:“其實你不用問明相,大可以直接去問母後,或許當年的事情真不像我們想像中的那樣。”

憶霜聽得陽天的話語,眉頭不由得再次皺起,想像的那樣?他們的母後可是曾做過出格的事情?

陽靖回頭看了看陽天,眼神裏有些複雜,憶霜能看得到他眼裏一閃而過的殺機,隻是在下一刻,那抹殺機盡皆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無奈,他走到陽天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是唯一的弟弟……”

陽天眸子裏閃過一抹傷感,歎了口氣道:“我知道,但是我也很害怕,手足親情到權勢的麵前實在是太過脆弱。”

陽靖眸子一暗,幽幽的道:“我是什麽樣的人,你再清楚不過,你的擔心我能理解,但是你也應當知道我縱然殺光了其它的兄弟,也絕不會動你。我知道陽楓的死在你的心裏是一個結,但是我卻還是想要告訴你,殺他,並非我所願!”

陽天聽得陽靖的話,眼圈子微微一紅,頭微微的低了下去,卻在將頭抬起來的那一刻,眼眸裏已是如往日一般的跳脫,他看著陽靖道:“大皇兄又在說胡話了,二皇兄明明是被刺客殺死的,又怎麽變成大皇兄所殺呢?而那些刺客擺明了就是明相所派,明相意圖謀反,多虧了大皇兄智勇無雙,才讓大魏國不至於落入奸人之手。”

陽靖聽得陽天的話語,不由得微微一呆,待看到他眼裏的神采時,頓時明白過來,他看著陽天道:“是的,大魏的江山又豈能落入奸臣之手!”

兩人相視一笑,陽靖一把將陽天摟在懷裏,不再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憶霜見兩人這副模樣,懸在半空的心終是落了下來,陽靖對陽天的關心,她再清楚不過。陽天能想明白這件事情,實在是再好不過。

憶霜在旁淺笑道:“你們兩個大男人,用得著如此肉麻嗎?”她為陽靖感到開心,一個人活在世上若是失去了所有的親情,那一切也就變得淡然無味了。

陽天看了看憶霜,冷哼道:“他先是我的皇兄,才是你的相公,我抱抱自己的親生哥哥你又有什麽不滿?”說罷,他的眼裏滿是不屑,隻是在那不屑的深處,隱隱有一抹憂傷。他在心裏告訴自己,這一片天下,他會幫陽靖一起守護,而心底那別樣的情愫,或許早就不該。

憶霜淺淺一笑道:“我沒有什麽不滿,隻是想告訴你,你的皇兄此時已經筋疲力盡,你再多拍他幾下,他隻怕會暈過去。”此時她不得不提醒陽天,因為她已經看出來陽靖的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縱然她知道此時他還有許多事情需要麵對,可是她卻知道他現在需要休息。

陽天哈哈大笑道:“我原以為你這個女人是鐵石心腸,沒料到還會關心人。”說罷,他鬆開陽靖,看著陽靖道:“大皇兄,宮裏的這些事情就交給我來處理吧,你還是快些去休息吧,否則有人會心疼的!”

陽靖心裏滿是欣喜,嘴角微微上揚,疲憊的鷹眸裏溫柔無限,她在關心他!有人關心的感覺實在是太幸福了。他笑著道:“宮裏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說罷,便拉著憶霜走出了大殿。

才一出大殿,陽靖便全身靠在憶霜的身上,有些耍賴的道:“霜,我好累,抱抱我可好?”

憶霜微微一怔,有些好笑的看著陽靖道:“你什麽時候學會了耍賴?”

陽靖將頭靠在憶霜的肩上道:“這哪裏是耍賴?你明明知道我今晚上經曆了血戰,身體已經疲憊不堪,你是我的妻子,當然要關心關心我。”

憶霜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道:“乖,好好睡吧!”看來不止女人會撒嬌,像陽靖那樣狂妄的男人居然也會撒嬌,如果不是她親眼見到,隻怕怎麽都不會相信。隻是他的樣子看起來的確是累到了極致,心裏又有些莫名的心疼。若是以往,她看到他這副樣子,隻會認為他是想辦法占她的便宜,可是此時心裏卻又泛起了憐意。

陽靖卻突然立了起來,一把將憶霜抱了起來道:“是要好好睡一覺了,不過你得陪我一起睡!”

憶霜眉頭微皺,問道:“難道你打算這樣把我抱回別院?”有沒有搞錯,他都累成那副樣子了,居然還有那種心思!

陽靖眼裏溫柔無限道:“以後皇宮裏就是我們的家了,當然不需要再回別院了。忘了告訴你,我在宮裏其實還有一處宮殿,以前是處理公事太晚用來休息用的,但我極少用,沒料到今晚上卻派上了用場。”說罷,也不管憶霜是否反對,抱著她,搖搖晃晃的走進了一處宮殿。

一進去,陽靖便將憶霜放到**,憶霜見他渾身是血,那張冷俊的臉上也滿是鮮血,當下取了些水幫他將臉上已幹涸的血擦淨後道:“你身上有傷嗎?”他身上的血太多,她分不清楚他是否受傷。

陽靖點了點頭道:“背上有一道,不過不打緊。”

憶霜一聽,便去扒他的衣裳,陽靖嘴角含笑道:“你什麽時候這麽主動呢?”

憶霜橫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還想嚐一下那日在小船上的滋味?”

陽靖不由得想起那日裏她幫他拔箭時的情景,濃濃的笑意在他的眼裏漾開,他輕聲道:“那日的滋味我不想再嚐,更何況,你我今日的心境早已不同於那日了,我知道你現在的心裏有我,所以斷不會再去拍我的傷口。”

憶霜不由得歎了一口氣,這個男人實在是懂得什麽叫得寸進尺,當下也不理他,一把將他的衣裳扯開,血衣落下,一條傷口從左肩直劃到腰跡,看起來實在是有些觸目驚心。除了那道傷口外,他的背上還有大大小小好幾處傷口,再細細一看,他的背上滿是傷疤。看到這種情景,縱然她素來極為淡定,也不由得抽了一口氣。

陽靖聽得她的抽氣聲道:“這些實在是不算什麽,過段時間也就好了。”

憶霜忍不住問道:“你的背上怎麽會有那麽多的傷口?”他的武功卓絕,能傷到他的人並不多,可是身上怎麽可能會有那麽多的傷口?在小船上時,她曾看過他的上半身,但是當時風燈幽暗,看不清楚,最重要的是她那時的心境和今日相差太多。

陽靖的眸子裏劃過一抹無奈,歎了口氣道:“這些年來我四處征戰,雖然勝多輸少,但是很多戰況都極為慘烈,雖沒有今晚危險,但是也凶險異常,所以在身上留些印跡就再正常不過了。”

憶霜不由得再看了陽靖一眼,看來他那些輝煌的戰功之後,掩藏的是滿滿的鮮血,她不禁有些暗然。

陽靖見得她的模樣,輕輕的拉過她的手道:“今晚當我麵對那些殺手的時候,當我快撐不下去的時候,腦中便出現了你的影子。我當時告訴自己,我的幸福生活才剛剛開始,所以我決不就這樣死去。”

憶霜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紅道:“陽靖,答應我,以後若是再有凶險,不要再由著自己的性子,有些凶險能避免就避免吧!”如果他不繼續前進,隻怕不會有那般凶險。

陽靖將她摟進懷裏道:“好,我答應你,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憶霜問道:“什麽事情?”

陽靖道:“等將父皇下葬後,就和我大婚。”

憶霜問道:“你父皇才死,你就要大婚,難道不怕你的臣子們有意見。”

陽靖哼道:“他們有意見是他們的事情,與我無關!”

憶霜不禁有些失笑,將頭靠在他的胸口道:“你還是這副樣子,永遠隻知道自己的感受,而不顧別人的感受。”話雖是這樣說,她的心卻是一片柔軟,雖然他的身上滿是血腥味,但是靠在他的懷裏,卻覺得溫暖無比,兩人剛經曆了一場生死,有一種溫柔在兩人之間流淌。

陽靖輕摟著憶霜,知道她說這樣的話,便是同意了,心裏暖意濃濃,隻覺得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這一抹溫情溫暖無限,空氣中滿是幸福的味道,兩人都不願打破這份寧靜。

過了良久,憶霜輕聲道:“陽靖,我愛你!”說罷,她的臉上泛起了一抹紅暈,期待著陽靖的回答,然而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聽到他的回應,心裏不禁覺得有些奇怪,抬頭一看,陽靖的鷹眸已經合上,她的耳邊也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憶霜不禁有些失笑,她在對他真情告白,他居然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