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笑完全沒想到周一開盤到此刻不過一天的時間,理財軟件賬戶中的收益就多了五千多元。她不可置信地望著手機屏幕上顯示出的數字,激動地叫了出來,腎上腺素如同激增的洪流一下淹沒了過去這段時間裏糾纏著她的陰霾。
她想,陸總果然厲害,早知道我就多投點錢進去了。要是能投個三十萬進去的話,那不就等於我一天就能賺五萬多塊錢了?
一想到“五萬元一天”的收益,馬笑仿佛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一般,心想,五萬塊的收益一天是什麽概念啊?這麽算下來,一個月就是一百五十萬了,那不就等於直接全款買下一套房子了嗎?我的天啊,一個月一百五十萬,我工作這麽多年連個五十萬都賺不到呢,現在像這樣做投資,一個月就能賺到一百五十萬人民幣,為什麽我不早一點認識這個陸總呢?
這天下午,唐晉下班回到家時馬笑已經做好了晚飯,他們兩人在客廳的飯桌旁相向而坐,飯桌上擺著一道魚香肉絲、一道涼拌皮蛋還有一道番茄雞蛋湯。馬笑吃了沒幾口,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唐晉似乎渾然不覺馬笑臉上表情的變化,或者更確切地說,他在整個吃飯的過程中完全沒有抬頭多看馬笑一眼,隻是自顧自地夾起菜,專心吃飯。
馬笑眼看自己無法引起唐晉的注意,她又拿起手機,劃開手機屏幕,屏幕中顯示出“5289”元的收益餘額。她故意將手機屏幕放到唐晉麵前,一晃而過。唐晉不解地看著她,問道:“幹嘛啊?”
“我最近做投資賺的錢,你一個月工資都沒那麽多吧?”馬笑收起手機放到一旁,得意微笑。
“你?做投資?”唐晉的話語聲中透出一種對馬笑懷疑的語氣。馬笑不滿地看了唐晉一眼,問道:“怎麽?我就不能做投資啊?狗眼看人低,我告訴你,我不僅做投資,而且做得可好了,以後等我賺得比你多了,你可不要嫉妒,哼。”
“你那是打麻將吧?能把你以前虧的賺回來就不錯了。”
“什麽打麻將,我這是正兒八經的金融投資!說了你也不懂,以後你就知道了。”馬笑拿起麵前的飯碗和筷子,起身走向廚房,放入洗碗池,又說道,“記得洗碗啊。”
馬笑又走向客廳青白色的布藝沙發,坐了下來,認真思考著自己是否應該把錢取出來。這時,陸總給她發來了一條信息:“我不是很建議你現在把錢取出來,你也知道,我們做投資就是要利滾利,錢滾錢,這樣才能賺得更多。不管做事情還是做投資,都要把目光放得長遠一點,這樣你才能賺到大錢,知道嗎?”
“但是我現在手上都沒什麽錢了,我也想多投點錢進去滾一滾的。”
“你老公呢?你沒問過他嗎?”經陸總這麽一提醒,馬笑心想,是啊,為什麽不問問唐晉呢?說不定他自己還藏有些私房錢呢?就像上次買車一樣,他自己還不是偷偷存了一筆錢,要是我們兩個可以一起做投資的話,要不了多久都能回本了。
馬笑轉過頭,隻見洗完碗的唐晉正往次臥裏走去,她想了想,起身走向唐晉。唐晉剛剛坐下,一回過頭就看見馬笑朝自己走來,問道:“幹嘛啊?”
“和你商量點事。”
“什麽事?”
“就是。”馬笑坐到唐晉後方不遠處的一張小**,說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搞投資啊?”
“我沒空。”唐晉似乎不想再搭理馬笑,轉過身準備點開電腦桌麵上的遊戲圖標,留下冷冷的背影麵對馬笑。馬笑一臉嫌棄地看著唐晉,忍住了心中正欲發作的怒火,說道:“不用你有空,你把錢給我就可以了,我來弄。”
“我沒錢。”
“沒錢那你怎麽買的車?”
“用完了啊,你叫你弟弟還錢啊,還了不就有了?我一個月工資就這麽多,去哪來那麽多錢?”
“懶得和你說。”馬笑總覺得從唐晉的話語聲中又聽到了一絲譏諷,心中不免感到幾分挫敗。卻也是得益於這幾分挫敗感,它們在某種程度上刺激了馬笑的自尊心和勝負欲,使她更進一步認為自己十分有必要證明一下自己的能力,不然就好像她將會在這個家庭裏失去自己的地位一般。
她想,哼,目光短淺,我就偏要賺到錢給你看,看你到時候怎麽說!可是又要去哪裏弄到錢呢?難道問爸媽借?馬笑想了想又覺得還是算了,她知道母親現在一心隻想籌錢給弟弟馬東明在渝中市買一套商品房,很顯然他們不可能願意把錢借給自己。那還能問誰借呢?朋友也借不到多少錢吧?
正當馬笑感到不知所措之際,她在手機短信一欄裏翻到了一條一個月以前收到的短信息,上方寫道:“您已獲得一筆最高額度25萬元的借貸餘額,隨借隨還,隨辦隨取。谘詢回複1,退訂回複T。”
這條信息在一瞬間讓馬笑看到了一絲希望,她想也沒多想就與短信發送方的網商貸公司展開了聯係。對方告知馬笑隻需要留下身份證信息、聯係電話和家庭住址,即可申請辦理貸款,一般在三個工作日內會審核通過申請,然後從貸款起的第二個月十號開始進行償還。一聽到“次月開始償還”這幾個字,馬笑就連還款利率是多少也不再關心,心裏早已打定了主意要申請一筆十萬元的貸款加大自己的投資資本。
她在填寫貸款申請之前,又拿出手機,點開計算機軟件把這筆賬重新算了一遍。她想,貸款十萬元,再加上現在投入的本錢,基本上就等於一天將會獲得兩萬元人民幣的收益,一個星期有五個工作日,那就是一共會獲得十萬元的收益。
算到這一步,馬笑不由得激動起來,心想,那根本不用一個月啊,最多一個星期我都可以還錢了。今天才十三號,到下個月十號差不多有一個月時間,除去貸款的這十萬元,那我豈不是至少要賺三十萬?
馬笑越想越想開心,越算越覺得這是一筆劃算的生意。她對自己說道,我到時候還完錢,再拿剩下那三十萬繼續投資不就好了,唐晉一年賺的錢還沒我一個月多呢,我看他到時候還有什麽話好說。
馬笑將填寫好的貸款申請單發送了出去,在她等待的過程中,支木市另一邊的許小龍和李永康已經把偷來的十台手機全都轉手賣了出去。他們一人拿著一萬一千元的分贓現金,各自散了去,李永康一個人去了網吧,許小龍則自己開著麵包車回了家。
回家路上,許小龍看見一個流浪漢在馬路邊試圖從垃圾桶中翻找可以食用的東西,他又停下了車,掏出一張一百塊的人民幣遞給流浪漢。然後開著車一個人回了家。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那陣熟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許小龍一個人躺在客廳的舊沙發上,團團白煙在空氣中漸漸變得稀薄,圍繞著許小龍。他感到大腦中充滿了一股強烈的情緒,情緒不受控製地撬開許小龍身上的每一個毛孔,以至於他異常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體上或者空氣中正在發生的任何一丁點變化。他望著一片空白的空氣,一種正在無限放大的漂流物漂在他的麵前,漂浮物仿佛一點一點地組合到了一起,組成一個許小龍似曾相識的畫麵。一個頭發掉光了的老人躺在地上,蜷縮著身子,老人麵目蒼白,四肢瘦得隻剩下皮包骨,寬鬆的衣服如同一層空殼般掛在老人單薄的身體上,即使仔細觀看,也已經無法分辨出這名老人究竟是一名男性還是女性。
然而,就在許小龍看到這一幕景象時,惶恐撕扯著他的雙瞳不斷放大。他恨不得轉過身就跑走,卻不料剛轉身就撞到了牆上,暈了過去。一道細小的傷口在他前額上方裂了開,鮮血流了下來,劃過他的眼角,低落在地。
地麵上除了許小龍之外,已經沒有第二個人了。
同一個時間在百濮省的省會城市昆山市裏,武忠剛剛替母親林美玉在醫院領取了相關藥物,準備駕車返回家,沒想到還沒下車,手機就響了起來。給武忠撥打電話的人是一名同樣以運營私人出租車為生的同行司機孔雲奇。孔雲奇表示自己剛剛接下一個長途的單子,妻子卻突然瀕臨生產需要送往醫院,他隻好向武忠求助,希望可以把自己接下的這個單子轉給武忠。
孔雲奇說道:“那個客人也是家裏出事要趕回去,很著急的,不然我就直接推掉了。畢竟我自己接了這個單子嘛,也得幫忙問一下,看你有沒有時間跑一趟去支木市那邊,今晚就得走。”
武忠回應道:“我先問一下,一會兒回你。”
武忠要問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好友兼老板黃子善。黃子善原本的職業應該是一名電影導演,但是在連續四年都沒有考上北京電影學院的導演係研究生後,他隻好放棄了這個計劃,一個人回到家鄉昆山市辦起了一間小型的影視製作工作室,主要以拍攝宣傳片、電商廣告和短視頻為主。從那時起,黃子善便會經常找到武忠幫忙開車搬運一些器材,或者前往附近鄉鎮拍攝視頻。由於兩人的發小關係,武忠幾乎一次也沒有拒絕過黃子善的請求。
第二年,也就是2016年,黃子善為了拍攝自己的第一部網絡大電影《大神?天啟》,他決定將工作室擴展為兩家企業,分別是昆山市有為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和昆山市星雲科技有限公司。黃子善擔心武忠在外自己一個人運營出租車業務不穩定,所以他就建議武忠以兼職的身份入職公司任職司機,隻要是黃子善旗下兩家公司需要使用車輛的時候,都會優先考慮武忠,並且提供給武忠一筆相對優渥的資金。除此之外,黃子善知道武忠給母親林美玉治療癌症,每個月都需要支付選用價格昂貴又無法報銷的進口藥物費用,所以他便與武忠協定,允許他根據自己的時間安排接洽其他業務。
這一天在接到孔雲奇的電話後,武忠首先想到的就是要詢問一下黃子善。他想,畢竟離開昆山市前往支木市,夜間行車至少需要五個小時的時間,即使趕回來差不多也得到第二天上午了。武忠琢磨著,隻要第二天上午公司沒有工作安排,就算隻能騰出小半天的時間,他也可以接下這個單子,況且跑一趟長途所獲得的收益還算是一筆比較劃算的買賣。
和武忠所期望的一樣,黃子善接到電話後十分肯定地告訴他:“沒事的,你去吧。對了,既然你去那邊的話,回來的時候順便帶幾箱石榴回來,要好一點的啊,我拿來送人的,到時你記得開下發票,回來了拿去找龔琪報銷。”
出發前,武忠提前半小時來到了約定地點等待客人,他趁著這個空隙又重新檢查了一遍汽車的發動機以及每個輪胎的氣量。然後,武忠走向車尾箱處掀起車蓋,把整個車尾箱裏的雜物整理了一遍。
這時,一名衣著普通的中年男子出現在武忠的汽車前,他手裏提著一個小型的旅行袋,先是看了看汽車的車牌號,又湊向主駕駛座位前半開著的窗戶向車內打量。男子看著整個汽車的內部座椅上套著的粉紅色的皮套,似乎始終有些難以相信眼前這輛汽車會是一輛出租車。他剛站起身,就注意到了突然從車後出現的武忠,男子打量著武忠粗壯的體格,一頭齊整的平頭搭配一身純黑色的西裝套裝,再配上一副圓形的黑色墨鏡,以及粗脖子上掛著的銀色項鏈,不禁感到幾分害怕。
男子問道:“是,是你的車嗎?”
上了車後,中年男子還是無法將武忠充滿威懾感的硬漢形象與汽車內部的粉色皮套聯係在一起,再加上前方垂掛著的毛主席頭像和一張殺馬特男女合照,中年男子認為自己走進了一種從未遇見過的奇怪境地,透著一絲無法言明的荒謬氣息。他有想過是否有必要開口詢問一下這奇怪的存在究竟是何種原因而造成,但是一看到武忠那張藏在黑色墨鏡後方嚴肅的國字臉,他立刻又止住了口。
中年男子想了想,隻好把話題轉向一旁,說道:“我前兩天看了新聞,聽說往藍田縣那邊的路上有人搶劫,不知道會不會有事啊?而且也是在晚上。”
“啊,我也聽說了,不過好像他們隻搶大卡車的,我們這種小車不會有事的。”
“為什麽啊?”
“不知道啊。”
“萬一到時候被搶怎麽辦啊?”
“不會的,放心,我會安全把你送到目的地的。”武忠十分肯定地說道。
在駛離昆山市的路途中,環山公路上僅有的一小部分路燈掙紮著抬起頭,可始終敵不過山脈中厚重的黑色。汽車緊隨著黑色,緩緩陷入一片巨大的黑暗之中。奇奇怪怪的鳥叫聲和知了聲在這片沉寂的黑色升了起來,遠處的群山在月光下隻露出模糊的身影。武忠小心翼翼地開著車,路麵上揚起的塵埃漂浮在半空中,他突然說道:“你知道每年大約有5200噸的太空塵埃落在地球上嗎?”
“不可能吧?5200噸得壓死多少人了。”
“是真的,這些塵埃主要來自宇宙中彗星與小行星的碎片,他們中有一部分顆粒在進入地球大氣層的過程中就會產生氣化消失了,還有一部分會幸存下來變成微型的隕石,一般隻有幾十到幾百微米大。我們人類用肉眼是看不到的。”
“你聽誰說的?”
“天文學家啊。”
話音剛落,汽車前大燈所能照到的範圍裏,一輛大型的卡車停在了武忠前方的道路上,卡車的主駕駛座車門敞開著。武忠好奇地靠了過去,隱約中看見一名男子走向卡車正前方不遠處,準備搬開擋在路中間的石塊。
副駕駛座上的中年男子一時緊張了起來,對武忠說道:“天啊,該不會真的要出事了吧?”
武忠把車停在了卡車後方,說道:“你待在車上別動,扣好安全鎖。”
“那你呢?”
“我下去看看。”說著,武忠從駕駛座下方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揣進褲兜裏。他剛剛走下車沒一會兒,道路兩旁的山坡和草叢中突然闖出了六名手持長刀的男子,六名男子分別使用了不同色彩的布塊將自己的下半邊臉圍了起來。他們一股腦地衝向前方搬運石頭的司機,完全沒有注意到從卡車後方現身的武忠。
這時,走在最後方的一個劫匪扭過了頭,看著武忠,大喊道:“媽的,這裏還有一個!”
說著,那名劫匪舉刀就要衝向武忠,不料武忠嫻熟地抽出匕首,在劫匪的手臂上一揮,一道鮮血就濺了出來,撒在馬路上。武忠彎下腰又是一揮,在劫匪的大腿上劃出一道傷口,劫匪“啊”地大叫一聲,甩掉自己手裏的刀具,緊捂著手臂,跪在了地上。但同時讓劫匪和武忠都沒有想到的是,卡車上接連跳下了六個便衣警察,奔向劫匪。
遠處三個劫匪眼看不對勁,立刻轉身跑向不遠處的草叢中,準備穿過樹林逃走。而另外兩個劫匪則被那名搬運石頭的男子在幾招內製服了下來,然後被另一名衝上來的警察扣上了手銬,武忠這時才意識到原來那個男子便是警察裝扮成的卡車司機。
“砰砰砰”幾聲槍聲響了起來,四名警察舉著手槍和手電筒沿著那三名劫匪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沒一會兒,遠處就響起了一名警察的聲音:“倒了一個!”
而那名扮成司機的便衣警察則走向武忠,對他表示了感謝。事後,武忠從新聞中得知,原來支木市刑警大隊已經在這條前往支木市藍田縣的山路上連續蹲守了多日,就為了抓獲這批攔路搶劫的山匪。但由於案子遲遲沒有突破,最後隻能選擇以偽裝的方式,借用來往的卡車,潛伏其中,以便伺機將這批猖獗一時的匪徒一起捕獲。另外兩名逃走的劫匪則於第二日在附近的村子裏相繼被刑警大隊捕獲。
武忠回到車上的時候,車上的那名中年男子已經縮成了一團,躲在副駕駛座前方的空隙處,又將自己的行李袋擋在上方試圖遮住身影。武忠不免覺得有些好笑,他剛打開門,中年男人立即高喊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錢全都給你!”
“是我啊,沒事了。”
驚慌失措的中年男人看到武忠的出現才鬆了一口氣,從座位下方鑽了出來,說道:“嚇死我了,還以為要出事了,你沒事吧?”
“沒事啊,有警察在呢。”